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于吾生》何是鬼

16、第 16 章 这天将黑，

　　这天将黑，我牵着牛回去，牛棚前面的矮栅栏被开了个口子，我捆好牛，过去看，就听对面有人叫。抬头见一镜在那生火烤东西。
　　我凑过去，火上架着块平底锅，上面放着成片的肉，冒着烟，香味传过来。我坐在旁边的石凳上，垂涎欲滴“不错不错，一镜你这手艺真不错。“
　　一镜难得笑了笑，“麻烦先生叫公子跟大人出来，再拿上碗筷。“
　　“好嘞，”我一溜烟跑回院里，喊道”开饭喽，开饭喽，去晚了可就没了。“奔着厨房找着碗筷就走。
　　等我连吃了好几块肉，人才姗姗来迟。
　　东方钰最先来，我见到他，站起身，一手端碗，一手揽着他肩头“怎么着状元郎，请都请不动了？”
　　“找我干吗，下棋？”
　　“对喽 。”
　　“怎么着，钱花完了？”
　　“这是承认你赢不了？”
　　“别用激将法，不吃这套。”
　　我嘿嘿笑了两声，东方钰说“以后别整这事，好悬没被你害死。”
　　“享受你的得了，害什么怕？”
　　“好好想想我跟你说的话，每天晚上睡觉前复习一遍。要我说珍爱生命，就得离你远点。”
　　我刚要说话，东方钰把我胳膊猛地甩下，我顺着他目光一看，朱子嫣来了。
　　朱子嫣看起来心情还算不错，起码没沉着脸，他指了指后面六子怀里的一坛酒说道“先生，这是京城有名的喜儿酒，等会尝尝。”
　　一听酒，我高兴坏了，“何必等会，现在就来。”从六子怀里接过酒放地上，六子摆碗，我起盖扑鼻的一股香味，抱起酒就倒。
　　入口清冽，随即一股热气顺着胃往上烧过去，回味无穷，我摸了口嘴，“舒坦。”
　　朱子嫣笑了笑“先生不是说和尚还留着酒呢，何不拿过来一起尝尝。”
　　“那有何难。”
　　过了会，六子抱着酒回来，各倒了一碗，我连干了两碗，觉的无比畅快。
　　“如何？”我问朱子嫣。
　　朱子嫣抿了一小口“不错。”
　　“就说嘛。”
　　“先生，”
　　“嗯？”
　　“酒烈少喝几碗。”
　　我冲他笑了笑，“没事，醉了有你们，怕什么。不过要是发生什么糗事，概不负责啊。第二天也千万别跟我说，我可不认。”
　　所有人一乐，我觉的他们肯定是想起和尚背我那回了。
　　但我没想到，两酒相掺是真的烈。
　　不知道第几碗的时候，我眼睛已经迷瞪了，周边的背景就跟悬起来一样，我只记得自个搁那傻乐。过了会有人把我手里的杯子拿过去，搀起来，我直冲那人乐。
　　和尚曾经说我，别人喝醉酒都是痛哭流涕，你喝醉酒净傻乐什么。
　　我怎么知道，但乐总比哭强吧。
　　我真的醉了。
　　我扒着那人肩膀，手不停的摸他脑袋，怎么会有头发，和尚怎么能有头发呢，剃了，不能长头发啊，长了头发还怎么出家……
　　我记得自己不住的嘟嘟囔囔，随后两脚腾空被人抱起来，我正对着满天星星，天旋地转，但是真好看那。
　　我记得自己被送上床，记得湿漉漉的布巾擦着身体，记得一个温润的触觉顺着嘴角划过，沿着脖颈、胸前，直入腹部深处。
　　之后全是一场梦，有人在我耳边说放松，是梦，是梦。
　　第二天醒来，有点头疼，我看了眼情况，光着上半身，下半身穿着衣物，清爽干燥。
　　我呆呆的躺在床上，回想着这个梦。
　　太真实了，所有的感觉都太真实了。
　　我闭上眼，难道是前几天去花雀楼留的后遗症？但我觉的自己个完全心无所动啊。也许这种欲望就是从现实中一点一滴积累，达到一定程度后，在梦里爆发。也说不定。
　　我就这么左想想，右想想，朱子嫣提着食盒推门进来。
　　我还在屏风后面躺着，听着朱子嫣往桌上放碗筷的声音，“先生起了吗？”
　　我嗯了一声，还是懒懒的，不想动身。
　　“用人搀扶吗？”
　　“哪有那么脆弱。”说完，我翻身下来，去外面撩水洗了个脸，扎了扎头发。
　　“昨晚没什么事吧？”
　　朱子嫣面色如常，夹了块豆腐放嘴里，摇摇头。
　　我长出一口气。
　　然后我突然想起了点东西，向他手看去，修长有棱，又不失灵软。
　　我的耳根顿然如同着火了一般。
　　“先生！”朱子嫣连叫了两声，我回过来神儿，干咳了两声，顶着俩腮红“昨晚你送我回来的？”
　　“嗯。”
　　我低下头，端着碗刚要顺口汤，额头猛然贴上一个温润的触感。
　　这触感……
