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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 6 章 这几天我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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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几天我没干别的,净放牛来着。太阳刚起来,我就爬起来放牛,太阳下山了,我再牵着牛回来。半晌的时候,躺在山坡上补觉。从庙里拿了点东西,天热了,东西存不住,吃一半扔一半。
和尚养的鱼不知道怎么样了,有纪裂在,估计也剩不了什么。
纪裂这人那,见不得和尚跟别的人亲近,小心眼子,和尚那时候刚捞回来我,就老琢磨怎么悄无声息的杀死我,要不煎的药苦死我,要不喝的汤烫死我,要不洗澡的时候溺死我,反正没安着好心。
后来我能动颤了,就巴不得我赶紧走,我现在住的地还是他寻摸的。他原来还用眼神威胁威胁我,后来干脆挑明了,让我离和尚远点,要不一剑杀死我。
我跟他八字不合。
有时候我屈服于刀剑的威力之下,对他不理不睬,有时候忍不住杀杀他威风,一对和尚表示出亲昵,他就跟炸毛的公鸡一样,那样儿简直好笑极了。
但说到底,谁让人家是师兄弟呢,感情自然在我之上。
还有那俩小子,现在不知道干啥呢,没事找什么人,格外生事端。
想想还有一顿鱼,又是鱼,要是烤鱼就好了,撒点辣椒,我咽了口唾沫。
牛仔子被我撒了绳,也没离远,我看看它日益健壮的身材,浑身散发出浓郁的肉香,真怕有一天饿急眼把你给宰了。
它那双滴溜溜的大眼睛别着脑袋看了我一眼,哞的发出一声吼叫。
知道了知道了,不会宰的。
放完牛,我寻摸去庙里再看看有没有新上的贡品。刚进庙口,就闻见炒菜呛油的香味,和尚院子里飘出来的。
我坐在庙后门,和尚院子前面,就在那闻。蒜、葱花、酱油,这三种跟热油烹出来的味,简直就是直戳胃穴。我摸了一把嘴,靠近门口,露出个头低声喊“和尚、和尚。”
没动静,肯定是我声音太小,我瞅了瞅房门,没有纪裂的身影。
大着胆子,我进去了。
和尚从那边的厨房围着布走出来,一边擦手一边问“叫我做什么?”
我大大咧咧的环顾一圈“纪裂呢?走了?”
“嗯。”
“你炒什么菜呢,这么香。”我往厨房迈步。
“没什么,煎鱼。”
我的眼睛肯定闪着亮光,“就你一人肯定吃不完,我帮你。”
锅灶里面添水炖了个鱼,皮儿金黄,一看就是过了油的。
“不用,你忙你的。”
“不忙不忙。你搁鱼的桶呢,就剩这一条了?”
“对的。”
“好嘞,我去摆碗筷,在哪吃,院子里还是屋里?酒在哪,我去拿。”
和尚指了指灶台边的地上,一大罐酒,我搬起来,顿时有点不开心,太轻了,没剩多少。
和尚随后拿着一沓烙饼过来,见我看回道“西边沈大娘今天刚送的。”
“我还以为你特意给我烙的。”
和尚皮笑肉不笑“还特意给你烙,你咋不上天呢。”
我瞪了他一眼,啥话也没敢说。
吃饭前他是大爷,吃完饭刷完碗,我还是大爷。
这顿饭吃的,可以封神了。这鱼皮煎的,这小辣椒辣的,这酱汁,再蘸着饼,我觉得我真得上天了。
我冲和尚频频伸大拇指头,“真的,绝了和尚,你要是个女的,我非得把你五花大绑娶回去。”
和尚冲我翻了下眼皮,他舔了舔指头,“也不是不行。”
“嗯?”我忙于卷饼。
“你跟我回乌嗔,我天天给你做饭。”
我乐了,“得了吧,到时候你是首领,是可汗,谁敢让你下厨。你现在能这么说,是还没到那位置,到时候……呵呵。”
“你听过伴君如伴虎不,你就是那虎。”
“这么了解?”
我眨了眨眼“别忘了,我做过官。”
“很大的官?”
