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童话镇》意佳池

10、替身

　　“程贤，你怎么了？”
　　梁夏看着程贤坐在那里发呆，双眼无神。她伸出手在他眼前晃了晃。

　　“昂……”程贤回过神，“没什么，我困了，先睡觉了。”

　　“体育课就不下去了。”

　　说完，他趴在桌子上，把整张脸都埋在臂弯下。

　　梁夏看着他，欲言又止。

　　其实这些天她都知道。
　　程贤是把她当成替身的，她见他的第一面就看出来了。
　　他在透过她，看别人。
　　他把她当成了别人。

　　她很讨厌这样，可是和他在一起真的很开心。
　　他会提供情绪价值，情绪也很稳定。虽然有时候也会逗她，但他也是真的很好。
　　要不然，她也不会在英语课本上写那句话。

　　“那你好好休息吧，我不打扰你了。”

　　临走前，她帮程贤关了班级前门。
　　而程贤则是一直趴在桌子上，没再动过。
　　班级一片沉寂，程贤的眼角划过一滴眼泪。

　　班级里除了程贤，再没有任何人。他听着自己的心跳，一下又一下，一下又一下，非常有力。

　　程贤陷入了迷茫，他再一次思考起了这些问题。

　　他是谁？
　　他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他不是医生吗？
　　他不是在来童话镇的路上吗？
　　这一切到底是真的还是假的？

　　他为什么还活着，
　　他……不是死了吗？

　　程贤猛然起身，额上冒着冷汗，看着偌大无人的教室，心底突然发怵。

　　他恍若回到了当初在书店，他坐在公共自习室的座位上，听着外面的吵闹。

　　“我说要数学五三，你给我拿本必刷题是什么意思？”为首的菠萝头说个没完。
　　“你只说要资料，没有具体说要什么。”梁夏站在他对面，临危不乱，“实在不行，就去调监控。”

　　说着，她就要去找监控，谁料菠萝头一把拉住了她的手腕。

　　“我不看监控，你必须给我个交代。”
　　“你放手！”梁夏想要挣脱，奈何她的力气太小，还生着病。

　　梁夏的身后有着一摞资料，她偷偷把手放到后面，拿起一本书。

　　她试图放低他的警惕，“好，你要什么交代？”
　　菠萝头果真放开了手，摩挲着下巴，“交代嘛，你……”

　　他话还没说完，梁夏一本书就扔了过去，砸在了他的脸上。

　　她赶紧往后跑，程贤此时正在往这边赶，两人侧身错过。

　　“艹！”菠萝头刚把书拿开，迎面就受到了程贤的拳头攻击。

　　“你他妈想要什么交代？这个交代够不够？”
　　这还是程贤第一次骂人，也是他第一次动手打人。

　　“程贤，程贤。”梁夏见他还要接着打，连忙拉住他，“别把事情闹大。”
　　“好，听你的。”程贤努力压制住自己的脾气。

　　后来程贤在回家的路上，被菠萝头找人堵了。
　　菠萝头临走前还挑衅程贤，“没实力，就别他妈装.逼。”
　　第二天，程贤就报警了。不过因为菠萝头是未成年，只关了几天就放出来了，并进行了赔款。

　　许多年后的程贤，回想起这件事来，他仍然不会为自己今天的举动而后悔。
　　菠萝头赔的钱，程贤没用，他将其存了起来。

　　后来得知梁夏生病以后，他借着慈善会的名义把所有存款都捐给了她，希望可以解一下她的燃眉之急。

　　可谁知道，梁夏还是去世了。
　　死在了他高考结束的那一天，
　　死在了他最爱她的那一年。

　　班级里，程贤起身。
　　他要去找梁夏。

　　他飞奔到操场，找到韩知瑶，向她询问梁夏的下落，却无从得知。
　　最后还是梁夏主动出来的。

　　“你哭了。”程贤一见到梁夏，就注意到了她的眼睛，“为什么哭？”
　　他抬手，想要触摸梁夏的眼睛，却停在半空。

　　他以什么身份呢？

　　“我没哭啊，你看错了吧。”梁夏捋着耳边的碎发，目光躲闪，不敢直视程贤。

　　“梁夏，我有话对你说。”程贤声音很急促。
　　“现在在上课，有什么事下课再说吧。”梁夏一句话回绝了他。
　　“可现在是体育课，”程贤祈求，“就一小会儿。”

　　他现在有好多话想告诉她，
　　想抱抱她。

　　可梁夏还是拒绝了他。

　　“算了吧。”

　　“那放学呢？”程贤真的很急，他看着梁夏，迫切地想要知道她的答案。

　　“再说吧。”

　　梁夏依然用三个字回答了他。
　　她说完，便离开了这里。可程贤还是抱着希望的想，“再说”，也不是完全拒绝他。
　　既然如此，他等就好了。

　　体育课是下午第一节课，还有三节课才放学。
　　他们虽然是高三，可学校并不要求他们上晚自习。
　　这三节课，程贤如坐针毡，他根本没有认真听课，只希望时间能快点走，快点到放学时间。

　　可是现实却不尽人意。
　　在临近放学的时候，程贤被张里叫到了办公室。

　　“程贤，你数一下试卷，明天那两节连排课考试。”张里坐在椅子上，玩着手机。“对了，把其他班的也一起数了吧。”

　　“好。”

　　时间一分一秒走过，很快，下课铃声响起。
　　程贤心里很慌，生怕自己的动作慢半分。

　　终于，“老师，完事儿了。”程贤起身，呼出一口气。
　　“行，辛苦了。”张里示意他可以走了。

　　程贤出办公室就往班级跑，到了门口后，发现班级里一个人都没有了。
　　梁夏的座位被她收拾很干净。

　　程贤又往校门口跑，或许梁夏就在校门口等他呢？
　　可是当他到校门口后，依旧没有发现梁夏的身影。

　　万一梁夏被淹没在人群里，他没看到呢？

　　程贤怀着这个小心思，等待在人群旁边。

　　慢慢的，人群散去，程贤还是没有看到那个熟悉的身影。

　　程贤依然在等，等到小贩收摊，等到超市关门，等到夕阳落山，等到这个街道再无他人。

　　他还是没有离开，他还是在等待，他还是抱有期待。
　　万一呢？或许呢？

　　可是，
　　好奇怪啊，
　　今天下午她好奇怪。

　　程贤颓废地靠在围栏上，低着头想，

　　是他做错了什么吗？
　　是他哪里惹到她了吗？

　　说出来，好不好。
　　他会改的，
　　他一定会改的。

　　不要抛弃他，好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