　　我浑身一激灵，碗哐当掉桌上滚了几滚，翻了一身。
　　我怵在当地一动不动。
　　朱子嫣登时站起来，从怀里掏出一手绢往我衣服上怼，“先生……”
　　“没……没事，我换个衣服洗洗就行。”我支着俩胳膊往屏风后面走去。
　　脱了衣服换了身，我劈头倒在床上，“东方钰，这个王八蛋。什么每天复习两遍，复习个毛线，不止师生情分，不止个毛线，这回彻底完犊了。师生情分，师生情分，何止师生情分，都奶奶的跑我梦里当主角去了。”
　　搁这时候，门外传来一个女声，叫道“花大哥，花大哥。”
　　我刚要起身，就听外面有动静，随后传来朱子嫣的说话声。
　　我侧耳听着，没听清楚。过了会，我起身坐餐桌上，朱子嫣开门进来。
　　“谁？”
　　“上回那个姑娘。”
　　“哦，做什么？”
　　“送豆角。”
　　我看他两手空空“豆角呢？”
　　“先生不喜欢收受东西，自然是退回去了。”
　　好家伙，还记着呢。
　　“不过，”朱子嫣打量着我，“先生真没事么，为什么脸这么红？”
　　我挡住他再次探过来的手，“没事，真没事，就是太热了，一大早就这么热，果然是进酷暑了。”
　　朱子嫣将自己的汤碗端到我面前，我刚要拒绝，朱子嫣说“让一镜再盛一碗端过来？”
　　“……不用。”
　　“先生的头发终于养黑了。”
　　“哦。”
　　“先生这几日早出晚归，可是去哪逍遥了？”
　　我抬头看朱子嫣脸色，“没，净在和尚书房看书来着。”
　　朱子嫣神色未动，“听东方钰说先生棋艺不错，不如吃完饭后切磋两盘？”
　　“哦，好啊好啊。”
　　“先生中午可有什么想吃的，让厨子准备。”
　　“随便，能吃饱就行。”
　　朱子嫣笑了笑，“先生倒也好养活。”
　　我低着头没说话。
　　于是整整一下午，我就看着朱子嫣修长干净的手指夹着黑棋来回晃悠。输赢已经不重要，反正没钱赢。不过诛心这俩字，我是切实的体会到了。
　　想来我也好笑，一场梦而已，何必当真。
　　下了三盘，朱子嫣赢了两盘。朱子嫣收了棋，问道“先生有什么心事，还是觉的下棋无聊？”
　　“没有，我只是在想你打算怎么插手乌嗔的事。”
　　“哦~”朱子嫣眼神闪了一下，“先生可有什么高见？”
　　“呵，我哪有什么高见，只是问问你的打算。”
　　朱子嫣说“先生的意思我明白，只是现在插手，略早了些。”
　　我点了点头。
　　就这么着过了几日，和尚后院的瓜果有的熟了，我托了一镜干农活，东方钰也闲着没事过来帮忙收着。
　　半天的功夫，收了几篮子运回去。
　　东方钰戴着草帽，说是干活，其实是搬了个凳子看着我们干活。
　　朱子嫣更绝，连参观都没参观过，貌似一点兴趣没有。
　　刨出生的花生嫩滋滋的，冲了水，连着皮儿嚼了，鲜香无比。还有西瓜，一镜一掌拍下去，裂的流汁。
　　真是种豆得豆，种瓜得瓜。
　　我们四人几天下来，身上跟扒了层皮儿似的，晒得通红，索性连着几天趁着太阳快落的时候，浸湖里泡着消消暑。
　　“朱公子在屋干吗呢？”我张开手划拉着水。
　　“处理政事。”一镜整个沉下去，只露着脑袋。
　　东方钰意味深长的看了我一眼，没说话。
　　“朱公子离开京城，谁监国？”
　　“内阁。”
　　“朝廷如今怎样？平稳吗？”
　　东方钰不会水，蹲在浅地方，挑了挑嘴角“总有人按耐不住，想蹦跶蹦跶。话说你在这这么长时间，都听到朝廷什么消息来着？”
　　我耸肩“一无所有。”
　　“所以你什么都不知道咯？”
　　“有什么需要我知道的，我又不是你，朝廷重臣皇帝红人。”
　　东方钰特单纯的笑了笑，他往我这边凑凑“你就不想听听原来三皇子的奋斗史？”
　　我摇头“不想。”
　　“那，”东方钰转了转眼珠子“不想知道朱公子有没有娶妻生子，家里几人？”
　　闻言，我的心竟然咯噔了一下。
　　我撩起水泼他“快闭嘴吧，张嘴闭嘴朱公子，你真是卖给他了。不过你怎样，我记得你不是喜欢东头张御史家的闺女吗？”
　　“八辈子事了。我自然是娶亲了，谁像你光棍一个。”
　　“哎呦，谁当时立誓不往一棵树上挂的？”
　　“呵呵，那不是年少嘛。你要是没出这档子事，估计也早娶了王氏。”
　　我感慨的笑了笑“谁说的准，人生不如意十之八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