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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 7 章 屋漏偏逢连 ...

  •   屋漏偏逢连夜雨。
      我从床上拖了个草席放到西北角躺下,震雷滚滚,从房顶中间的漏洞中,可以看见闪电撕开了夜空。一瞬间的照明下,那头与我隔空而对的牛,蜷卧在地上,除去开始的暴烈恐惧,现在异常安静。
      我还有一件事没有告诉和尚,最后悔的,没有钱打通关系,把父亲的盔甲留下。
      父亲教导我,为官清正,两袖清风。我照做了。可惜我们俩都没什么好结局,到最后,甚至连他的遗物都无法保全。若是他在天有灵,不知道作何感想。
      那天晚上,前尘旧事如同浇化的冰水,随着雨水汹涌而来,搅得人不得安宁。以至于我第二天醒来,头疼的就像昨晚上被锤了半夜的地面。
      等我睁眼看清屋里的状况,我觉的我头疼的还是轻。
      本来房顶几个小洞,就跟让人掰了沿似的,连成一片掉进屋里,屋里屋外地面浆得一团糊,无从下脚。
      我在屋里呆呆站了片刻,又重新躺回去。
      牛在那哞哞叫,我背过身捂住耳朵。
      日上三杆,我叹了口气起身,拎着不干净的鞋子,光着脚牵着牛出门。
      和尚没在家,我把牛拴他院子里的树上,去湖边清洗了清洗,赶去镇里。
      进城直奔当铺,刚出来没走多远碰上一镜。
      打了个招呼,一镜说“喝酒去?”
      我呵呵笑了笑,“今天不巧了,我进城办点事。六子呢?”
      “昨天淋了雨,在床上休息。”
      我打趣道“怎么着,客栈的房顶也漏了?”
      一镜说“那倒没有,昨儿晚上喝多了,在外面撒了会疯。房顶漏了?”
      我苦笑一下“岂止漏了,快塌了。”
      一镜说“那你这是?”
      我摊开手心给他看看刚兑回来的银子,“不得花钱请个泥匠工回去修补修补?”
      一镜说“得请。”
      我摆了摆手,往前走了几步正打算离开,一镜回头说“几两银子?”
      我耸了耸肩,“不得几两吗?”
      一镜说“一块去看看。”
      说完跟上我,往街里走去。
      一路打听过去,找了个泥匠工,说明天能过去,商量好修补材料,天将黑。
      有了钱,我索性在城里住一晚,明天带个路,搭个顺风车,跟师傅一块赶着牛车回去。
      我冲一镜眨了个眼“喝酒去啊。”
      一镜嘴角弯了弯,点点头。
      “六子呢?”
      “不用管他。”
      我俩找了个酒馆,挨着门口一坐,要了一坛子酒,几盘肉。
      “找人找的怎么样?有什么眉目?”
      一镜摇摇头“还没什么效果。”
      我捏了个花生扔嘴里,嚼的嘎嘣响“慢慢来,急不得。”
      “不过,你们找的是什么人?”
      一镜说“奉命而已,具体情况,我们也不清楚。”
      我舒了口气,给一镜满上,自己端起酒杯一饮而尽。
      一镜举起筷子,夹了个红烧鱼块说道“你可尝过糖醋鱼?”
      我啃着一块烂猪蹄沾了点辣椒油点点头。
      “京城的特产。”
      我吐出骨头,摸了一下油嘴“有幸吃过,味道绝美。”
      一镜笑了笑,我缠着他讲了讲寻人时一路过来的风景人俗,当然主要的还是吃的。
      就这么一个晚上,断断续续的聊着天,等起身的时候已是半夜。
      我在路上走蛇形,一镜想搀扶我,被我甩了胳膊。
      我歪着脑袋跟一镜对上,得瑟的倒着走,可惜了,耍的过了,后脚跟绊了下,我身体往后仰,有一瞬间的腾空,我觉得我看见了漫天的星光,这静止的美好的一切,我的脑子里闪过一个念头完了,要摔残了。
      好在一镜及时的抓住了,他握住我的手腕,帮我稳了稳身形。
      我嘿嘿笑了一下,“好险好险。”
      一镜的手缓缓从我的手腕处松开,他的眉目在夜里显得尤其深,声音沉沉的,波澜不惊的说道“小心。”
      我应了一声,酒意跟着散了些去,老老实实的往客栈走。
      客栈留着一盏灯,小二趴在柜台上打瞌睡,听见动静猛的起身,看见我,招呼道“诶诶,客官您来了,怎么着,还是老规矩?”
      我摆了摆手,扔过去银子“一间上房。”
      “好嘞。”
      我跟一镜各自回房,一夜无话。

      一镜回房后,六子本来躺在床上,一下支楞起上半身问道“怎么样?打听出什么来着。”一镜卸了剑,坐在屋中央的小方桌边,沉默着没说话。
      六子起身拖着鞋过去,“怎么了?”
      一镜说“房子漏了,过来找人修补。”
      “哦。”六子靠着桌子,双臂交叉环绕在胸前。“不过,主上一直没消息是什么意思?”
      一镜没说话。
      两人一站一坐,过了会,六子说“盆里新打的水,洗洗早点睡,一身的酒味。”
      一镜洗漱完,六子已经回床上,一镜脱了衣服躺在床外侧,就在六子以为他睡着的时候,一镜开口问道“六子,如果,”一镜顿了顿,接着说道“如果,你没了武功会怎么样?”
      六子转过身,看着闭上眼的一镜,不解道“那我不就成一个废物了。”
      一镜说“如果你成了一个废物呢?”
      六子转回头,同一镜一样躺正,闭上眼,“不知道。我不知道我还能干什么,从来没想过。”
      一镜说“花疯子不会武功。”
      六子嗯了一声,“你不是早说过了。”
      一镜说“他不会武功,可能是因为被人挑断了筋骨。”
      六子猛地坐起来,“怎么会?”
      一镜的语调平淡的如同一汪湖水“我今天摸到他腕部,有明显疤痕。”
      六子说道“或许……或许只是不小心割伤?”
      “脉向断裂。”
      六子沉默了。
      一镜接着说道“还记得我们第一次见他是在哪?”
      “来香酒馆。”
      “我们一直忽略了一个问题,花疯子明明那么穷,怎么会去逛酒馆、住客栈,还都是一等一的地方?”
      “是啊,他从哪来的钱?”
      “我今天跟上他的时候,他刚从当铺出来。”
      六子说“我明天去当铺查查。”
      过了会,一镜说“再打听打听店小二的那句话,老规矩是什么规矩。”
      六子应了一声。
      “你真觉的花疯子就是我们要找的人吗?”
      一镜说“我们一直找不到人,就是因为我们总是关注是的人,不去排除那些不是的人。”
      “主子那呢?”
      “……明天。”
      六子哦了一声,重新躺下。
      一镜说“如果花疯子是我们要找的人呢?”
      六子想了会,摇摇头,“如果花疯子是我们要找的人,我不知道主子见着花疯子会怎么想,也不知道花疯子见到主子怎么想,太奇怪了。”
      过了许久,一镜问道“你怎么样?”
      六子回道“我只想奉劝你一句。”
      “什么?”
      “以后千万别做亏心事,不然雨天蹲树上,真的得祈祷千万别被雷劈了。”
      一镜笑了一下。
      六子说“你进里面睡,我在外边守着,白天睡多了,不困。”
      俩人换了个位置,一镜很快传来熟睡声。
      六子就在一镜的绵长的呼吸声中设想着主子跟花疯子见面时的场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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