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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第 9 章 我在感叹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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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在感叹中用勺挖着半个西瓜吃了,吃的一干二净。这剩下的西瓜皮还能炒菜吃了,要不放点盐腌腌当咸菜吃。
我在屋里躺了会,翻来覆去睡不着,把牛放到湖边的小坡上,一眼望过去朱子嫣一动不动的还在那躺着。
我找了个阴凉的地方躺下,拿着一把蒲扇扑哧扑哧扇着。从湖里吹来一阵阵带有凉意的风,怪催眠的。
赶在太阳落山之前,我把牛牵回去,去村里串了个门。再回来的时候,朱子嫣已经搁院子里坐着。
还有那头牛,拱着我走前放着好好的西瓜皮。
谁干的都不用说。
朱子嫣前面石头叠了一两块,略有些高度,上面放着一张纸,纸里面裹着整齐切好的酱牛肉。之所以看的那么清,是因为他手里拿着个夜明珠专门杵肉上照着。石头块旁边的地上放着一瓶酒。
哎,我又叹了口气。在被拱烂地西瓜皮和完好无损、嗷嗷待吃的牛肉之间,我毅然决然的选择了后者。
我知道,今天是我叹气最多的一天,吃的诱惑过于频繁。
我自觉的搬了个凳子坐他对面,没有我,他这个局怎么开始。
就这么着,我俩你一块我一块开吃,也不用杯子,直接用酒壶往嘴里倒酒。
酒跟肉撞在一块的味道简直绝三绝,要不为什么老说酒肉酒肉。
吃饱喝足了,朱子嫣刚开口叫了个先生,就被我嘘回去了。
我站起身,背着手,做足了架势,“走,带你去个好地方。”
把珠子要过来,朱子嫣在后面跟着我。
我七拐八拐的到了湖边的另一个地,跟下午去的地方截然不同,虽然都是湖边,但这里没有平缓的岸,而且从水里伸着密密麻麻的草丛。
我顺着草丛扒,下午串门的大爷说就在这一片啊,怎么没有。
朱子嫣离我几步之远,在那静静的看着我自言自语。
终于,我在南边的草丛里发现了条船,挥手招朱子嫣上船,他上去以后,我拔了拴岸边的绳子,跳上船,用浆顶着岸,借力把船顺到湖中间位置。
船就顺着水流自动飘着。
我半躺在船上,朱子嫣坐在船尾,手扶着船边。
我见状呵呵笑了一声,拍了拍自己身边的空位“来这,安全点。”
朱子嫣听话的在我旁边坐下,我瞬间想起教书时,一众顽童中,朱子嫣算是最听话的了。我时常点名念书、回答问题,叫的最多的也是朱子嫣。
渐渐的,我对朱子嫣形成一种习惯,在班里其他同学看来估计就是偏爱。班里以太子为首的几个孩子常常想办法欺负朱子嫣,有次往他的凳子上洒墨汁,我上课之前透过窗户看见朱子嫣站在凳子边上,小小的脸上毫无表情,沉静的仿佛戴着个假面。我在他们行礼完毕即将落座的时候,也曾这样叫过朱子嫣,“来这。”我让他坐在我的凳子上,记录课堂笔记。
其实笔记我不止一次让他写过,他的字体工整娟秀,小小年纪与我的字体如出一辙。我曾经问过他,他说先生有一本誊写的游水记,他是按照那个临摹的。
我当时为之一振,想不明白为什么小小年纪心思如此玲珑深沉。后来,在见识过宫里尔虞我诈之后,才越发懂得,一个皇子,尤其一个不受宠的皇子,往前走一步得有多提心吊胆。对于他来说,心思也许从来只有不周,没有多余。
我看了眼朱子嫣,从这个角度只有侧脸,他低头的样子,与少时仿佛重叠在一起,显示出一种单薄的、倔强的、孤独的无力感。
但,我轻微的摇了摇头,能走到如今这一步,他又岂是平常之辈,步步为营、心思缜密不说,杀伐决敢却是必不可少的。
现在再想想我昨天晚上的那番话,未必有点和尚梳头,多此一举。以他的心思,何必用我替他多做考虑。
我枕着胳膊躺在船上,漫天的星星压过来,就如同一片亮晶晶的物什挂在蓝幕上,触手可及。
周围一片寂静,寂静的感觉到空荡,一丝蝉叫隔着老远捎过来,我仿佛置身在另一个世界,如果不是身边的朱子嫣,我估计会害怕,自然这种东西,从来都值得人去敬畏。
过了许久,我迷迷糊糊觉的船身动了一下,后来发现是朱子嫣在我旁边躺下了,我想往侧边翻个身,留多点空,不料被一个力量抵住,朱子嫣的手握在我的腰上,轻声说道“别动,会掉下去。”
我含糊的唔了一声,重新躺好,手自然的放在大腿侧部,再次席卷进梦里时,我觉的手指触摸到一片凉润的……皮肤。
接下来几天,我的生活回到了最初状态,最初状态就是我的生活里只有我跟我的牛。我俩互看两不厌,我放牛的同时牛也在放我,互相成就。还真别说,付出总有回报,这头牛现在明显长膘了,眼看玉米杆发了黄,再过几天就该牛出力了。
我的院子东边是小片荒地,乱树丛生,还有棵枣树跟山楂树。往前错着是一方院子,从我这边看过去,只能看见房屁股,说来也怪,那户人家在我落户没多长时间就搬城里去了,最近几天晚上,老是从那边传来一阵霹雳乓啷的声音,有时又像是有人拿着铁锤在各处敲敲打打。白天我特意牵着牛从旁边过,透过栅栏往里看,房子像是翻新了一遍,原本荒着长满草的地面如今被压实打上了灰,干干净净的,仔细看,院子里还专门辟出来两块地,大概是想种点菜什么的,估计原来的人家又搬回来住了。
今天去庙里转悠的时候,还没离近就听见一阵人声,我避开人,转到侧面,看见和尚正拿着大扫帚扫地。
我哎呦一声,“难得啊和尚。”
和尚看了我一眼,“是比你难得。”这在讽刺我来庙里拿东西拿的勤嘞。
我呵呵笑了笑,坐在庙台上,“你师兄呢,走了?”
