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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 8 章 我大早晨的 ...

  •   我大早晨的躺在木匠工的牛排车上补觉,到家后跟着他糊房顶。折腾了一天没弄好,木匠工说第二天过来,赶着牛车又回去了。我本来准备着去和尚那借宿一晚上,没想到到了以后,纪裂在院子里站着。
      他一看见我来,不友善的瞥了我一眼。我装作没看见进了屋,和尚正摸着脑袋瓜子在灯下看书,瞅瞅人家这闲劲儿。
      “吃的这么早?”我一屁股坐和尚旁边的凳子上。
      “哪早,准备睡了。”和尚眼皮都没抬。
      过了会,和尚合住了书,“屋顶修好了?”
      “没。”
      和尚隔着门抬头看了一眼天“今天天不错,晚上可以躺在屋里赏月。”
      我咧嘴笑道“邀你一块赏赏?”
      “那多不好意思。”
      纪裂抱剑倚着门口听我俩讲话,我顿时丧失了逗嘴的乐趣,“走了。”
      和尚真的没挽留我。
      我走到门口突然想起来“喂牛了吗?”
      “喂了。”
      我走到牛跟前,拍了拍牛脖子,拐到庙里拿了几个饼回去。
      一路上啃着饼,那饼渣脆的哗啦啦往下掉,我抖擞了抖擞衣领,想着这玩意就应该泡着点热水吃,要是能泡上鱼汤就更好了。
      回来的路上,虽说这泥路干了点,也不好走,我来回两趟,这鞋都觉得有点沉。
      我扶着家门,嘴里叼着剩下的半拉饼,一手将鞋脱下来,把两边沾的泥就着门啪啪摔下来,弄不掉的就搁门沿上蹭蹭。就这么着,把两只鞋弄得差不多了,我重新趿拉上,手在衣服上摸了一把,把嘴里的饼拿下。
      刚收拾好一抬眼,才发现院子里三个人六双眼睛早已经搁我身上。
      有一双是一镜的。
      一双是六子的。
      还有一双,如果我没看错,是朱子嫣的。
      我下意识的转了个身,冲着门口狂奔而去,不过我没走多远。
      因为被门槛绊了下,扑在了地上,结结实实的。
      我在地上趴了几秒,跟掉在泥里的那半块饼静静的沉默的对着。
      心里闪过一个念头,太可惜太浪费了。
      我拿上饼缓缓的爬起来,进门,那三双眼睛还在我身上贴着不放。
      我干笑了两声说道“我还以为走错门了。”
      一镜从怀里掏出个夜明珠,扒在我身上的泥浆子看的更清楚了。
      我把饼放在磨盘上,闷头往屋里走,一边问道“进来坐吗?”话说完,突然想到屋里也好不到哪去,房顶还没修完。
      我在门前站定,一镜和夜明珠跟着杵在那,朱子嫣站一镜后面,房里的陈列就像一个露天茶棚,一览无余的呈现出现,就连房顶透过来的月光都在加明。
      我抱歉的笑了笑,“算了,屋里也好不到哪去。”
      朱子嫣从一镜手里接过夜明珠放怀里,让他们退下。
      一时间只剩我们俩,朱子嫣开口,声音冷冷清清的,像冬天夜里冻的冰凌。
      他叫道“先生。”
      我嘴角不可抑制的抽动了一下,或许从外表看来那勉强能算个笑。
      我摆摆手,“别,我早已不是当年那人。”
      朱子嫣上前一步,“那该怎么称呼先生?”他貌似认真的想了想,“直言其名如何?先生应该不会介意?”
      我没说话。
      他又靠近一步,低低问道“嗯?宫之奇?”
      我呵呵笑了一下,背抵住门框,仍觉得咄咄逼人,索性退了一步从旁边划过。“公子若是想叙旧,恐怕要失望了,宫之奇早些年已经死了,现在只有一个花疯子。”
      朱子嫣顺着靠在我刚才靠过的门框上,嘴里呢喃道“花疯子?”
