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简·单爱》云女

2、说到底谁不自私

　　这天下午于今刚准备下班离开，办公室的电话响了。他一边穿上外套一边斜着身子过去看来电显示，陌生的号码。他本不想理会，可想到这是政府部门，都是下班时间了，应该不是公事。
　　他穿好外套，“喂，哪位？”
　　“是于今吗？”那边问。
　　于今没有回答，他只是静静地听着，话筒夹在脖子上，掏烟的手停在外套口袋里忘了拔出来。
　　简知道是于今，“我是简。”
　　“我知道。”于今终于掏出烟，衔在嘴里。
　　又是沉默，于今不说话，简也一时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几秒钟后简打破沉默说，“有时间吗？一起吃个饭。”
　　“行啊，在哪儿？”于今不冷不热的说，一只手掏出打火机把烟点上。
　　“你推荐个地方吧。”简说。
　　“也是，这儿的东西你差不多也忘光了。”于今说。
　　简听得出于今的不满，但是她选择沉默，不是只有你有沉默的权利。
　　于今听不到简的回应，接着说，“那就宁都吧，那儿没忘吧？”
　　“知道。”简简短的说，语气里听不出什么情绪。
　　“那行。”于今也简短的说，结束了对话。
　　宁都是一家川菜馆，就开在瓦中斜对面的街上，是一家酒店，一共五层。一楼、二楼是餐厅，再往上就是宾馆了。这家酒店在简和于今还在这儿上高中的时候就已经装修的相当豪华了，多年下来人气也积攒了不少，生意火的很。
　　二十分钟后，一辆宝蓝色别克停在宁都门前。简从车上下来，环顾四周，没有看到于今。她走进宁都，推开旋转门进去前她又回头向后望了望。而这时的于今就站在宁都斜对面的一栋公寓楼阳台上看着简。
　　二十九岁的简穿着一件白色V领风衣，在这个季节不免显得清冷。一双墨绿色高跟鞋踩在宁都木质地板上闷闷的响，安静极了。
　　简坐在一楼大厅里等于今。十多分钟后于今推开旋转门走进来，看到简坐在大厅的沙发上耐心的翻着一本杂志。
　　简似乎察觉到有人看着自己，抬起头看到于今便站起来，对他笑了笑。是久违之后发自内心的笑，却不一定是重逢之后的喜悦。说到底，他们是那种见了不如不见得双方。
　　但在于今看来，简的笑还是带着高中时几分腼腆几分害羞的可爱。这笑让他竟忘了这是久违七年之后的相见。这七年，一切都变了。他自己已然为人父，而她似乎也得到了她想要的。
　　于今也由衷看着简笑，走过去。他知道自己也不能在这种时候煞风景。
　　“我有个问题。”于今单手抱胸，右手托着下巴看着简做不解状。
　　“什么？”简装作感兴趣的看着他，她知道于今一向有拿自己开涮的爱好，还很擅长。
　　“你怎么就越长越美了呢？”于今做出一副不可思议的表情。
　　“是吗？”简也故意装作很受用的样子说，“我可是为了见你跟巫婆作交换换得这张美人皮来见你的。”简顺着于今的思路跟他瞎掰。要说默契他们也有，是时间的结晶。
　　“那你是拿什么做的交换？”于今继续笑着，但语气中明显有了几分认真。
　　“我的善良。”简回答的很快，看着于今的眼睛不躲不避。
　　简早就发现善良是个价值连城的东西，只要肯出卖它，就可以得到几乎想要的一切。
　　“所以你已经不善良了是吗？”于今说着突然牵过简的手往楼上走。
　　简知道这不是问题，是陈述。所以她不回答，任他牵着上楼。
　　楼下柜台后面的两个女孩看着他们上楼面面相觑，“他们是什么人啊？说话真有趣。”
　　“我猜他们是情侣，挺般配的。”一个女孩说。
　　“不像，看似打情骂俏，又好像很认真，有点儿讽刺。”另外一个反对说。
　　“那个女人的衣服好好看啊。”另外那个女孩转换了话题，神往地说。
　　“那当然了，你知道她那件风衣是什么牌子吗？”女孩故意卖者关子，等另外那个女孩问她。
　　“什么牌子啊？”另外那个女孩果然，也当然会这么问。在一定的年龄段，人总是很好奇，更要命的是有些人让这些好奇心左右自己的意志，做出只有日后事实可验证的选择，无所谓对与错。
　　“ONLY今年的新款。我刚送茶水过去的时候看到纽扣上的标志。这个牌子很贵的！”
　　“多贵？”
　　“具体不知道，但是我姐姐说这个牌子的衣服很贵的。”
　　……
　　“别看了，你还化不了我。”简转过头瞪着于今说。点过菜之后于今就一直这么盯着她看。
　　于今也觉得自己油了点儿，就说“我等着你也夸我几句呢！”
　　“怎么？我还没告诉你吗？你现在很有男人味，真的。”简装作很欣赏的样子说。
　　简这么一看他，于今自己反倒不自然起来，呵呵的笑着。
