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鹤归期》江自流水

5、第五章

　　（五）

　　西飞鹤第二天去见颜知期的时候，发现颜知期不在房中。

　　今日没有早朝，这个时候他不在自己房中还能在哪？

　　正好长鸢过来送朝臣的折子，她便问长鸢颜知期去哪了。

　　长鸢道：“殿下今日一早便去了地牢，我还以为是你请殿下帮忙审一审杨文昌呢，竟不是吗？”

　　西飞鹤也不解，她回了长鸢后便前往地牢，想去看看颜知期在干什么。

　　她还没到地牢的时候便听到有人的痛嚎声，地牢隔音极好，这都能传出来，想来不是什么轻松的审问。

　　西飞鹤快走几步，进了地牢。

　　颜知期正端坐在桌前，前方不远处是被吊起来的杨文昌。

　　颜知期看见她过来，起身走到她身边，递给她一张纸，道：“解药的确没有，不过我问出了毒药的配方。”

　　“你怎么知道毒药的？”

　　“不难猜，这里还关着其他的‘影子’，我昨夜去问过他们了，今早便过来审了审他。”颜知期指了指一旁吊着的勉强还有口气的杨文昌。

　　西飞鹤：我快把他踩死了都没问出来，竟然这就问出来了，当真恐怖如斯。

　　颜知期没有让她在地牢里久呆，给她配方后便带着她出去了。

　　他们出去后颜知期道：“你放心，我会找到最好的医师，想办法配出解药的。”

　　“你不问我为何瞒着你吗？”

　　两人站在院中一棵梨花树下，此时正值花期，一阵风过满树梨花便吹落如雪，像极了他们曾经一起在山中看过的那场雪。

　　颜知期转头看着她，伸手摘下她发间一朵梨花，而后道：“若是我，也会瞒着你，所以我为何要问你？”

　　西飞鹤闭了闭眼，再睁开的时候她抬头看向颜知期。

　　她很少这么近距离的看他，因为颜知期容颜太盛，她从不敢多看，此刻她直视颜知期，在他眼中看见了自己。

　　“多谢，我好像只能对你说这个了。”她道。

　　“那就说这个，不说也无妨。”颜知期与她对视。

　　西飞鹤笑笑：“好。”

　　三日后，西飞鹤到地牢中，杀了杨文昌。

　　颜知期默许了她的行为，看到杨文昌尸身的时候，他忽然想起那天去审问杨文昌时，杨文昌对他破口大骂，他只是冷静地吩咐人将杨文昌吊起来，然后他慢条斯理地整理好衣襟，这才开口。

　　“杨文昌，你当真蠢的可以。”

　　“你真的以为就凭一个背叛你的杀手就能让你们一败涂地？”

　　“你与五皇子的交易，早就在孤的掌控中了，所谓的重伤也不过是为了给你们一个机会，毕竟你们不出兵，孤也不会有机会将你们一网打尽。”他抬抬手，便有人上前将刑具递到他面前。

　　颜知期挑了一根峨眉刺，反手便刺穿了杨文昌的琵琶骨。

　　杨文昌肩膀顿时鲜血淋漓，却没有一滴溅到他身上。

　　颜知期站在地牢之中，唯有天窗中微弱的光照在他身上，衬得他一半如谪仙，一半似邪魔。

　　“她不会折磨人，可是孤有的是让你开口的办法，你大可以试试能撑多久。”颜知期笑笑。

　　他走到一旁坐下批折子，轻描淡写地吩咐身边人：“让他开口说出解药药方。”

　　颜知期回过神来，他放下手中折子走到窗前，满树梨花还在，西飞鹤与长鸢在树下靠在一起，两人像是在说些什么，手中还比划着什么东西，西飞鹤很快笑倒在长鸢身上，两人靠着那棵树，梨花落了她们满身。

　　他想要一树永不凋谢的梨花。

　　他伸手召来暗卫：“派人请一下王太医，就说孤有事相求。”

　　西飞鹤下午同长鸢讨教了一下如何绣香囊，她发现皇子府中有许多可以做香囊的花木，便突发奇想准备做一个。

　　她们做了一下午，晚些时候长鸢还有事便先离开了，她便自己继续做。天色渐暗，她身边也做了几个香包，不过针线歪歪扭扭的，让人不忍多看。

　　忽然她面前多了一点亮光，她抬头发现是颜知期提着灯站在她面前。

　　颜知期将灯放在她前面，然后到她旁边席地而坐，拿起一个香囊道：“这是你绣的？”

　　西飞鹤：“虽然不太想承认，但是确实是我绣的。”

　　一旁放了三个香囊，颜知期问她：“我可以拿一个吗？”

　　西飞鹤一惊，手中针差点扎了自己，她万分不解：“这么丑你都要？”

　　“丑吗，我觉得挺好看的。”

　　“你觉得好看的话，那就拿去吧……”西飞鹤觉得这也算对她女红的肯定了。

　　“你今日不用批折子吗？”西飞鹤一边尝试新的香囊一边好奇道。

　　“下午批完了，我也不是每天都有很多折子的。”

　　颜知期无所事事，便靠在树干上看她与针线斗争，然而他都看明白了下一针应该下在何处，西飞鹤还是会绣错。

　　灯中烛火快要燃尽的时候，西飞鹤终于绣完了她手中的香囊，他一回头便看到颜知期已经靠在树上睡着了，他身上发间落了许多花，鬼使神差一般，西飞鹤伸手拿过一朵掉在他掌心的梨花，放到了新绣好的香囊之中。

　　颜知期醒的时候西飞鹤在一旁舞剑，她像曾经在山中那样，折枝为剑，一招一式却是用的他的剑术，他看着看着，也站起来，折了一支梨花，而后花枝一抖，横挡住西飞鹤的剑势。

　　西飞鹤看见是他，笑了笑，而后手腕一转，向他攻去。

　　两人借着宫灯微弱的光芒在树下比起来。

　　西飞鹤持花枝斜扫过底面，溅起一地落花，颜知期也如法炮制，两人借飞花遮掩，很快又过三招。

　　这次西飞鹤在颜知期手下过了近百招，最后一招，颜知期的剑气将摇摇欲坠的灯花彻底吹灭。

　　颜知期院中并未燃灯，这一点灯火灭了后便彻底陷入一片黑暗。

　　梨花落了他们满头满身，他们二人便在黑暗中静静相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