      我点头“是。”
      朱子嫣静静的看着我,过了一会说道“这个名字倒起的洒脱。”
      我顿时生出来一种无力感,语言的苍白让我哑口无言。
      就这么过了一刻,二刻,我打了个哈欠,今天早上起得早,中午竟忙活来着,连个午觉也没补。
      我汪着眼,身体的疲惫让我精神懒散,我泄了气“早点回去歇着吧,我这地小还简陋,就不留你们了。”
      朱子嫣说“我没地去。”
      “一镜跟六子他们呢?”
      “……在树上挂着。”
      我瞅了瞅他,叹了口气,踏过门槛,冲着门东边指了指“那是床,说是床,就是几个草席摞的,你要是不能睡,就去树上挂着。”
      “能。”
      我本来想去湖边泡个澡,奈何太累了,脱了上衣,在院里的桶边擦了擦身子,我还回到昨晚上西边铺的板子上。
      月光亮的跟散着银箔一样,我扭头看了看床上的朱子嫣,他枕着胳膊,蜷着一条腿,一动不动,不知道在琢磨什么。
      屋里某个墙缝此起彼伏的传出蝈蝈叫声,在这个夜里尤为响亮。
      我的睡意涌上来,但我尽力克制着,一股脑把想说的话涌出来“这里离边境太近,不安全,而且乌嗔族大乱,流民涌进来不少,你在这更不安全。不管你是因为什么过来的,都不值得,尤其你现在贵为九五之尊,更应该珍惜性命。”说到此处,我不由自主的激动起来,我缓了缓语气,“你的性命不止是你一个人的,更是万千黎民百姓的,切忌再如此率性而为。”
      我听见朱子嫣轻声笑了一下,这么严肃的时候他还能笑出来,“你笑什么?”
      朱子嫣丝毫没保留,直言不讳的说道“我笑你现在又拿出了先生那一套。”
      我暗自苦笑了一下,“可惜这番话并非站在先生的立场上,不过是一个平头百姓所想。能够安稳度日,没有战乱纷争,是一个老百姓最大的盼头,现在能实现这个盼头的也只有你。”
      朱子嫣没说话。
      我翻了个身,最后叮嘱了一声早点回去,就沉沉睡去。
      第二天醒来,房里就我一个人,我顿时舒了口气,想想昨夜,就跟一场梦似的。
      不过话说回来,我最后一次见朱子嫣时,他还是个十六七的孩子,转眼大几年过去了,他身形、面容长得更开,昨晚匆匆一见,觉的他儿时像母亲,现在竟然有点先皇的姿态。
      先皇呵呵,我这么想着,摇了摇头,若说恨,现在更多的是遗忘。
      泥匠工起早赶过来,又折腾了半天,他临走时对我说院子里最好铺上石子,我看了眼他的鞋,果然,废了他两双鞋。我满口应下,日头在脑袋顶上,我扯了身衣服,去湖边泡泡澡,现在天热了,中午村民睡觉去,满山满水都安静的很。
      我脱了衣服,扒着脑袋在岸边,太阳晒得水暖洋洋的,我滑溜的往阴凉的地方游去,扬起身子,放松试图飘在水面上。太舒服了。
      虽说这是个湖,却并非是个圆的,而是长条,在南边一个横切的山挡着,山脉上林立着树木,北边铺着石块沙子。
      似乎整个世界都静止了,我的腿上能感觉到小鱼的嘴,吮着。
      还有一丝香气,烤肉的香味……
      但这味儿太弱,不足够使我翻过身。
      我就这么飘着,在动与吃之间做衡量,一旦香味馋到一定程度,我就只能翻过身来。我享受这片刻的安宁。
      最后香味扑鼻。
      我翻了个身,朝岸边看去。其实不用看,烤鱼的肯定是一镜。果不其然,一棵树下闪着俩身影。我深深觉得烤鱼是个饵,我就是那条上钩的鱼,所以我指定不能让他们失望。
      我换了身衣服,脏衣服搁湖里揉了揉,随后晾在石头上,大步冲着目标地过去。
      俩人一点也不意外。
      我再自然不过的坐到了朱子嫣旁边的石头上,“六子呢?”
      “收拾东西。”一镜翻着鱼,额头上冒着汗珠,顺着腮帮子往下流,恍若不觉。
      朱子嫣手上多了个扇子,他脸色有点憔悴,恹恹的,有点像缺水的牡丹。昨晚上肯定没睡好,搁谁谁能睡好,从软塌子过来的身子,再睡到草席上,一个天上一个地下。啧啧。
      “收拾什么东西?”
