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鹤归期》江自流水

4、第四章

　　（四）

　　颜知期想过那日所言会不会是她酒醉时的胡说，但后来发现西飞鹤是真的将他当做了自己的朋友。

　　因为他最近都在北郊别苑，这里守的如铁桶一般，西飞鹤这个负责他安全的女使毫无用武之处，他便干脆准了西飞鹤在附近逛逛，不必日日跟着他。

　　颜知期生来就是天潢贵胄，没什么缺的，但西飞鹤偶尔会给他送一些比如谁家的私酿，抑或是市井集市中的小食，这些倒确实是他未曾尝过的。

　　他们在北郊别苑住了一月有余，西飞鹤倒是带他见识遍了附近的美食佳酿。

　　只不过一个月过去了，他不能总是北郊别苑的颜知期，他更应该是皇城中的三皇子。

　　在北郊的一个月，京城中可谓风起云涌。

　　三月初三，三皇子于北郊遇袭，杀手全军覆没，但据传三皇子也身受重伤，被迫于北郊别苑休养。

　　三皇子重伤的消息一经传出，其他几位皇子便开始蠢蠢欲动，尤其是五皇子。

　　咸宁十七年四月二十，五皇子携私兵逼宫，兵临城下。

　　朝中百官人人自危，此时三皇子却携益、青二州援军赶到，不过三日便将五皇子生擒于城下，连同协助五皇子的朝中大臣一道押入大牢。

　　其中就包括西飞鹤的便宜爹，吏部侍郎杨文昌。

　　西飞鹤再见到他的时候，是在地牢中。

　　成王败寇，五皇子兵败如山倒，不用颜知期多审问什么便都招了，如今已经被废为庶人，杨文昌本来也该押往刑部受审定罪，但西飞鹤向颜知期求了个恩典，将杨文昌关在了皇子府的地牢中。

　　她还有事要问杨文昌。

　　杨文昌脱去那一身官服，此刻身上只着囚衣，向来梳的整齐的鬓发也乱蓬蓬的，他坐在草席上看着面前一身红衣的西飞鹤。

　　他这个女儿是他一生抹不去的污点。

　　他自读书时便自视甚高，曾发愿此生绝不有妾，却在一次醉酒之后与一个女使有了肌肤之亲，后来那个女使便有了西飞鹤。在西飞鹤五岁时，他杀了那个女使，然后将西飞鹤扔给了“影子”的首领，让他将西飞鹤培养成一名“影子”。

　　他一生无悔，此刻却后悔当年没能一起杀了西飞鹤，否则也不至于让西飞鹤有机会背叛，让颜知期有机会提前布防，最终害了五皇子。

　　杨文昌抬头看着西飞鹤，眼前少女长的越发像当年他杀的那个女使，他眼中唯有愤恨，他斥道：“叛主的东西，你还有脸来。”

　　西飞鹤慢条斯理地理了理袖口，讽刺道：“我怎么没脸来，如今你的主子成了阶下囚，你也被关在这里，整个大燕都知道你是乱臣贼子，你说如今究竟是谁没脸？”

　　“你！”杨文昌气急想要站起来，却没能起得来，复又跌坐下去，溅起一片飞尘。

　　西飞鹤后退两步，以衣袖遮面，冷冷道：“看来你在刑部的日子并不太好过。”

　　“今日我给你一个活下去的机会。”待到尘埃落定，西飞鹤叫人打开牢门，她走到牢房中，俯视杨文昌：“告诉我，影子的解药在哪里，你说了我便给你一条活路。”

　　杨文昌却忽然笑了，他猛然抬头看着西飞鹤，大笑出声：“没有解药！”

　　他往前一扑，还想拉扯西飞鹤，却被西飞鹤闪身躲过，他便扑在了地上。

　　西飞鹤抬脚踩住他背后大穴，杨文昌当即痛嚎一声。

　　“你到底说是不说。”她说一个字便多用一分力。

　　西飞鹤一句话说完，杨文昌已然吐出一口血来。

　　“不说…你既然那么有本事…那你自己去找啊…我…我倒要看看…是你毒发身亡更快还是你找到解药更快…哈…”

　　西飞鹤看他不打算说，干脆又给了他一脚，然后在他背上蹭了蹭鞋底的灰尘，这才吩咐人将他关好。

　　她刚一只脚迈出地牢，便忽然脱力一般险些倒下，她慌忙伸手抓住旁边土墙，借为支撑这才缓缓蹲下。

　　杨文昌其人心思深沉，他在所有“影子”身上都下了致命的毒药，然后定期给他们缓解的药，从不给他们解药。

　　缓解的药两月一服，她在刺杀之前刚刚服过，如今两月之期将至，若再无解药，那她怕是真的不妙。

　　她蹲在墙边缓了缓，又仔细整理好身上衣服，这才去见颜知期。

　　颜知期最近忙的几乎脚不沾地，五皇子一脉牵扯甚广，他要肃清五皇子一脉，就必须斩草除根。

　　西飞鹤找到他的时候他正在看折子，皇帝的身体最近愈发不好，尤其是在得知五皇子兵变过后，更是一病不起，朝政几乎都交给了中书省与颜知期，颜知期现在白天要上朝监国，下朝还要处理奏折与五皇子一事，忙的整个人清减了不少。

　　见她过来，颜知期抬头笑了笑，道：“你想问杨文昌的可问出来了？”

　　“没有，这家伙估计是不会说了。”西飞鹤将手中从厨房顺出来的一叠点心放在桌上，然后到窗前矮榻上坐下。

　　颜知期放下手中折子，一只手撑着头看向她：“要我帮你去审一审吗？”

　　西飞鹤摇摇头：“不用，没什么大事，你先处理朝中的事吧。”

　　“好，若有需要你来叫我便好。”他道。

　　西飞鹤在房里守了一下午，晚上的时候说要去再审一审杨文昌，颜知期也没拦她。

　　西飞鹤到地牢之后杨文昌正背对着牢门躺着。

　　听到她进门的声音，杨文昌费力转过身来，不过看她一眼便闭上眼不再看她。

　　西飞鹤站在他身后，冷声道：“根本没有解药，是不是。”

　　她下午想了一下午，方才来之前又去找当时负责查抄杨家的守卫问了问，又去亲自看了一眼，确认过的确没有解药，这才到了地牢。

　　杨文昌笑道：“你查到了？倒是没蠢得离谱。”

　　西飞鹤道：“你这样的人，既然弄了毒药解药便不可能让人有解毒的机会，倒是我高看你了。”

　　“不过你可以放心，我保证会死在你后边，而你只会身败名裂。”

　　“你这辈子最在乎的，我都会亲手毁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