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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第 18 章 也不能说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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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不能说没有任何变化。我屋子里有一面铜镜,终于得以好好观赏下自己。的确像朱子嫣说的,长出来手指长的黑头发,脸颊看起来也润了一点,整个人的精神拔高了一些。果然吃的好就是不一样。
不过,想想目前的情况,一把火烧的,什么精神也没了,本来还想着把生活这块石头推顶上,结果一不小心坠地了,我跟着也失了心劲,人生的乐趣真是少之又少啊。
东方钰总是大晚上拎着酒壶找我,美其名曰把酒言欢。朱子嫣偶尔也来,三回里面能来一回,我是真收敛着不敢喝醉。东方钰还问我怎么了,我能怎么说,就跟吃了个哑巴亏一样。东方钰搁我这,小嘴叭叭的净说过去的事,刚开始我还能跟他一块回忆回忆,后来实在腻歪了,让东方钰拿棋盘过来,东方钰的确带着棋盘回来了,把朱子嫣也带过来了。
东方钰积极摆棋、倒酒,拉着椅子反坐在当间,下巴颏顶在椅背上,只一双眼睛滴溜溜转。
我跟朱子嫣下棋,总是心神不宁,心思集中不到一块,朱子嫣正好相反,从我的角度看过去,他就跟进了忘我之境似的,沉思着一张脸,对我跟东方钰说的话充耳不闻。朱子嫣越是这样,我越没法全神贯注。他这么乖巧听话的样子总是跟他少时重合,牵出我原来的回忆。那时候放学以后,孩子一拥而散,朱子嫣总是一个人,要么趴在桌上执笔写字,要么就规摆桌椅,帮着收拾整理。一次大雨倾盆,家仆打着伞把孩子一一接走,朱子嫣就安静的坐在椅子上,看着窗外的大雨发呆,我那时候虽然任太傅,但向来不喜欢孩子,调皮捣蛋、取笑为乐,似乎是他们还没有褪完的心性,我经常避而远之。大雨渐渐消减,仍不见有人过来接朱子嫣,我于是提议要送他,朱子嫣把书装好,乖巧的站在门口等我。我打开油纸伞,朱子嫣的身高尚不及我的胸前,走出廊道,雨水被风裹挟着打在衣服上,朱子嫣跟在我侧身后,我转头的时候看见他肩膀湿了一片,忙牵起他的手往我这边凑。朱子嫣临了道了声谢谢先生。
自三皇子出生以来,其母后的身份因为出身低贱一直未加昭示,直到三皇子年数渐长,不得已而为之。虽然如此,三皇子似乎从未由其母后养育过,始终是皇帝指定奴仆接任。这些传言早已遍及宫廷宦家,虽然贯着皇子的头衔,但待遇比之皇子,相差甚远。甚至有些宦官子弟,都会当面对其说三道四,平常欺辱自然也会有之,尤其在大皇子的挑唆教领之下。我眼见之下尚且如此,在看不见的地方岂不是更加得寸进尺。在争权夺势的斗争中,没有丧命已经不错,能做到这个位置,又是泼了多少血本,动了多少心思。我偶尔会把自己放置在朱子嫣的处境上,如若自己成了朱子嫣,棋要如何一步步下,才能走到如今位置。但我发现我懒得去琢磨了,如果在朝廷之上,也许还动动脑袋,现今远离朝野,正如东方钰说的,脑袋都锈透了,不在其位,不谋其政还真是有道理。
我的心思拐了一圈又一圈,棋下的越来越随意,最后终于不负众望的输掉了。再一盘棋,朱子嫣明显放了水,他应对迅速,不假思索,似乎没有多想,只凭感觉跟喜好,让我呢这是。
又过了几日,我有点待不住了。开始在大院里溜达,溜到后院厨房里看看,再找着一镜等人说两句话,最后我从东方钰那搜刮了钱,出去放放风。生活水平一提上去,原来觉的特有意思的事如今也就平平,原来搁小酒馆里一坐,消磨一下午,就觉得是人生乐事,现在就是上一桌子菜都觉得寡淡。我在街上转转悠悠,进了一茶楼,沏上一壶好茶,抓一把瓜子,靠着椅子,听说书人在台上指点人生,历朝历代的事听多了,觉的自己长好几十岁,就像杯子里浸泡的茶叶,起起伏伏,浮浮沉沉。趁说书人休憩的时候,我上前搁了点碎银,问了问乌嗔的情况。
第二天一早,天刚朦朦亮,我牵着牛从后门出了城。再回到我住的地,真是一片狼藉,主屋连着牛棚,牛棚又连着院里的树,直烧的黑了一片。再往朱子嫣原来住的地看去,情况显然比我这好的多,起码没烧塌。我松开牛绳,坐在院子里的转盘上,看着这一切,还是有点难过的。地虽然有点破,但住的久了,自然也有感情。乡邻们,有的背着锄头铁锹从地里回来,碰上了陪着坐下问两句,叹息两声。
就这么着,到了日中,我回和尚屋里消磨。他厨房的酒去了多半,我拎了一坛,去庙堂里顺了点下酒菜,一个人吃吃喝喝。喝到太阳刚滚下坡,屋外悄无声息的站了个人。我浑身一个激灵,以为是和尚回来了,定眼一看,原来是一镜。
“先生,该回去了,再喝就醉了。”
我冲着一镜招招手,指着身边凳子“来来,坐,来的晚了啊,我自个喝了好半天。”
我倒了杯酒端过去,一镜摇头。
“没事,喝两杯解解渴。”我劝道。
一镜仍然摇了摇头。
我靠在椅子上,打了个哈欠,泪眼朦胧,“现在就回去?要不没法交差?”
