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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喜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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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了别墅,司长林坐上一辆墨绿色的迈巴赫,懒懒地斜靠着,忽而掀起眼,二楼房间的窗口,纤细身影从窗帘后面一闪而过。
陈侃肆踩油门,车子隐入夜幕,很快驶入公路,他问:“二哥,现在去哪儿?”
“你说去哪儿?当然是回虎穴啊。”
他从来不认那个地方叫家。
半个小时后,车子停在一处中式庭院大门前,司长林走过水面连廊,到了偌大客厅里,朝红木椅子上坐着的男人喊了声:“老爸。”
司建安很年轻,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脸上看不出几条皱纹,毕竟和舞女搞在一起的时候也才二十岁:“不第一时间回家,怎么反倒跑去陆家了?”
司长林:“你不是一直让我知恩图报?我报去了啊。”
“……”司建安合上报纸,警告的语气,“陆家和宁家交好,凡事别做得太绝。”
在岐江城,陆家并非一手遮天,还有蒋司宁三大家族相互制衡。早年各自抓住时代机遇发展,如今二代继承者通过跨境并购,联姻,投资完成产业升级,掌握城市百分之七十的上市企业。
司家垄断博.彩业,楚洲商会是司长林的爷爷司新荣联合陆宁两家创下,司家占大头,而他作为司新荣没进族谱的亲孙子,只能捞得个普通A级会员身份,人人皆知他有名无权。
要不是司建安看他当初被领回来时无所事事,整日和那些小明星进出娱乐场所丢尽家族脸面,故而随便提了一嘴,否则连碰都不会让他碰。
不过那老不死的东西如今罪有应得,躺在病床上奄奄一息,连话都说不完整,就快要去见阎王爷了。
司建安见他抽着烟不吭声,换了另外一个话题:“这次就算了,你二十好几,回来也该考虑人生大事,今天中午爷爷醒来还说等着见见咱们家孙媳妇。”
司长林:“爷爷希望我找个什么样的?”
“门当户对,清白女人是最好不过。”
司健安对这个心机颇深的私生子没什么感情,因为他的生母,将他视为自己人生的污点,不愿意认养。
但老爷子病后坚决让他归家,婚姻和生意是等价交换,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外面那些戏子之类是绝对不允许进门的。
“不喜欢的,天仙下凡也不要。”司长林不咸不淡地说,“喜欢的,就算是结了婚也照抢不误。”
“说的什么混话!”司建安不满他的态度,挑明了道,“长林,你爷爷身体一日不如一日,没多少日子了。”
“哦。”司长林来了兴趣,挑眉笑,“什么时候死?”
“别总是嬉皮笑脸,我跟你说正经事!”司建安升起一股怒火,又憋了回去,语重心长,“老爸没有别的心愿,只希望你们兄弟和睦,保家族昌盛。再等十年,将来世海集团和楚洲商会都是留给你的。”
“一家人,再帮帮你大哥。”
难怪会在这里等他,不止兴师问罪,还打的这个破烂主意。
十年又十年,怕是等到老死也没有那一天。
司长林眸子冷了下来,“最赚钱的黄岭湾,老爸是打算留给大哥养老?”
司建安:“你也知道,你大哥对黄岭湾有感情……”
“是他的东西吗就有感情?”司长林说,“到过我手里,拱手相让?不存在的老爸。”
沉默片刻,司建安分得清事态:“你执意想要,我叫你大哥让给你。”
“我当然要。”司长林冷笑一声,头也不回地离开,“不过,还是亲手抢比较有意思。”
……
医生在五楼房间里已经等待多时,看见人进来后立即低头恭敬地打招呼:“长林少爷。”
后头跟着一位阴沉沉盯得人心里直发毛的冰块脸,医生吓得不敢再看,赶紧背过身准备等下输血的医用器械。
司长林垂着眼皮半靠在病床上,隔着狭窄的过道,另外一张病床躺着因长期患遗传性血液病而肤色如雪的男人——他大哥司烨然。
司家父子俩最宝贝的儿孙,指定的未来世海继承人,无奈自幼体弱,成年后又重病在疾,担不了什么大任。
回来的那一天,前管家指着私生子的鼻子,你大哥要没这个病,你根本进不了司家,臭水沟里的野狗走了运,真以为自己变成人上人了?
