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于吾生》何是鬼

4、4 那顿酒真是

　　那顿酒真是喝的我烂醉如泥，断片了，醒过来的时候在陌生的房间里，我脑袋回过来神的时候，就知道在客栈里。我揉着脑袋，兀自躺着，一动不愿意动。等小二敲门端着饭菜进来的时候，我才缓缓起身，靠在床沿上。
　　“客官您可醒了，跟您作伴的那二位说是有事先走了。”
　　“哦。”我踩着鞋坐凳子上，“小二，那两位客官可是在这住了有几天了？”
　　“是，住了可不得七八天吗。”小二摆完盘，看着我问道“您还有别的吩咐吗？”
　　“没。”
　　“好嘞。”小二关了门出去。
　　吃完饭，把牛牵上，放着回到村，天将黑。走进住所，就着月光，看见一个人背着身子站在院中，清白的月光打在他圆丢丢的脑袋上，就仿佛点着一盏青灯。
　　“呦，稀客啊。”我把牛绳捆好，看着和尚。
　　和尚说“吃过了？”
　　“哪能，我肚皮什么时候这么早过。”
　　“走啊。”和尚说完转过身，衣摆顺便飘了一下，我啧啧的叹了口气，瞧这身板，穿着就是不一样，我衣服扔水里也不一定能飘起来。
　　我巴巴的跟在后面，坐上了和尚的饭桌。饭桌上，怎么说，中间的盘子里盛着的，正是鱼，和尚熬的鱼汤。鱼汤旁边是经常给庙神上供的绿豆糕，还有裹着糖炸好的花生豆。花生豆是我的最爱之一，原先我缠着和尚给我弄，他嫌麻烦，求了几次被拒了几次。桌上最显眼的还是那一大罐酒，俩敞口的陶瓷碗，看着就惹人馋。
　　我咳咳了两声，正襟危坐，两只手按在膝盖上， “和尚啊，你这是明天就走了？”
　　“没到时候。”
　　“那这是什么情况？良心发现了？”
　　和尚瞥了我一眼，“我对你要什么良心。”
　　“那为什么，无功不受禄，说吧，对我什么企图？”
　　和尚给我倒了碗酒“吃饭吧，别说话，头疼。”
　　我一动不动，认真的探究了下和尚脸上的表情，除了一副不耐烦还是不耐烦，跟平常一样，这才放心的接过酒，一饮而尽。
　　直到吃饱饭，我还真是一句话也没说，俩人默默的干饭，谁也没看谁，我的眼睛是因为填肚子的过程过于舒爽而放空的，和尚的眼睛就跟下雨过后的天一样，总是空的。
　　我仰面躺在凳子上，揉了揉肚子。
　　和尚问我“还有什么想吃的？”
　　我探过身子，用手背在和尚额头上贴了贴，不烫，我重新歪回去，打了个哈欠懒懒说道“饭都吃完了，说吧，到底什么事，你这样我很不安生。”
　　“莫非……我得了什么不治之症，你给我最后的人道关怀？”
　　和尚有点无奈的看着我，顿了顿说道“刷碗去。”
　　“欸，”我吱了一声，一溜烟的摞好盘子端厨房。
　　和尚自己个搬着凳子，拿着蒲扇坐在树下歇着去了。
　　我刷着盘子，看了眼院子里的和尚，那小身板在旷荡的夏夜，还真是单薄的很。
　　临走前和尚又问我想吃什么，明天过来吃。
　　饭后又喝了两碗酒，酒气有点冲头，我在和尚最后的叮嘱中飘飘然的走了。
　　不过第二天我没去。
　　第三天我还是没去。
　　挨了第五天的时候，我的脚步有点不由人。
　　下午放完了牛，我踱步到和尚的院落里。没人。
　　“和尚。“我喊了一圈，毫无回音。完了，估计走了，我顿时有点后悔没多蹭两顿吃的。
　　我坐在门槛上，望着院子发呆，肚皮兀自咕噜噜的响着，正琢磨去厨房找点吃的，门口传来轻微脚步声。
　　和尚转过院墙，看见我的瞬间眼睛震了一下，问道“你怎么在这？“
　　我笑着站起来，刚想说话，从和尚身后转出另外一人。这人身长面厉，我认识，和尚师兄纪裂。他一年之中总会有那么几回来看和尚。
　　他看见我，冷笑了一下，飞身来到我面前，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拔出剑抵在我脖子上。
　　和尚叫了一声“师兄！“
　　纪裂眼睛盯死了我，厉声问道“你究竟是什么人？“
　　我从变故中反过来神，努力静心呼吸，缓缓说道“我没什么身份，普通百姓。“
　　纪裂显然不信的冷哼了一声“若是普通百姓，官府为什么找你？“
　　我一头雾水。
　　和尚走近，与纪裂并肩，说道“师兄，别开玩笑，他若是中原潜伏在我身边的间谍，官府怎么会这么明目张胆的贴寻人启示。乌嗔就更不可能，想必他连去都未去过。“
　　“他已经知道了你的身份，若是泄露，于我们不利。“
　　“泄露给谁？中原？乌嗔？“
　　纪裂皱着眉看向和尚“官府正在找他，若是找到他，难保他不会向官府告发。“随后他沉沉的说道”你非得这么袒护他？“
　　和尚手压在纪裂握剑的手上，缓缓把他手拉开，“好好说，他又不会跑。“
