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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红豆相思(5)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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却说慕锦年当夜回府了以后,隔日不到辰时就又入宫了,快到亥时才回府,一连好几天早出晚归,府中伺候穿衣的,洗漱的,后院负责牵马的,洒扫的,也跟着他连轴转,头两天累得苦不堪言,好在都是苦哈哈的难民出身,适应了几天也就习惯了。
沐昭昭不是府里的丫鬟,规矩是不需要守的,慕锦年虽又留了她奉茶,却忙的一口也喝不上,几日来她乐的一身轻,唯独荷包吃紧的很。
她不敢出门,出门就动心,动心后又吃不上喝不上的,有什么意思?此类困惑诸多,且人一闲下来就开始胡思乱想,这不重新做人没几天,她就开始怀疑人生的意义了。
“不行!”拍案坐起,吓得含章嘴里的豆包吧唧掉了出来,这可是他破例给府里的庖厨卜财卦才分得的餐食,就这么弄脏了。
沐昭昭决定了,再不能这么坐以待毙下去,她必须主动出击。
含章捡起豆包擦去拂尘,一口塞进了嘴里,惊喜的抚掌道:“小绿这是要去了解慕将军的病情了吗?“
沐昭昭目光炯炯:“我要赚钱。”
含章泄了口气,继续咀嚼。
沐昭昭说道:“小小年纪叹什么气呀?给他治病不需要赚钱啊?没钱怎么买药,你难道指望我上山尝百草啊?”
“尝百草…..也不是不可……”
人都是死了的,吃点草怎么了?说不定还能有意外发现,流芳百世呢。
含章是个天真不染的,怎么想的便怎么说了,若不是沐昭昭已经死的不能再透了,现在非得被气的一口憋过去。
不过,她的做派一向是能动手尽量不吵吵,怀玉道长不在身边,对待含章这样不懂事的晚辈,沐昭昭当然是替他师傅历练他。
瞅这小道士,脸都是圆了,从前若隐若现的下巴现在彻底被肥肉占据了,真是越来越…….可爱了。
古人说玉经磨多成器,含章这块璞玉再不磨都不透亮了。
领着含章在一众仆妇丫鬟轻视的眼神下穿过,还没等走几步,就在门外碰见了姗姗归来的马五。
马五和贺全作为慕锦年的左膀右臂,按理说是应该留守在将军府的,但好些家住在长安的士兵早就告假回家探亲,剩下大部分则在武场扎了营,这些莽汉初到长安,看什么都新鲜,最容易惹乱子,没有人管着就容易撒野,故而慕锦年便让马五和贺全轮流值守在武场,万不可让他们在这一个月惹出乱子来,尤其是在最近的祭月节和恩科同年大会的时间段里。
对着顶着三层黑眼圈的马五福了福身,沐昭昭笑看着这位老哥。
这人平日里见她最是欢喜的,今日却笑不出来,一脸苦相说起前儿京兆尹府举办的夜宴。
京兆尹的府邸和将军府在同坊,她当时想着同僚之间难得见面,和光同尘最为重要,这一晚怎么的也该是声色犬马,欢谈到后半夜吧,怎么不到子时慕锦年就回来了呢。
马五一脸苦相,左右相看一眼没人,小声说道:“将军最是不喜欢喝酒的,别人喝酒吃肉是享受,他一喝就跟要了命似的。”
“不是说饮茶吗?”
“别提了,要是只饮茶就好了。”马五嫌弃道:“堂堂京兆尹,绯袍三品官员,竟然把我家将军想成了个好色迂腐的俗人!
哼,也不知道是从哪个花楼请的昆仑奴跳胡旋舞,穿的那么少,还直往将军的身上蹭!”
沐昭昭蹭了蹭鼻尖不大赞同,更不好说他现在的语气并非像厌恶,反而像是嫉妒。
首先,西域女子的衣服布料本来就少。
其次,长安富贵迷人眼,外邦商客没道理不在这里捞上一笔,他们一来,好多的昆仑奴和菩萨蛮也就跟着卖到了这里,不说花楼,勾栏,就是各家王府里养的戏园子里也有不少,可即便如此,也不能出来一个就说人家是花楼出来的。
再一个就是人家的舞蹈风格本就婀娜,不见得就是故意的蹭,即使故意,也没必要往一个马上就去余杭任命的官员身上挂。
这莽撞人,难怪吸引不到姑娘家喜欢。
马五搓了搓胡渣,一颗未得到满足的心收敛了起来,看了眼含章反应了过来:“阿绿娘子这是要去哪?”
沐昭昭回过神,说道:“哦,儿想看看将军要不要喝茶,若是不喝,儿想出去走走。”
马五大悟,“娘子是要找做活儿的地儿吧,那咱别耽搁了,娘子快去吧!”
“将军他、不喝茶吗?”
马五右拳击左掌,“将军前儿在夜宴里气的一直喝茶,这些天肯定是喝不进去了的,娘子想出去忙就忙吧,回头将军喊了,某去说!”
“如此就劳烦副将了。”
沐昭昭也不拒绝,冲含章使了个眼色擦着人身边就溜了,马五做了好事心情明朗许多,脚下一踩一踢,扫帚柄抓在了手中,大摇大摆的往主院去打扫去了。
——
一日不见如隔三秋这句话用来形容长安最适合不过,这才几日没出门,沐昭昭就就发现东市来了个大换新。
一时间,她都不知道该叫这里花市还是灯市的好。
绸缎铺,成衣铺,鞋行,酒肆,挨家挨户都挂上了红灯笼,一串一串连成排,光是看着就觉得喜气,还有从街口开始挂出来的玉兔灯,莲花灯,小老虎灯,错落在行人的头顶,光是看着沐昭昭就想象到,这要是到了晚上,灯街点亮,必定把坊间晃的犹如白昼一样。
“阿绿娘子!”