　　笑完两个人似乎没什么话可说了，各自执起筷子。但到最后饭也没见的吃多少，一桌子的菜几乎没动。然后也不知道是谁牵的头，他们开始聊过去。过去的同学、老师，高中学校的变化，班上发生过的趣事都成了他他们的谈资。聊到开心处，两个人大笑。简笑完了，就停下来看着继续笑的欢快，难免就会失态的于今，取笑他，“你看你哪儿像个当官的样子，呵呵。”
　　过了晚上八点，他们从宁都出来。站在酒店门前的一刹忽然就觉得没话说了，空气中弥散着尴尬的气愤。
　　简想打破沉默，问了句，“李媛好吗？”问完她就意识到这是句病急乱投医的问候，很失败。但从情理上来说也该问候一下的，以前都是一个班的同学，现在是于今的妻子。
　　“她很好。”过了半晌于今才说。回答的很简洁，似乎也并不想把话题引到李媛身上。
　　“你买房了吧？在哪儿呢？”简继续做着活跃气愤的无谓挣扎。
　　“那儿。”于今用夹着烟的手遥手一指，街斜对面一栋红色宫廷式样建筑的公寓楼，阳台包在玻璃窗里，看上去很宽敞。
　　“要不要上去坐坐？”于今建议道。
　　“改天吧。”简说的很仓促，说着就拿出车钥匙遥控开了车。
　　于今听出简是生气了，看着她的背影也不上去拦，只是幽幽地问，“那你找我的事儿不谈了？”
　　简回过头，诧异地看着于今，然后眼中闪过一丝失意。简知道岁月流逝，大家都在成长，都学会了自己生存的方式方法，都学到了掩饰的技巧。不同的是谁在回到过去时会一时忘了这些技巧、方式方法，忘记掩饰。简以为这些东西就像道具，就像面具，就像戏装，在退下舞台时就不需要了，原来不是！在戏外，它们也成了每个人保护自己的武器道具。看来糊涂的是自己了，而他始终清醒，真实的活在每一分每一秒。
　　“改天吧。”简再次转过头，她不想再面对于今。
　　“就今天吧。咱这种小地方托关系办事还是得抓紧时间，晚一天半天的，兴许结果就不一样了。”于今站在街边吞云吐雾，似是漫不经心的。
　　简没再说什么，走到车前打开车门从车里取出自己的包，转过头走到于今面前，“走吧。”
　　她不是个怯懦的人，相反，她很勇敢。简自己知道，于今也知道。
　　于今走在前面，简跟在他身后上楼。于今的房子在三楼，不用搭电梯。走到门口于今拿出钥匙开门。简调整了下心绪，连跟李媛打招呼的台词她都想好了。于今打开门径直走进房子也不招呼简进屋，简也没在意，自己准备好一脸的笑容跟着走进去。
　　房子里没人，李媛没在，这反倒让简有些紧张了。于今还是不招呼她，她想赶快办完事离开这儿，不然要等李媛回来捉奸吗？
　　简坐下来，于今问她喝什么？她说不喝。于今就只给自己拿了瓶矿泉水坐下来。
　　简拿过手边的包，却看到于今自顾自的打开电视机，手握着遥控器不停地调台。简猜不透他想怎么样，也不想猜测他的心思。她看着他的侧脸几秒钟，继续从包里拿东西。
　　“这是两万，不够我再拿来。”简把一个纸袋放在面前的茶几上说。
　　于今转过头看着她，她躲开他的视线。简猜不透他的心思，更看不懂他的眼神。于是她继续说，“我想……”
　　“你不用说了。”于今生硬打断简，他似乎也感觉到自己的失态，缓和了下语气说，“我回去看看是什么案子。”
　　说完又转过头盯着电视机屏幕，不看简，也不打算再说什么。
　　简刚准备告辞，于今的手机响了。于今半天都不接电话，任手机在茶几上震荡。手机再次打过来的时候，于今拿起来，看了一眼来电显示才接通，“未未呀。”
　　然后简听到电话那边一个小孩奶声奶气的声音，“爸爸你在哪里呀？怎么还不回家呀？”
　　“爸爸在单位加班，告诉妈妈爸爸晚会儿回家。”于今温柔的回答着小孩的电话。
　　“可是未未想爸爸了呀！怎么办呀？”小孩在电话里撒娇，简听的很清楚，眼睛却一直盯着电视屏幕。
　　“未未去抱爸爸的枕头，爸爸办完事一会儿就回来了啊，乖。”于今始终温和的哄着电话那头的孩子。
　　“那好吧，爸爸再见。”
　　“未未再见。”等小孩挂断了电话，于今才慢慢放下手机。空旷的客厅又陷入沉默时，简忽然就觉得自己是那么多余而又碍眼。她站起来，“我该走了，你也早点儿回家吧。”说着就匆匆忙忙朝门口走去。
　　于今没有动，甚至连头都没有抬。简往门口走，手放在门把上时，他说，“把钱拿走。”
　　简站在门边，犹疑了几秒，转过身拿起钱装进包里，打开门走了出去。于今始终没有抬头。
　　简开着车回家，她知道于今的意思。他就是不收她的钱，他是要她欠他人情，而且最好是还不起的那种。而简自己又是怎么想的？她不就是想用钱请他帮忙，明码标价的交易，不拖泥带水。以为这样，就谁都不欠谁了，说到底谁不自私？把对方当傻瓜本来就很愚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