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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 4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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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咕,不咕。”
半夜,睡得浅的吴知被这两声奇怪的鸟叫吵醒,正想和同样被吵醒的妙清抱怨几句,就发现妙清从床上坐起身,轻手轻脚下床穿衣,提着一个灯笼出去了。
吴知打了个哈欠,也没多想,茅房在外边,半夜出去也正常。
只是天还黑着,吴知觉得有些不安全,于是,一边打着哈欠,一边下床穿衣也跟着去了。
倒不是很黑,天上有一轮明月。
吴知也不想紧跟着妙清,两人保持着十米远。
道路曲折,妙清一直没发现吴知这个小尾巴。
忽然从路旁的树林里走出一个个子很高的男人,挡在妙清前面。
妙清跟着那男人进了树林。
吴知偷偷捡起路边的一块石头,猫着腰跟了过去。
吴知躲在离着那个男人几步远的一棵大榕树后边,准备偷袭时,无意间看清那个男人长相,原来是孟将军。
吴知可不愿意当电灯泡,准备原路折回时,发现树的这一侧还坐着一个人。
一蒲席,上有一小案。
案上有一壶酒,一盘果脯。
那人主动邀约吴知在月下小酌一杯。
吴知自诩不是爱八卦之人,连忙回头看了看,发现两人好像往别的地方去了。
那人面相儒雅,四十左右,身上还有熏香味,像是个正经读书人。
为了自证酒水无恙,还先饮了一杯。
吴知安心坐下,说实话,她还没尝过这里的酒,抿了一小口,味道一般,度数挺低,怪不得李白能日饮三百杯。
吴知喝了三四杯后,就放下酒盅,吃起果脯,倒是酸甜可口。
吴知正与答谢离开时,突然听见一男人的讲话。
“节度使没为难你吧?”
吴知在心里道,怎么又回来了?这时离开一定会被发现,显得像是故意偷听一样。
吴知望着坐在对面的人,没讲话,只是低头小饮一口酒。
“别碰我。”
妙清似乎有些气恼。
“我……这就去找去节度使。”
吴知切齿,事后逞英雄了。
对面的人轻轻摇头,慢慢饮完第二杯酒。
吴知见那人脸色红润开来,原来喝不了酒,那为何在月下独酌,好生奇怪。
妙清也恼了,“他没把我怎么着。将军还是多想想明日如何应对节度使的审问吧。”
副将向节度使造谣孟将军贪墨,节度使夺了孟将军的权,命令孟将军明日亲自去回话。这也是白天,孟将军没法做主让吴知离开的原因。
“审问?我何至于贪墨那点小钱?”
妙清讥笑道:“也未可知。”
“我行得正,清者自清。他若是栽赃,就栽吧……”
吴知几乎可以想象到孟将军说这话时的情景,伸出食指和中指对天发誓,一脸正气。
对面的人再次摇头,嘴唇微动,似乎评价一个词。
吴知眯眼凭借口型,大致猜出是“鲁莽”二字。
妙清也是这样说了将军。
孟将军忽而大笑,笑完后,“鲁莽?吴妙清,你好意思说我?”
吴知浅浅一笑,阿姊原来姓吴啊,我们当真有缘。
吴知竖起耳朵,明白后面一定有大瓜。
“你为何会成为乐籍?明明圣人不想株连。”
吴知低声询问对坐的人,“‘圣人’二字何意?”
对坐的人明显一愣,低声解释道:“我们唐国对皇帝的尊称。”
吴知了悟般点点头。
“我心有不平。”
吴知听见了妙清的呜咽声,从隐秘处窥视,妙清蹲在地上哭泣,孟将军手足无措的站在一旁。
吴知怎么能见得这场面,想着就算被误解,也要出去安慰妙清。
对坐的人拦住她,低声道:“您且等等。”
不知为何,吴知听了那人的话,乖乖坐下。
“我父是有罪,可为何不交给有司查办,而是在大殿上被皇太女当场斩杀,连个全尸都没有。”
吴知捂住嘴,努力让自己不发出声音,阿姊的父亲是被皇太女斩杀!
