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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第 17 章 如此这般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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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此这般过了一个来月,相安无事。
期间朱子嫣到和尚书房找过我两次,我正抄经书,他拿着把净面扇子让我题字作画。
“可有劳酬?“我支着脑袋问他。
“自然,先生想要什么尽管说。”他一身淡紫色长袍,背身靠着桌子,跟我对着面。
我停下笔,拿着扇子来回翻转,“想画什么?梅竹山石?”
朱子嫣想了片刻,“禅露寺山前那片梨树,想必先生还记得,每逢春天,开的一团,白的似雪。”
我的心思登时往那边带过去。
朱子嫣接着说道“我第一次见先生并非先生高中状元面圣,也并非先生出任太傅教导解惑,而是在禅露寺山下。”
朱子嫣看着我,淡淡笑道“先生肯定不知道,因为先生心思全在赏花饮酒上。”他轻轻喟叹一声“先生当时真是众星捧月一般,好不潇洒肆意。”
我年少时的确爱去禅露寺,一是禅露寺处于城外,可以骑马驰骋,二是禅露寺本身景极好,又集闹与静一体,于静中观闹,极有乐趣。但我常常约了一两人前往,除非在特殊节点,例如踏青赏春,东方钰习惯呼朋唤友,找上一众年岁相当的宦官子弟,相约聚集。朱子嫣看见的想必是那时的场景。
“你那时……”
“我那时,常常听闻禅露寺,但从未出宫见过。后来,”朱子嫣停了一下“磨破了嘴皮让身边老仆带我出去。”
“最后,宫确实是出了,但因为是偷偷出去的,回来便被人告发了。”
“然后呢?”
朱子嫣低下头侧边看向折扇,轻描淡写道“老奴被处死,我自然也少不了一顿责罚。“
我看着朱子嫣侧脸,刚想开口安慰两句,朱子嫣转了个话题“当年坊间盛传一句话,生子当如宫之奇,先生可曾听说过?”
我无奈的笑了一下,想起父亲第一次听到传言时的情景。
“这话,我们家老爷子第一个不同意,就是他同意了,他手里的棍杖也不同意。”
“哦~为何?”
“小时太顽劣,老爷子恨不能把我吊房梁上打。”
朱子嫣挑了一下眉,“但先生看起来并不像如此。”
“所以老爷子总说我金玉其外,败絮其中。”
朱子嫣沉默了一会道“先生对将军之事可有怨恨?”
“怨恨谁?怨恨先皇设计诱杀老父,还是怨恨奸臣当道,谗言污耳?”
朱子嫣未言语。
“家父那种人呵,宁肯以死谏身,也好过苟且于世。于他而言,只能走这条路。”
说完,我摆摆手,表示不想再提。
朱子嫣第二次找来时,扇面已经画好,他展开看了看,问我能否在画下落个款。
我便执笔提了个名,然后,他叠住我的手,在我名字旁边落了三个字“朱子嫣”。他弯腰下来,呼吸一寸寸打在我的脸侧,我觉得鸡皮疙瘩就像穿山甲拱出的土一样,顺着脖颈起了一身。
我得承认,自从那个可恶的梦以后,我对朱子嫣有了微妙的变化,最明显的是,他平日里的一举一动,我再也不能等闲视之。
就跟泼出去的水一样,一旦落地,就再恢复不到原来的状态。
我开始翻来覆去想东方钰说的话,朱子嫣何必亲自到这来,他想做什么何用亲自动手。还有朱子嫣,是否已经成婚。
我他奶奶的每天晚上往床上一躺,这些问题就跟魔咒一样,刻意想避开反而避不开,一个一个跟鱼跃龙门一样,往我脑袋里直蹦。
我真想杀了东方钰,这个王八蛋,这个挨千刀的。
我一直认为我就是一滩平静的湖水,胸襟万丈,处事不惊,但事实证明,我与想象中的自己差了一万八千里,一个轻飘飘的小石子就能扰了一整湖的平静。
我越想越觉得,“放松,是梦”口吐这几个字的人是梦里的朱子嫣,带着一点兰香,喃喃在耳边的声线里含着一丝压低的清冷。
我从床上转移到了房上,睡不着索性出来赏赏银河,静静心。
这就么着,我开始在房上驻扎。
一天我跟往常一样,架着木梯子爬上房顶,在微风的轻抚下遥望星空,放空思绪,远处有一种鸟,咕咕咕的叫着,还有聒噪不停的蝉声、吱吱吱的蛐蛐声,此起彼伏。
我脑袋枕着胳膊,望向南边,突然右前方红了一片,像是朝阳刚露出头,射出的光芒。因为有次在天刚蒙蒙亮的时候我醒了,看见窗户外,屋里的墙上燃着一片红色,我以为着火了,出门一看,是太阳出来了,整个东、北拉出来血染的红色,极其热烈。我心里正纳闷,怎么今晚上夜这么短,还没怎么睡就天亮了,刚起身要下房,发现周围一片黑,只有右前方是红的,这时候才反应过来哪里是太阳出来了,真是着火了,不是别家,正是朱子嫣住的地。
我心里慌了一匹,扯着嗓子喊“着火了,着火了,救火啊,救火啊,着火了,着火了!”