沐昭昭一颗少女心被勾了回来,转头就看见了段娘子捧着一束淡黄色的芍药走了过来。
那笑容好像会说话:我想死你了!
“段娘子好。”沐昭昭歪头一笑,“这街里怎么变这样好看,儿一进来还以为走错了地方。”
段娘子推了人一把,喜笑颜开的说道:“这不是快到祭月节了吗!各家各户的都等着祭月晚上大赚一笔呢。”
段娘子手里摆着数钱的动作,眼睛笑眯眯的十分欢喜,纵然沐昭昭不知道她看见自己怎么就这么欢脱,不过转头一想,自己这一趟过来也的确值得她高兴高兴。
段娘子今天的远山眉挑不太起来,听了这话也看不出是不是格外欣喜的意思,只赶忙请了人进屋去坐。
屋里果香浓郁,人气却少。
沐昭昭和含章刚坐下,恰好听段娘子说了起了祭月节的事。
原本历程上是没有这个节日的,但眼下乃是盛世之景,天下和安,百姓富庶,尤其是长安的百姓,简直是富得流油,用老话讲,就是富到嫌弃自己兜里的钱花不出去了,这才又在民间兴起了一个祭月节。
段娘子一边说一边给两人端刚出炉的果子出来,“其实什么祭月节呀,无非就是各家的贵女想在放榜后一睹探花郎芳容的,圣上见百姓合乐,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允了。”
话没说完,说话的人先捂嘴笑了起来。
沐昭昭灵至心田,点头笑道:“如此,明年开春岂不是日日都能看到十里红妆?”
二人对视一笑,心有灵犀一点通。
段娘子又说道:“小娘子到时候要不要去灵喜寺拜一拜花神月神?依我看,求一卦也是好的,相传那里的僧人卜卦很是灵验的!”
“咳咳咳咳——”
沐昭昭抬手给含章拍背,不忘含笑回道:“不了,姻缘自有天定,缘分到了,自然就到了,何况我现在也没有那份心思。”
听个貌美如花的小姑娘说的这么佛系,段娘子倒有些不好意思了。
她夫君走的早,两人又无子,自己一个人在长安从娇柔鲜亮的果子西施,打拼成了面黄肌瘦的明日黄花,心里的不甘肯定是有的。
她现在就是后悔,没有在最妙的年纪选择一个珍视她的人,不然的话,谁还要去和一群小姑娘挤灵喜寺?排队都累死了。
沐昭昭看出了段娘子的心思,宽慰的说道:“娘子想去便去吧,钱可以改日再赚,要是错过了如意郎君可是要后悔一辈子的。”
段娘子叹气,人上了年纪就是会变得实际一些,“若是平日里那些高僧肯卜卦,我想都不想就去了!可这可是祭月节啊……一年就一次……正经能赚不少的金银呢。”
说到赚钱,沐昭昭环视一周才品出来当初段娘子为什么非要留下她。
这商铺里敢情就她一个女人家在忙活?都不请个伙计什么的吗?
这话算是说道段娘子的伤心处了,她不是没伙计,而是看走了眼引狼入室了。
她一摆手,愁云惨淡道:“罢了,说的都是伤心事。”
沐昭昭一笑,“那咱们就说些高兴的。”
她伸出了三根玉指,掰扯着说道:“我有两个点子,一个条件,娘子若依了我,又能赚钱,又能去卜卦。”
无端无故被含章瞪了眼,沐昭昭的小心脏忽悠了一下,但丝毫没有妨碍她继续往下说。
“其实娘子不依我也没关系,娘子一饭之恩,我等还未来得及感激。”
“什么感激不感激的,咱们就是合眼缘!”
沐昭昭浅笑,样子在含章眼中促狭的很。
“近来将军没吩咐,我可以帮娘子做果子,另外,名士多爱饮茶,我会冲茶,到时候可以还帮着娘子一起,如此,这又是一份收入。”
“去哪卖?”
“自然是庙会街上了。”
东市再热闹,又有几位公子小姐有空在这里闲逛的?自然是都去庙会一边排队一边会情郎呀。
这法子段娘子也是想过的,可就是一个人推车出摊费心的很,力不从心,便想着作罢赚点小钱算了。
如今一听沐昭昭说起,又勾着她的贪念燃烧了起来。
“条件是什么?”
沐昭昭会心一笑,“娘子莫怪,我也是俗人,帮娘子出摊我也是存了一份赚钱的心思的。”
段娘子一拍桌子很是爽利,“你就说要多少吧!”
沐昭昭依旧伸出了三根手指,“三成,我想要当晚收益的三成就好。”
段娘子当场被小狐狸的撒娇逗笑,纹理分明的大手一张,“五成!”
——
另一边厢,马五亲自扫洒起了院子,慕锦年醒后,从抽屉里掏出了龙井,马五一眼就认出了这是京兆尹送的见面礼。
“去请阿绿娘子过来泡一盏茶。”
马五尴尬,“阿绿娘子出去了。”
“去哪了?”
马五呵呵笑,说的很是理所当然,“瞧将军问的,阿绿娘子得出去务工啊,她一个女儿家,又不是府里的丫鬟,总不好一直赖在这吧,名不正,言不顺的是不是……”
慕锦年揉眉,“她自己去的?”
“不是不是。”马五忙摆手,也不是从哪里冒出来的骄傲,“阿绿娘子面子大的很,找了含章道长陪她一道去的,说来这两个人也算是患难之交了,一个晕马,一个中暑,估摸是日久生情了,嘿嘿嘿。”
慕锦年眉头锁的更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