和尚说“你这么关心他,不如去看看他。”
我忙摇摇头,下巴颏冲庙里面点了点“怎么这么热闹?”
“县令来了。”
我咦了一声,好奇道“什么事值得县令大驾?”
“还不是端午到了。”
“往常也没这么重视啊。”
“听说从京城来了个人。”
“来了个人?”我诧异的重复了一句,心思一瞬间急转。
和尚注视着我,“是啊,贬过来的,据说曾经还是个状元郎。”
“哦,是吗?”
和尚说“你很紧张?”
“我,我紧张什么?”
和尚说“他跟你认识。”
我的脑子突然有点懵。状元郎?跟我认识?我认识的状元郎不就我自己个吗。
我耸了耸肩,表示不知情。“哎,和尚,你消息怎么这么灵通,连他跟我认识都打听的出来。”
和尚面目表情的瞟了我一眼,“衙门里外都传遍了,你是放牛放傻了?”
我嘿嘿了两声,悄无声息的走到和尚背后,趁他不注意,一脚蹬上他屁股。
他被踹的身体往前一倾,我哈哈大笑,谁让你说话不好好说,老带刺。
和尚原地不动待了两秒,我戒备的往后退,随后和尚黑化一样,举起扫帚狂追着我打。
这么转了两圈,我上气不接下气,眼前发黑,早饭没吃,哪有体力。
和尚眼看到了跟前,我弯着腰,喘着大粗气,指着和尚身后,笑道“县……令,县令。”
和尚扭头看了一眼,门口毫无动静,随即要扑上来。
就在这时,一个刻意的咳嗽声传来。
和尚瞬间放下扫帚,在地上划拉了两下,仿佛刚才一切都是幻觉。
一众人簇拥着县令走出来,县令哈哈笑着,走到我俩旁边,拍着我的肩膀说道“二位感情真是好啊。”
我“……”
和尚“……”
“端午马上到了,届时还需要二位多出出力啊。”
我跟和尚应了两句,又说了些客套话,没说两句,我就觉得一股视线跟一小簇火一样盯在我脸上,我顺着看回去,是一个仆从,这个仆从不是别人,正是朱子嫣。
我的脸唰一下红了个彻底,本来运动就使得我虚汗肆出,如今我仿佛支撑不住似的往右边晃了一下,和尚发现了,他把扫帚换了下手,空出来一个攥住我的胳膊,给我支撑。
这个动作既明显又亲昵,县令见状废话也不多说了,秉着非礼勿视急急离去。
等他们走了以后,我赫然松了口气。
和尚搀扶着我进庙,从桌子上拿出贡盘放我跟前,“赶紧吃吧,得了,没那个体力还非得逞能。”
我往嘴里塞了个绿豆糕,一边喷一边愤恨,指着和尚,口齿不清,翻译过来就是“这得怨谁,不得怨你吗,踹你一脚怎么了,伤筋动骨了?你说话就不能好好说,藏着针扎人呢?”
和尚蹲在我前面,站起身拍了拍溅的满身的绿豆沫子,“行了行了,赶紧吃吧,吃的还没掉的多,我去给你端碗水。”
我闭嘴连吃了几个绿豆糕,和尚端水我咕咚咚顺了一碗,又递回去,和尚端了第二碗放旁边的桌台上,跟着我坐在地上,背靠着桌子。
外面晴光一片,打在石灰地上,反着白光耀着眼,和尚就那么看着。
我杵了杵他,和尚了然的从桌台上端过来一盘麻花。
我咯吱咯吱的吃着,过了会,和尚说“过了端午,我就走了。”
我拿麻花的手顿了顿,塞嘴里,“挺好,这不还过个节嘛。”
和尚看了我一眼没说话。
我填饱了肚子,俩人就这么静默的待了会。
和尚张了张口,又说道“你这个身板手不能提肩不能挑,只能握住笔杆子。”
我没有反驳的嗯了一声,他的意思我明白。
和尚起身拍了拍屁股准备走,我仰头叫道“和尚。”
和尚垂着脸看我,眼里难得有一瞬间的温柔,就跟一尊佛像似的。
我舔了舔嘴唇,突然犹豫着要不要说出口。
“怎么了?”和尚问道。
“……再给我端碗水呗,还渴着呢。”
和尚听完,甩着袖子头也不回的走了。
我就说嘛,犹豫是有道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