一镜点点头。
我指了指盘子里的两个烧饼,“收起来路上吃,搁这浪费了。”
一镜收在怀里骑上马,我出门蹬上牛,往城里赶。路上没忍住,趴牛背打着盹睡着了,醒来发现刚进了城,一镜下了马在路中间走,右手牵着牛,左手牵着马。
待到晚上,吃了饭掌了灯,我坐在栏杆上发呆,对面的朱子嫣推门出来,“先生明日可有事?”
“怎么?”
“随我们去灾民安置的地方看看?”
“好啊。”
第二天吃了早饭,坐着马车出发。
这是位于城的最东边,我撩起帘子往外看,到处是新建的房子,泥匠在施工,旁边站着身着官服的士兵监督,在房子一边还有席地而坐的百姓,仍然是一副潦草败落的样子。
朱子嫣顺着我掀开的窗布往外看去,“先生教导我们穷则独善其身,达则兼济天下,如今先生既可以达,又何必眷恋穷,若是仁人志士都像先生这般,这天下百姓还有什么盼头?”
我沉默无语。
朱子嫣说的并没有错,无论达穷,一顾独善其身,这天下还能指望谁?但念及我自身,早已心有余而力不足。所谓的世事磨练,就是将原来的一腔热血逐渐向温凉的现实靠拢。这现实,既有背负生活的痛,又有充斥人情味的暖乐,尤其是在苦痛之中,又蕴含太多忍耐、毅力,这是独属的□□。也正是因为如此,人们真正需要的并不是高居人上的怜悯,而只是身居同类的理解感动和帮助。
车停在官兵扎营的地方,东方钰和朱子嫣去见官府之人,我背手站在帐篷之外,看着这一片土地和人,心中无限感慨。
正在此时,一个脚步蹒跚的妇人怀里抱着个孩子跑来,扑通跪倒在守卫身前,嘴里哭喊道“积积德吧官大爷,给我家孩子看看病……求求你……可怜可怜我们……”
两个官兵架起妇人往旁边拖去,那妇人犹自挣扎哭喊“求求你,可怜可怜我们娘俩……我就这一个孩子啊……”
“慢,”我跟上去,走近两步。
官兵看了我一眼松开手,那妇人摊在地上,脸上泪一把鼻涕一把,滴在孩子脸上,拿着袖子擦。
“为何不治?”
那两个官兵互相看了一眼,其中一个方阔脸出来,鞠了一躬说道“大人有所不知,该妇人前几日已经来过,军医也都瞧过,只是这个孩子,病的时间长,已经无药可医。”
我看着妇人怀里的孩子,嘴唇青紫色,眼皮尚且睁不开,半笼着,的确病的严重。
“那更应该治了,哪有治不好就不治的道理,况且医者医心,如果连大夫都放弃了,这位妇人岂不是要眼睁睁看着自己孩子死去,没有一点办法?”