映着火光才发现,在荒院子里早围了十几个蒙面黑衣人,估计他们也没想到从房上出来个我,听见声音,几个分工往我这边扑来,我一见形势不好,刚要顺着木梯往下逃,两个人已经飞身上房。
我退到房边上,眼见一人举剑要刺,我喊道“等等。”那人果真停了一下,我接着道“有事好商量,何必打打杀杀的。”那人听完又似没听,一剑刺过来,我下意识往旁边躲了一下,衣服被剑尖挑了个口子。我心里暗自叫苦,没有功夫就跟被按上菜板上的鱼一样,任人宰割,毫无反手之力。
我耳边听见有刀剑的碰撞声,知道院子里的人已经跟黑衣人交上手,顿时放了半截心,那两人回身看了眼,撇下我飞身离去,合力与从院里出来的人战在一处。
我松了口气,待要探身下房,怎么也找不着木梯不说,看见房子整个从底下往上烧,随后才感觉到脚下热气腾飞,想必刚才有人往屋里投了把火。
我就如同一只热锅上的蚂蚁,不,我就是一只热锅上的蚂蚁。我站在房檐边上思虑了两秒,琢磨着往房后跳,后面一片洼地,即使摔下去最多不过是个骨折,好过活生生在房顶上被烧死,只不过可惜了我的房。这么想着,我闭眼飞身一跃。
几近落地,我觉得身子一轻,一个力道将我稳稳扶正。
是朱子嫣,他遍身打量着我,声音里夹着急切“先生,可有受伤?”
“无碍,你们呢?”
“没事。”
我看着火光中燃烧的屋子,突然想起来了我的牛。赶去看,发现牛已经跑的没了踪影。再同朱子嫣回院子看去,除了东方钰、一镜、六子几余人外,已全全不见身影。
朱子嫣长身而立,在火光中,火影闪闪烁烁,辨不清面目情绪“如何?”他问道。
一镜手里仍旧持着把剑,那把剑宽有面尺,剑尖向下,顺流着血迹,他面部横贯一条血印,血迹沿着颊骨滑过下巴往下坠。“已除尽,无残余。”
随后我们陷入了沉默,我看见东方钰衣衫不整,手里握着一条长鞭,以我对他的了解,唯一让他不收回鞭子的原因,只有可能是鞭子上沾了脏东西。还有六子,他站在偏远的一处位置,隐在阴影之下,除了手上多了把弯月刀,别无异样。还有一个人,我始终没有太深印象。
烈火越燃越烈,不断传来噼啪声音,没多久,街巷响来脚步声,一阵阵“走水”喊叫声不绝于耳。
我们几个人反向而行,向着东边渐行渐远,最终歇在湖边的一棵树下,就着湖水清理了清理。
我有个问题,憋了一路没问,“为什么不救火?”
