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于吾生》何是鬼

3、3 就这么一连

　　就这么一连过了好几天，一回也没见着他俩影儿。我去庙里搜罗了点东西，顺道拐和尚那。大中午的和尚在床上躺着睡觉。
　　我拖了个凳子坐床边，从兜里掏出来张饼，还有2个小梨吭哧吭哧啃。
　　和尚不堪其扰的把脑袋钻枕头下，我顺手把枕头掀了，“中午了，起来吃饭，有饼吃吗，我给你拿一个？”
　　和尚腾的一下坐起来，瞪着俩大眼睛珠子看着我，嘿，伸手不打笑脸人。
　　我把凳子拖回原处，“一点定力没有，看来还得加紧修炼。”
　　和尚醒了一会盹，“说吧，什么事？”
　　“那俩小子呢？”
　　“我怎么知道？”
　　“你客人你不知道？”
　　“过路人我还非得知道？”
　　和尚坐我旁边，圆圆的脑袋枕在桌上。
　　我俩静默了会。
　　我说 “西边估计打起来了，这两天晚上老有烟火。”
　　和尚没什么反应，我拿胳膊肘碰碰他。
　　和尚开口道“跟我说做什么，我是和尚。”
　　我一把扯了他领子，露出锁骨位置的图案，用指头戳了两戳，顺带着擦了擦手上的梨汁“诺，乌嗔族的图腾，别以为我什么也不知道。”
　　和尚直起脑袋，撇开我的手，嫌弃道“你怎么老喜欢偷窥别人。”
　　我耸了耸肩“那不是拿你当自家人。”
　　“别，我没你这么个穷亲戚。”
　　“怎么还嫌贫爱富了，和尚不都众生平等嘛。”
　　“你例外。”
　　我瞄准院子外的树根，扔了梨核，“这么抬爱，多不好意思。”
　　和尚说“没事，你脸皮经得住。”
　　就这么插科打诨了几句，院子树上的知了声吱吱个没完，日头照着树影斑驳林立。
　　我们俩又沉默了会，我打了个哈欠，手肘拄着脑袋看向和尚，和尚半垂着脑袋，恍若不觉。
　　这么看和尚，突然觉的和尚既熟悉又带着点陌生，他沉静下来的模样，有点像冬天村东边结冰的湖水，带着冷淡，还有很多层隔膜，看不分明。
　　“你要是走了，我还真舍不得。”我叹了口气。
　　和尚定定的看了我一眼，又移开。
　　我接着缓缓说道“很久以前，乌嗔族流传着一个故事，说是首领乌重胤老来得了一子，但始终没有人见过这孩子，有人说这孩子早夭了，生下来就死了，还有人说这孩子一出生就被个中原和尚带走了，一直杳无音信。”
　　我冲和尚眨了眨眼 “想必那孩子就是你吧。”
　　“何以见得。”
　　我笑了一下，“否则这么个偏僻的地儿，怎么容得下你这尊大神。不过就位置上来说，这个地儿还真是有偏的优势，离中原远，自然盘查松，行动方便，离乌嗔近，自然容易得到消息。所以它在你看来，还真是个最佳选择。”我顿了顿，继续说道“最重要的是，这么想逻辑就通了。”
　　过了半晌，和尚淡淡的笑了一下，“不愧是你。”
　　“彼此彼此。”
　　“你以后什么打算？”
　　“没什么打算，黄土埋了半截，过一天算一天。”
　　和尚说“人生在世，毫无所图多没意思。”
　　我哈哈笑了起来，因为这话从一个和尚嘴里说出来，怎么琢磨怎么觉的怪异。
　　“这不还得多亏你吗，没有你出手相救，我今天怎么会这么了无生趣的活着。”
　　和尚沉默了片刻，缓缓问道“所以，乌嗔族有没有兴趣？”
　　他看着我，眼睛锃亮，有点像夜里出逃的小老鼠，闪着奇异的光芒。
　　我回了他一会沉默，耸耸肩摇摇头。
　　和尚什么也没说。
　　我拍了拍他肩膀，语重心长的说道“走之前记得请我吃顿饭，那俩人如果回来了，记得替我捎一句话，等着吃他们的鱼呢。”
　　“对了，你的房子什么的，还有酒能都给我不？”
　　和尚抬眼看着我，就跟看一只小耗子一样，我就在他这种众生皆小的目光下缓缓站起来，走出了屋。
　　跟和尚聊完天后，又过了大概一个星期，我抽了个多半天时间把牛放到镇边上，想进去溜达溜达。
　　不料刚到西城口，就看见墙下歪散了一些人，灰尘扑扑、蓬头垢面的，多是些老弱病残。
　　我慢吞吞的牵着牛，过城门的时候问守城官兵什么情况。
　　官兵看见我，说道“还不是西边打仗打的，流窜过来的。”
　　我哦了一声，“有什么新通告没？”
　　“没，怎么，寻差事？”
　　“随便问问。”
　　我把牛牵到城里面的墙根下面，这边并排着十几个人蹲着，一个老汉嘴里嚼着尾巴草，说乌嗔族开战的盛况。我这么听着，听困了，在一片嘈杂声中，躺一个石块上睡着了。再醒过来，傍晚了，索性不往回赶路了，找了个小酒馆，把牛给安置好了，喝了两杯酒。
　　现在已经是初夏了，天气热起来，不过夜里的风吹着还是舒服的，抬头看天，漫天的星光灿烂。我打了壶酒，在街上晃荡。走到街口，突然听见有人喊花疯子，花疯子。我掏了掏耳朵，抬头看去。临街的一个酒坊二楼，那个小圆脸六子借着光正跟我挥手呢。我眼睛一亮，顺着路就过去。“我还以为你们走了呢。”小包间就他俩人，点着一桌好菜。
　　“没有”一镜说。
　　小圆脸接道“哪能啊，不是还有顿鱼吗，今天先请你在这吃顿鱼。”
　　我笑了笑，“够意思够意思。”添了一双碗筷，我盯着桌上红烧光亮的鱼，撒着红绿辣椒圈，一看就勾食欲。奈何我喝酒喝的半拉饱，再吃实在吃不了多少，可惜可惜。
　　我看了俩人一眼，自尊长辈劝道“西边的乌嗔族乱了，边境不甚安全，你们外乡人趁早做打算的好。找人呢，也不是一两天的事，过了这阵可以接着找。”
　　六子点头“是啊是啊。不过我们是奉命行事，由不得自己。”
　　我“哦”了一声，说道“原来你俩是官府之人。”
　　一镜点点头“上次你说的寻人画像这事，我们也刚拜托了官府，估计几天之内就会贴在各村巷中。”
　　我嘿嘿笑道“这么说来，临走请一顿鱼不白请吧。”
　　“是啊，是啊，若是真能找到人，不光请你一顿，这顿、下顿、下下顿都行。”
　　我忙摆摆手，端起酒盅碰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