吴知不自觉吞咽一口水,她真是小看了皇太女。幸好没出去,自己这个与杀父仇人十分像的人前去安慰,岂不是在伤口上撒盐?
“那你就拿玉簪子行刺皇太女?”
吴知恍然大悟,原来这才是妙清成为乐籍的原因。
对坐的人颇具玩味凝视着吴知。
吴知不解,这时有一只蚊子落在吴知的脖子上,一拍,飞走了。
吴知后知后觉,妙清阿姊要刺杀皇太女,而自己一开始被当成皇太女,自己每日与阿姊同床而眠,那自己岂不是每天都是在刀尖上生活。
吴知顿时觉得后背发凉,开始思考以后是不是连阿姊也要防着。
等等,用玉簪子行刺?
“我行刺她,就是为全父亲多年的抚养之恩,并不是要她死。她若是死了,母亲一定会受牵连的。”
声音嘶哑,妙清开始大声啼哭。
将军在一旁道歉,说错话了。
后来,将军和吴妙清去了旁的地方。
吴知听了大瓜,倒也不觉得有什么,还是能和阿姊继续睡在一起的。
吴知倚着树,吃着人家的果脯,感叹道,“有感情,但不是良配。”
对坐的人也站起来,“连女娘的心思都猜不出,是大忌。”
“阁下这话似有深意?”
吴知其实并未听出深意,只是三更半夜在外边喝酒,酒量不行还硬喝,能没有故事么?
再者,经此一事,困意全无,正需要个睡前故事。
“您若是愿意听,某倒可一讲。”
吴知懂得“某”是唐人习惯的自称,再次坐下。
那人跟着坐下。
“某有一挚友,有一个青梅竹马的妻子。两人早早成婚、生子,有个糊口的小本买卖,生活好不惬意。可这挚友不知足,非要去上京闯荡。没成想,走运了。生意越做越大,整日忙碌,和妻子就疏远了。”
那人看向明月,又继续道,“有一回,他忙完手头的生意,提前一日回了家,想给妻子一个惊喜。”
吴知猜到了,笑着道,“您这故事有点俗。”
“不,并没有什么。两人是清白的,就是在亭子里对饮。正如某与女公子一般。”
吴知猜到了,“可您那挚友还是……”
“对,正如您所说,他还是多想了。因为他自认是个洁身自好、相貌堂堂的好夫君,他想不通那个养花的丑陋的男仆如何入了妻子的眼,一个根本没法和他比的俗人。”
吴知想了想这种故事,通常妻子自辩清白,但男主不信,非要将男仆发卖,然后……
“她把他休了。”
吴知怀疑听错了,急道:“谁把谁?”
“妻子把丈夫休了,回老家了。儿子也与他决裂改成母姓。”
吴知笑了,故事虽老套,但这夫人的休夫倒是有趣。
“这位夫人倒也真是一位真性情的妙人,若有一日,真想好好认识一下。”
对坐的人情绪低落,若不是碍于吴知的身份,他定要好好辩一辩。
“对了,您那位挚友一定又娶了一位?”
对坐的人眼神微变,“您猜对了,一位高门贵女。”
吴知坦然一笑。“这就对了,一别两宽,各生欢喜。此是乐事,应当喜哉!”
那人如同醍醐灌顶,心里多年的郁结终于解开,会心一笑。
“确是喜事。”
吴知起身作揖,“多谢您的美酒和果脯。”
那人也忙起身,回礼道:“是某该谢您,您要是遇上什么小事,某或可一帮。某姓徐,单名一个崍字。”
吴知谦虚一番后告别,并未留下姓名。
回去的路上,吴知想着新来的节度使不就正好姓徐,回忆起长相,若是年轻二十岁,倒是真算个俊美郎君,不过,仍旧比不上在宋国见到的那个小白脸,哪怕这小白脸比自己年纪要大些,只是那小白脸有主了,实在没法夺人所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