朱子嫣随着我的问题看向其他人。
东方钰说“火烧的挺热闹。”
一镜说“水太远。”
六子说“睡懵了。”
剩余一人没说话。
后来天亮了,我看见我家的牛在湖边跺着小步啃着草,我牵上牛,他们牵着马,直接带我进了城东边的一处宅院,直到这时,我才反应过来,他们何止不想救火,他们简直就是故意不救火,有这么大且好的庭院,谁还愿意住在村里那点麻雀地儿上。
我呵呵皮笑肉不笑的看着朱子嫣,朱子嫣闲闲地呼哧着扇子看着其他人,我点头顺着他目光也一一看向其他人,“着火挺热闹?水离得太远?睡傻了?呵呵,挺好挺好,真不错那。”
点到的三人中一镜跟六子垂着脑袋不言语,只有东方钰呵呵赔笑 “意外意外。”
就这么着我跟他们成了一条绳子的蚂蚱。
院子分三分,前院一个会客厅,后面是住的地方,我、朱子嫣、东方钰住在会客厅后面,再后面是一镜、六子等人住的地方。会客厅前面还挖着一个水池,垫着假山,两边绿柳成荫,一个小亭子矗立着,在这个地界,已经称的上有意境。
几个人坐在会客厅,从他俩交谈中,我也不用细问什么,他们说的挺清楚。太子被废以后,一直不安现状,尤其朱子嫣继位,他更心有不甘,昔日嘲笑讥讽的对象,如今执掌大权,他心里怎么好过。
朱子嫣的出走给了他一个千载难逢的机会。如若朱子嫣命丧黄泉,这皇帝之位还有谁能取而代之?
朱子嫣的态度也很清楚,趁着这次出行,牵出太子一党,一网歼灭。
但岂是他说的这般容易,朝堂之上利益纷争,人心最为难测,况天高皇帝远,一旦有个闪失,鞭长莫及。
即使朱子嫣有八窍玲珑的心思,但万事发展又岂能尽如人算。
朱子嫣说“先生不必担心。”
我差点被他气笑,“你何时回去?”
“先生跟我回去?”
我气的想吐血,“你,你是在用你的江山社稷威胁我?”
朱子嫣略思索的样子,微微点头,“不错。”
我“……”
我看了眼东方钰,东方钰拄着头看戏,闭了一下眼下巴朝朱子嫣方向点点,意思就是继续,反击。
我他奶奶的,要你干吗,关键时候只会看戏。
“这是你的江山,跟我有什么关系?”
“先生身为帝师,自然要有所牺牲。”
这么伟大的词都出来了,牺牲,牺牲。我猛地站起身来,咬着牙,沿着客厅转了两圈,最后又坐回去,“也不是不行。”
“哦~先生有什么要求尽管说。”
我呵呵一笑,“你先行回去,我跟东方钰留在此处,待乌嗔形势已定,我们协伴回京不是很好?”
“话虽如此,若先生最后出尔反尔又该如何?”
“怎么会,东方钰在此为证,若我出尔反尔尽管绑了回去。”
过了会,朱子嫣摇了摇头“先生虽然这么说,但谁又敢动手绑先生,这么想来,此计还是不够稳妥。若是和尚最后一统乌嗔,依先生的心性,必定会去乌嗔一游,到时再与先生取得联系又是难上加难。”
东方钰在旁边听的频频点头,我顺少抄起桌上煮的花生,一个扔过去,东方钰看我“干吗,你不会真这么想的吧。好在主上想的周全,真到时候,一边是圣谕,一边是好友,我怎么办。”东方钰扔回来花生,“你肯定这么想的,到时候捅我一刀,拍拍屁股走人。诶呀,真让人痛心啊,小奇奇,我们这么年的交情,比不上外来的一个和尚,你还想去乌嗔转悠,你怎么不去京城转悠转悠,看看故土?”
东方钰在他的想象中完成了一场戏。
我回了他个白眼,懒得理他。不过朱子嫣说的没错,我就是这么想的,先把大神请走,剩下的都好商量,奈何呀奈何。
谈话无疾而终,各回各屋。
就这么着,我过了几天的米虫生活,醒了吃,吃了睡,睡醒了再吃,吃了再睡,每晚夜宵酒菜,日子过得没有任何变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