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鹤归期》江自流水

6、第六章

　　（六）

　　咸宁十七年十月二十一，三皇子颜知期被册封为太子。

　　同日，西飞鹤毒发。

　　杨文昌至死未曾说出缓解剧毒的药方，他不知道是在何处弄到的这种剧毒，纵然太医院名手尽数聚齐也只是尽力缓解毒发时间。

　　此毒并非毒发当即毙命，它会慢慢侵蚀中毒之人的五脏六腑，最终令人衰竭至死，死前还要忍受许久身上的痛苦。

　　西飞鹤醒来的时候，颜知期正守在她床前，他身上还穿这太子的华服，长发束于冠中，看起来已经很像一位君王了。

　　他本来在床边翻书，看见西飞鹤醒了便放下书，微微凑近她道：“身上还有什么不适吗？”

　　西飞鹤摇摇头：“扶我起来吧。”

　　颜知期将她扶起来，靠在自己怀中。

　　西飞鹤看着他笑了笑，一手轻轻拂过他华服袖口：“本来还在遗憾今天册封大典我没能去，不过居然还是看到太子殿下穿这身华服是什么样子了，当真好看。”

　　颜知期反手将她的手握在掌心，道：“等我登基的时候你还可以去看，那身衣服更好看。”

　　“好。”西飞鹤道。

　　二人都未再说什么，只是静静地靠在一起，满室静寂，唯有烛火燃烧的噼啪声。

　　西飞鹤毒发之后反而更自在了一些，用她的话说，以前总惦记着害怕毒发，可是真正毒发之后反而没有顾忌了，多活一天就是多赚一天。

　　咸宁帝几乎已经退位，现在颜知期除了没住进皇宫中之外，已经是整个大燕的实际掌权人，他开始被更多的庶务缠住，忙的分身乏术。

　　西飞鹤领着女使之职，倒也可以时常跟着他，偶尔颜知期批完折子或是不用上朝的时候，他们还会到京城附近走走。

　　他们二人默契地不再说毒之一事，只当做寻常日子去过。

　　咸宁十七年十二月二十八，西飞鹤再次毒发，这次她昏了三天，醒来的时候已是一年之末的最后几个时辰。

　　颜知期已经会完了大臣，正守着她。

　　她问过颜知期时辰后笑道：“看来我醒的挺是时候，刚好还能同你一道守岁。”

　　颜知期也笑着应她。

　　“你想去看烟火吗，今日城中无宵禁，现在还能看到烟火。”颜知期问她。

　　“想，不过我现在好像起不来。”西飞鹤坦诚道。

　　“无妨。”颜知期说着将她连同被子打横抱起，西飞鹤下意识揽住了他的脖颈。

　　东宫地势本就高，颜知期带她到了一旁的一座小楼上，站在那里便可以俯瞰半个京城。

　　颜知期将她放在一旁榻上，将被子仔细掖好。

　　“我还没见过这么热闹的京城呢。”西飞鹤道：“从前‘影子’没有任务的时候是不许出侍郎府的，这还是我第一次看到京城年节到底是什么样子。”

　　西飞鹤顿了顿，又道：“从前做‘影子’的时候，每日都觉得只要能踏出那里，让我做什么都好，反正那从来不是我的家。”

　　“如今再无人能限制你，你若愿意，我所在之处永远都是你的家。”颜知期道。

　　他靠近西飞鹤，两人一同坐在窗前，他问：“等过些日子到了上元节会更加热闹，还有各种花灯，你从前可买过？”

　　“没有，不过我有一次执行任务正好是上元节，曾见过满街的花灯。”

　　“我也未曾买过。”颜知期将她揽紧了些，道：“等上元节，你给我买一个好不好？”

　　西飞鹤笑道：“好啊，给你买个什么样子的？”

　　“什么样子的都好。”

　　只要是你买给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