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童话镇》意佳池

11、抛弃

　　程贤在房间里写作业。
　　听着外面的吵闹声，他知道，他父母又吵起来了。
　　程贤起身，把房间门关上，捂住自己的耳朵，他不想听见这些声音。

　　陈思吼着，“你看看你现在，连个正经工作都没有。你让我怎么跟你过下去？”
　　程建军无力反抗，只能一直道歉。
　　“道歉有什么用？”陈思说，“咱们离婚吧。”
　　“你再给我一次机会，我一定可以成功的。”
　　陈思反而平静下来，“程建军，我给过你很多次机会了。”

　　她走进卧室，开始收拾东西。
　　程建军无力地坐在客厅沙发上。
　　程贤打开房门，探出脑袋，目光望着陈思。

　　他走近。

　　“妈妈，你能不能不要走，”程贤祈求着，声音哽咽，“是我做错了什么吗？你说，我一定改。”
　　“对不起，”陈思流下一滴泪，“妈妈该走了。”

　　陈思没有告诉程贤原因，收拾完行李便离开了这里。
　　而程贤一直站在原地，看着陈思的背影，目光呆滞。

　　他一直以为陈思离开是他哪里做得不对，做得不好。
　　直到很久以后，他才知道，是因为他们家太穷了。
　　可程贤还是把原因归咎到自己身上，认为是自己的存在才让自己家这么穷。

　　陈思离开那年，程贤六年级。

　　初一那年，程贤遇到了一个女生。
　　她温柔，性格好，对所有人都轻声细语。

　　程贤不敢靠近她，只敢在暗处注意她。会在她的必经之处，假装偶遇。会借着打水的名义，路过她的班级后门。会在走廊，故意放慢脚步，只为和她擦肩而过。
　　这一切的种种，都被程贤写在日记本里，没有人知道。

　　直到有一天，他的日记本被班级同学翻出来。
　　他们旁若无人地大声朗读。

　　“今天，我又遇到她了。她很温柔，跟我说了第一句话，‘同学，你没事吧？’”

　　“她的学习成绩很好，我想追上她的步伐。”

　　“她哭了，我想安慰她，可是她根本不认识我。”

　　“你还我！”程贤奋力抢着他的日记，“你不许念了！”

　　“程贤你以为你是谁啊？还配喜欢别人？”高伟航食指和拇指捏着日记本，好像日记本是一个垃圾。
　　说完，他把日记本扔到程贤脸上。
　　程贤连忙护住日记本。

　　高伟航不屑地倪了他一眼，离开班级。

　　“癞蛤蟆就是癞蛤蟆，还想吃天鹅肉？做梦。”

　　程贤依然抱着日记本，什么话都没说。
　　此刻，他很庆幸。
　　他没有将梁夏的名字写出来。

　　程贤直起身来，擦着日记本上不存在的灰尘。
　　“对不起，吓到你了吧。你这么好，不应该让你看到这些的。”

　　从那以后，程贤没再写过日记。他对梁夏的喜欢，被压在了心底。

　　终于，他凭借自己的努力，考进了一中，可以和梁夏一个班了。
　　却得知，梁夏不念了。
　　他很震惊，不知道她发生了什么。

　　某一天，程贤正在上课，班主任老师突然叫他出去，并把他带去了医院。
　　他才知道，程建军在工地干活的时候，从高处摔下来。抢救无效，死亡。

　　程建军去世那年，程贤高一。

　　在高三那年，他再一次遇见了梁夏。
　　那时，他成为了社会考生。
　　后来得知，梁夏生了病，他改变了自己原本的志愿，改学医。
　　可是，她却在高考结束那天，彻底离开了他。

　　梁夏去世那年，程贤高三。

　　程贤把自己困在房间里不出去。
　　看着那本自己曾经写过的日记，眼泪止不住的流。

　　他好像一直在失去。什么也护不住，什么也留不住。
　　没有人爱他，他一直都是自己一个人。

　　一个人吃饭，一个人睡觉，一个人活着。

　　他想，如果他死了，也不会有任何人知道。

　　于是，在梁夏去世的第五年，他割腕自杀了。
　　却被章丘北给救了。
　　后来，他反反复复自杀过很多次，却都没有成功。
　　自杀未遂，他便开始自残。
　　他的胳膊上，全是划痕。
　　程贤的生活也过得浑浑噩噩。

　　直到有一天，他梦到了梁夏。梁夏哭着说，让他振作起来，让他做回自己，让他向前看。

　　梦醒后，他拿出那本日记，写下了一段话。

　　幸运女神从未光顾过她，奇迹也不会在她身上发生。

　　程贤把房间厚重的窗帘拉开，阳光瞬间照射进来，晃了他的双眼。

　　他知道，
　　这个世界上，和梁夏患一样病的人还有很多。他们或许家境贫寒，或许家境富裕。可他们都在努力向上，都在积极求救。

　　而他所做的，就是帮他们一把。

　　这是他的使命，也是所有医生的使命。

　　而不是像医治梁夏的那个医生一样，没有医德，只会在其中捞利润。

　　程贤努力工作了四年，拯救了很多病人的生命。
　　他做得越来越好，职位也越升越高。

　　可是他内心里的那根刺，依旧没有拔出来。
　　他救了很多人的命，唯独没有救下自己女孩的命。

　　他的精神开始恍惚，注意力集中不起来。为此，他请了假，来缓解自己的症状，可是不仅没有缓解，反而越来越严重。

　　症状好了之后，他开始向医院递交调令。他要转去童话镇，去童话镇发展。
　　很多人劝他，可以去大城市，没必须去一个小县城。
　　程贤都一一拒绝，并明令表示，自己只会去童话镇。

　　院长最后也同意了他的调令，认为程贤是块金子，去哪里都会发光。

　　离开的前一天，程贤和章丘北出去吃了饭。
　　章丘北知道他做的这一切，都是为了梁夏。
　　他没有办法劝他放弃，也无法劝他放下。

　　他知道程贤的一切，知道程贤这一路的艰难，也知道梁夏死在他怀里，他的无力感。

　　他只能祝他一路顺风，让他有事打电话，他一直都在。

　　可谁能想到，再去童话镇的路上，程贤遭遇了车祸。

　　院长得知后，也很后悔。
　　章丘北并不后悔，他只是替程贤遗憾，遗憾他没有到童话镇，没有见到他的女孩。

　　所以他会照顾好他，让程贤安安全全，健健康康地去童话镇，

　　去见他最爱的那个女孩，
　　那个他爱了很多年的女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