我看着和尚那双不加掩饰的好奇的眼睛,坦诚的说道“不小。所以结局挺惨的。”
和尚点了点头,没再说什么。
闷头吃了一会,我问和尚,“你呢,回来吗?”
和尚咬了一口饼,嚼完了咽下去说“如果活着,有可能。”
“不能不去?”
和尚简单回了一句“不能。”
干了两碗,酒足饭饱。
躺在凳子上,仰望着星空,如此静谧安详。
“和尚,总有一天,你会想念这时候的。或早或晚。”
和尚摸着他自个的脑袋,眼光飘向远处的村庄,“我知道。但是比起想念,我更不想后悔。”
“如果所有的路走到最后都会后悔呢?”
“那只能受着了。你有什么后悔的?”
“我啊,”我叹了口气,“我最后悔的就是当官的时候没捞点钱,没把钱偷偷立个碑埋在城外,不然现在挖出来,我就富甲一方了。”
和尚觉的我不正经,瞥了我一眼。
我笑了一下,端着酒抿了一口,“真的。”
“纪裂不一直好奇我身份吗,其实我没什么身份,官职虽然不小,不过是个虚职。说是太傅,也不过是个教书先生。我最后悔的是我当时自视甚高,自认为千金散尽还复来,所以到头来身无分文,以至于抄家的时候,寒酸到了极点。你也许会认为当官的两袖清风是好事,但一旦遇上事,需要打通关系的时候,捉襟见肘,那才真是要命的很。况且,我当时的脾气性格,早得罪了一众人,不夸张的说,能从这庙口排到家门口。”
我干尽了酒,摸了一下嘴接着说道“我流放的那天,没什么人来送,不过还有一个仆人,颤颤惊惊的从怀里掏出一个白玉佩,跟着一张纸偷偷塞我怀里。”
我缓了口气,冲和尚笑了一下,“那个白玉佩,是一个学生给的。他信上说遍寻全身,只此贵重,纵有千金,老师必不肯受。”
“呵呵,那个玉佩是他娘给他的,他娘上吊前,把玉佩托人交给我,让我传给他。”
“当时别说千金了,他大概是连一文都拿不出来的。但这玉佩,又何止千金。”
我重新倒了一碗酒,给和尚续上,“后来,过了很久,我才想明白。他到我入狱流放的前一刻,还在顾及我那可怜的自尊。”
“再后来,我把玉佩一点点当了,换成了钱。”
“所以你问我最后悔的是什么,就是这,我一点没骗你。”
和尚端着酒喝了两口问道“那个学生呢?”
“或许死了,或许过的很好。”
我晃了晃空罐子,“没酒了?”
和尚说“别喝了,你醉了。”
我叹了口气“不是我说你和尚,你哪哪都不好,就属酿酒最讨人喜欢,结果还楞小气,喝酒不管够,这不招人恨吗?”
和尚二话没说,伸出一根食指,指了指门。
我就顺着起身,半支着身子晃出了门。
我醉了,呵呵。
我的眼神散了,我知道,醉酒的人眼睛无法聚焦。
他们总是说,醉了的人说的最多的是我没醉。我同意。
我的身体醉的像个陀螺,地面像天上软绵的云彩,我就像踩着高跷走路。但这个身体里面的神经,这个脑子,却像被激化了,敏感了十倍。
所以我没醉,没醉的彻底。
有一步没踩好,我的脚腾空了,我就像一只折了半条腿的骡子,噗通摔地上了。我躺在地上,天上悬着的月亮,迷糊着起着月晕,还在转圈,转的我头晕,索性闭上了眼。
过了不知多久,一大点雨滴砸在我额头上,然后鼻子上、脸颊上,衣服上。
我缓缓坐起来,扶着最近的墙根,一瘸一拐的往家走。
走到家的时候,一阵暴雨袭来,瞬间淋成了落汤鸡。衣服灌着水,压着肩膀往下坠。我几乎睁不开眼。进了屋门,刚摸开了眼和脸,脱了半截衣服,突然想起来还有牛。顶着雨把牛牵进屋。牛跟我一样,浑身湿汤汤的流着水。
屋外间接的雷声大作,雨声就像敲着军鼓,咚咚咚咚,捶着地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