我接着刚要开口,身后传来一声“唤军医。”
是朱子嫣,连同东方钰和县令闻声出来。
不一会,军医抱着药箱匆匆赶来,官兵从妇人手里接过来孩子,往旁边的帐篷里送去。
“既然来了,何不挨家挨户转转,也好了解了解情况。”我说道。
县令说“那是那是,请。”
于是一行四人巡视一般转了两圈。
前面东方钰与县令并行,说着流民饮水食物等注意事项,另外提及用一口大铁锅熬药防治病疫,死人及早火化等等。
我跟东方钰在他们身后跟着。
临走时,县令拍着我的肩膀直说“好运气好运气,以后一步登天可不要忘了我这个小小的县令啊。”
我拱手“都是托了状元郎的福。”
回去的路上,我靠着车壁打盹,听见扑哧一声笑,我睁开眼,对面的东方钰正看着我乐,我摸了摸嘴角,喃喃道“怎么了,流口水了……”说完换了姿势重新阖上眼。
东方钰起身出去,朱子嫣往我身边靠了几步,把我的头按到了肩膀上。
我迷瞪了一路,车一停反而醒了。回到家,饭菜已经备上。
我起了点精神,想着今天上午路上看见的庄稼,提议道“明天干农活去?”
东方钰抬头看了看外面“这大热天?”
“没听过披星戴月?既然来了,不得体验一下‘晨兴理荒秽,带月荷锄归’。朱公子呢,明天有什么事吗?”
朱子嫣停了筷子,冲我一笑“先生好意,岂能拒之,一切随先生意思来。”
我点点头,倍感欣慰。
东方钰在桌子下给了我一腿。
吃过了饭,一镜和东方钰在我房里,东方钰说“你是不是自讨苦吃?”
我拿了块糕点放嘴里,老神在在说道“这怎么算。一镜啊,明天备两辆马车,一辆坐人,一辆装吃食用具。”
“是。”
“还有啊,明天你跟六子农活的事不用动手,搁车上坐着歇着看我们仨干活就行。”一镜愣了一下,随后点头应道。
一镜退下以后,我对东方钰说“不愿意去,可以找借口嘛。反正你又不是我的主要目标。”
东方钰说“你唬我呢,让我跟主上告病,这不明显偷懒的事。”
我缓缓露出一笑“我可以帮你说嘛,这有什么难的。”
“真的?”东方钰一脸惊异。
“自然,”我抓了把核桃放东方钰面前,示意他剥到盘里。
东方钰动起手来,仍是一副不可置信的表情。
“明天你只管睡,谁唤也别起,到时候我同朱公子说。”
“什么借口?”
“那你就别管了。”
东方钰碎碎的剥了几个,接着问道“还有呢?想要什么,钱?”
我狡黠一笑“果然,知我者莫若东方也。钱呢,目前不用,就是几个问题而已。”
东方钰抬头警惕的看了我一眼“什么?”
“我一直纠结一个事,就是你的身份。”
“我的身份怎么了?”
“太显眼,太张扬。”
东方钰呵呵乐了,“不显眼不张扬又怎么能把蠢蠢欲动的人吸引过来?”他剥完桌上的,拍拍手,把小碟推过来。
“这个蠢蠢欲动指的是内还是外?”
东方钰看着我,摇摇头“果然那,果然,只要涉及乌嗔的事,你就特别敏感。你怎么不去问问那位?”
东方钰眼神往外面瞟瞟。
我傻笑了两声,“这不有你呢吗?”
东方钰回了我个了然的小眼神,我吃着核桃仁只当看不见。
“内外都有。”
“哦~”我思索了一下“也就是说朱子嫣想借着状元郎这个身份,当乌嗔族的外援。”
“莫不如说这个皇上身边的红人是朱公子设下的一道诱饵,凡是想得到援助的人势必会通过我这个身份向上请求。”
我点头称赞道“的确高明,这样一来,中原不仅师出有名,还化被动为主动,想帮哪方帮哪方。”
东方钰说“是呢,最后落个圣恩浩荡的好名声。”
“只是,不知道现在有什么动静?”
“老三乌齐塔的确派人送过来一份信函。乌齐塔嘛,素来跟中原走得近,几次过来朝圣,对中原文化也熟悉的很。”
“朱公子呢,什么态度?”
“没表态。”
东方钰看了我一会,说道“你有什么事,何不直接同朱公子说,他想必心里有数。”
我苦笑道“我有什么立场可言,既不在朝为官,又私心偏重。况且和尚他,自小偏离乌嗔,根基不稳,我贸然请求朱公子援兵,置万千士兵性命不顾,于理何容?于心何安?”
东方钰默然不语。
我叹了一口气,“纵使朱公子顾念师生之情提及此事,我也不能不做一番思虑。”
东方钰说“起码朱公子答应你不伤及和尚性命。况且各人有命,和尚从出生之日起,就注定会有此一战,除非他偏居一隅,与世无争。你又何必替他操心甚多?”
我轻点了下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