　　我就这么听着他俩你一言我一语的，扭了扭僵硬的脖子，提议道“要不去屋里坐着商量商量，站着怪累的。“
　　我被吓回去的肚皮重新响了一声，和尚看了我一眼，对纪裂说“师兄，进屋吧，你一路赶过来肯定饿了，我去做饭。“
　　这毛捋的还算可以，纪裂跟我进了屋，他煞气腾腾的坐那，剑往桌子上一放，审犯人一样问道“说吧，你跟官府究竟什么关系。“
　　我在他侧边坐着，舔了舔嘴唇“你先跟我说你怎么知道官府找我？“
　　纪裂从怀里扔出来一张纸。
　　攒的有点烂，我打开看了看，一副人像，画的还挺仔细，身上长衣飘飘，一把乌发垂在腰间，面目俊朗清秀。
　　看着看着，我不禁笑起来，“你哪只眼看着他像我？“
　　纪裂说“你敢说这不是你？“
　　我揉了揉笑出泪花的眼睛，缓了口气说道“我原来的确是朝廷流放的犯人，不过后来被追杀，押解的人全死了，我也就剩一口气而已，如果不是和尚，我这条命当时就应该没了。所以，一个已死之人，官府为什么会去寻找？“
　　“你若是担心我会将和尚的身份告密给朝廷，大可不必，我跟朝廷、官府，早没什么交情，即使有也只是不共戴天之仇。”
　　“再说，退一万步来讲，即使官府知道和尚的身份，你觉得它会如何？杀了和尚？”
　　我笑着摇了摇头，“你要是这么想，就大错特错了。中原巴不得把和尚安全送回乌嗔，好让乌嗔乱上加上，坐收渔翁之利。“
　　纪裂手指敲打着桌面，脸面渐渐缓和下来。
　　“你们现在的敌人不是中原，而是乌嗔。有条件的话，还可以跟中原合作。“
　　我给纪裂吃了颗定心丸，他把剑收回剑哨，我沉浸于画像，“这怎么会是我，虽然我有几年没照镜子，起码，“我指了指额头”这，“我又指了指眼角”这，应该画上两道皱纹。太不严谨了。“
　　我看着图像下面的字念到，“凡有线索，真假不辨，一论五两。还悬赏一千两，呵呵，这倒有点心动哈。”
　　纪裂若有所思的看着我，我冲他傻乐了下，把画像揉成一团还给他。
　　俩人就这么干耗了会，好在随后和尚端着饭过来了。
　　“怎么还有鱼？“我看着桌子中间的一大碗鱼汤问。
　　和尚扫了我一眼“我捉了一桶在厨房养着。“
　　我嘴角裂到了耳根，情不自禁道“和尚，我碰上你真是上辈子积德了。“
　　纪裂拿筷子的手啪的拍到了桌子上“闭嘴，还吃饭不吃！“
　　我见好就收，舀了碗汤先喝着填肚子，又夹了一大块鱼肉放碗里，慢慢剔鱼刺。
　　饭毕，我又跑去刷碗去了。
　　刷完碗，和尚说“回去吧。“
　　接着他跟在我后面，一路往家里走。
　　皓月当空，无限宁静的一个晚上，路上跟铺着一层银纸似的，树影晃晃的打下来，一阵风过来，影子就来回摆着。
　　我长出了口气，率先开口“和尚，别担心，我不会给你捅乱子的，没那心也没那本事。“
　　和尚低着头看路面，“我知道。“
　　“我还想等你成了乌嗔首领，请我吃顿烤羊肉。“
　　“你就知道吃。“
　　“那个画真的像我？“
　　“没那么像。你没那么年轻。“和尚顿了顿接着说道”也没那么肉扭。“
　　我笑道“岁月催人老啊。“
　　和尚从怀里掏出一张递给我，“回去照照镜子，对比对比。“
　　我接过来一把扔了“家徒四壁，吃都吃不饱，还有空照镜子。“
　　和尚又递给我一张，“别扔，辛苦撕下来的，回家当柴烧。“
　　“你到底撕了几张？“
　　“能看见的撕了。“
　　“……”
　　我俩就这么并肩走了一会，
　　和尚突然叫了我一声“花疯子。“
　　我嗯道。
　　和尚说“官府这么明目张胆的找你，未必是什么坏事。要是真想杀你，悄悄的就行了。”
　　我又嗯了一声，“你还记得前段时间借宿的那俩不？”
　　“嗯。”
　　“他们是官府的人。”
　　“你怎么知道？”
　　“有回在镇里碰见了，喝了几杯。”
　　“画像还是我给他们提议的。”
　　和尚没说话，我接着说道“那次跟他俩喝醉了，他们把我放的客栈，是我经常去的。”
　　“经常？”
　　我干笑了一声“偶尔。我是不是太敏感了？”
　　和尚说“你跟敏感哪沾边，你是太愚钝了。要想杀你，早杀了一千次了。”
　　我嘀咕道“哪那么容易，你把我骗过去吃了几顿饭？哪一次杀成了？”
　　和尚闻言站住了，我在前面跟他错过小半步，刚想开口，和尚一脚蹬我屁股上。我的火气蹭的一下冒出来“怎么着，你杀人还有理了？”
　　和尚瞅都不瞅我一眼，自己迈开步往前走，“我就知道你是个白眼狼。”
　　我在后面追着“我怎么白眼了，要不你把我交官好了，一千两对半分。”
　　“你说的！”
　　“我说的！我也就说说而已，你还当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