      一镜看向朱子嫣,没说话。
      朱子嫣扑扇了两下扇子,接道“先生,附近可有空房子可以借宿?”
      我有些诧异的睁了睁眼,“借宿?你要在这借宿?你怎么不回去?昨晚上我没说清楚?”
      朱子嫣那脸转过来,幽幽的看着我“先生跟我一块回京?”
      “我?我……回去做什么?”
      “当然是好吃好喝伺候着。”
      我看着烤的金黄的鱼,舔了舔嘴唇,果断的摇了摇头。
      朱子嫣毫无意外把头扭回去,也看着烤鱼。
      一镜从怀里掏出一块布,小心的打开,从里面捏了点盐沫撒上去。
      朱子嫣缓缓说道“所以啊,山不就我,我只能就山了。”
      我摸了摸胳膊上缠着的玉佩,小心说道“如果你是为了玉佩,我只能很遗憾的告诉你,玉佩被我当的差不多了,没剩什么。”
      朱子嫣摇着扇子的手顿了顿,随后说道“既然给你了,自然是你的,随你怎么处置。”
      “那你究竟意欲何为,活腻歪了?”当然,最后四个字我是嘟囔着出去的。
      朱子嫣笑了一下,“先生什么时候回去,我就什么时候回去。”
      我睁着大眼,歪着头看着朱子嫣“你是六岁小孩吗?”
      朱子嫣回看了我一眼,“你是六岁小孩吗,离开这么久不知道回家?”
      一镜突然被呛的咳了两嗓子,他走开,过了会隔着距离说“鱼好了,我去看看六子。”
      他背影匆匆,仿佛这是个不祥之地。
      我顺手抄了串鱼的木棍,递给朱子嫣一根。
      “一镜说和尚那有空屋子可以借宿。”
      我决口而出“不行。”缓了缓说道“他师兄回来了。”
      朱子嫣看着我的表情,跟我说瞎话一样。
      我辩解道“要不是他师兄回来,昨晚上我就住他家了,也不至于在露顶的屋子里凑合。”
      朱子嫣了然的哦了一声,点点头“看来你们关系还挺亲近。”
      我“……表面而已。”
      吃完了,朱子嫣靠在树上休息,他一身的紫纱袍子,一双白面黑底靴,如今都见了脏,略显狼狈,只有面容还算干净,可惜稍有憔悴。
      “游泳挺舒服的?”朱子嫣问道。
      “不错。”
      “可惜我不会。”
      “……”
      我起身拍了拍屁股,拿了晾晒的衣服往家走。顺便拐了个门,去和尚那把牛牵回来。
      纪裂在树下的板凳上乘凉,嘴里吃着刚从水里面捞出来的半个西瓜,直淌汁。
      我打了个招呼“挺甜哈。”想往上凑,可惜他手里那把锃亮的小刀。
      纪裂给我翻了个白眼,我牵着牛一边叹气一边摇头,这孩子,一点事不懂,也不留人吃口,一块吃,不更甜吗。
      走到门口,我实在是不甘心,牵着牛又回到屋门口,叫道“和尚。”
      纪裂起身,扯过袖子擦擦嘴,“你干吗!”
      我说“那半拉西瓜呢?”
      得不到让我暴躁,出口那语气连我都觉得过了,纪裂说“怎么着,欠你的?”
      我气道“谁让和尚救的我,管我点吃的怎么了,要不这会我不知道在天上享什么福呢,还用搁这受罪?”
      纪裂气笑了。
      我索性一不做二不休,撒了牛绳子,作势往屋里走,纪裂用刀尖指了指厨房。
      结果就是我抱着另一半西瓜,牵着牛回去了。
      回去的路上,我感叹道,和尚变了,一旦纪裂在这,和尚就变了。
      他变得一点也不爱搭理我,虽然平常也不怎么理人,不过还是有区别的。
      还有就是有好吃的也不叫我,不给我留。一个西瓜,向来是他一半我一半,几乎没有例外。
      这种变化让我痛心疾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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