管家的手指当然要断。
离开满是消毒水的地方,阿肆始终跟在司长林的左后侧,知道他现在心情十分不好,极其糟糕,所以闭上嘴不敢多言。
静谧的走廊里,司长林忽然停下,周身气压很低,他侧了侧头,抬起长腿,一脚踹烂旁边空房间的门——
“这是最后一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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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景煜在警察局待了二十四个小时就被放出来,警方也查到出事当天,他和朋友打过照面就把车借了出去,没有确切证据,定不了他的罪。
回来之后,陆景煜和陆凯风在书房谈话,要求他带着黎莫去试生日宴的礼服,并且越快越好。
陆景煜特意空出来一天时间陪黎莫购物,中午,两人在海边餐厅吃甜点。
桌子上摆着黎莫喜欢的果仁圣代。
陆景煜多数在回复信息,不怎么吃,过了几分钟,说公司有事,出去打电话。
隔着装饰的一道花坛,黎莫抬眼就看见了司长林。他身穿白衬衫,一只手肘懒洋洋地搭着椅背,头发梳成背头,嘴角勾起若有似无的笑意。
餐厅严令禁烟,他很是无聊,手里把玩着一个藏蓝色的金属打火机,正和一位漂亮的女人在说话。
女人:“你平时喜欢做什么?”
像是被问到了点子上,司长林笑容渐深:“为非作歹,无恶不作。”
女人惊愕:“……什、什么?”
“结了婚以后,女朋友自然也不能少。”他继续添柴加火,“卫小姐能接受几个?”
女人睁大眼睛,气得胸脯一起一伏:“你在说真的?我一个也接受不了!”
司长林扭头看窗外:“阿肆,头好疼啊。”
这是拒绝再和她交谈的意思。
“你……”
阿肆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做了个送人的手势,客气道:“卫小姐,请。”
要不是听说司家二少容貌出众不得了,父亲催婚,她才不会来呢。现在一看,的确出众,但人家根本没把她当回事,虽然她养着的那些男人比不上司长林,但也不缺。
“有病!”女人踩着高跟鞋甩头离开,阿肆跟在后面,要把她送上车。
是挺有病的,黎莫心想。
果仁圣代吃完,她又点了芒果班戟,喝着饮料耐心等待服务生送过来。
司长林应付完了这场无聊至极的相亲,也准备走,他起身时,门外突然发起一阵慌乱的暴动,三个蒙面绑匪胁持女店员,所有客人被逼进餐厅里,能逃生的窗和门也被关上。
司长林手揣着兜,不耐地啧了声,今天真的是倒霉,傻逼连连碰。
客人少说也有几十个,此刻抱团围在一起,老的哭,小的叫,吵得耳朵疼。黎莫被推搡到窗边,小男孩的家长不知道在哪里,此刻正抱着她的腿在发抖,仿佛抓住了救命稻草。
黎莫安抚地摸摸小男孩的发顶,蹲下来,擦掉他掉落的泪珠:“如果一直哭的话是见不到爸爸妈妈的。”
“呜呜呜呜……姐姐我害怕……想见爸爸妈妈。”
“你别出声,乖乖的就能见到了。”
小男孩很懂事,听话地止住哭声,紧紧攥着眼前姐姐的衣角,抽泣着躲在大人后面,绑匪看不见他。
一面落地玻璃被打碎,桌椅砸向墙壁,哭闹声顿时小了不少,黎莫慢吞吞地挪动地方,让小男孩尽量往自己身后躲。
脸颊却忽然触碰到什么冰冷的物件,她扭头,映入眼帘的一只垂着的手,骨节分明,成年男人的手。
黎莫想也没想就抓住这只手。
“……”司长林冷声,“松开。”
这女的干嘛?想缠他?
烈日阳光照得少女的头发乌黑澄亮,脸颊白里透红,扇子般的睫毛轻轻地眨了又眨,那双杏眼里藏着什么见不得人的事。
这么一看,陆景煜也不是没半点福气。
黎莫盯着他食指上戴着的珀金戒指,麦穗上有手刻的穗纹,嗓音有些抖:“你……怎么会有这个?”
司长林也盯着她,耐心耗尽:“我没空陪你调情,松、开。”
黎莫:“你能给我看看吗?”
司长林:“……”
这女的选择性耳聋。
还有,陈侃肆是死在哪儿了吗?
他们嘀嘀咕咕不把绑匪放在眼里的行为已经惹怒了绑匪,其中一个蒙面胖子大喊道:“那边的,给老子滚过来!”
话落,司长林忽然玩味地挑起眉,手臂一扬,顺势把她推了出去。
……推了出去?
黎莫孤零零地站在人群前边,踩着碎片玻璃,不可置信地回头对上司长林冰冷的双眸,人质顷刻间从女店员换成了她。
绑匪同伙举着枪口打掉水晶吊灯,精美的餐厅已经变成不堪入目的废墟,嘴里说着国外的语言,是俄语,黎莫听懂了几句,他要找北荆区一级警司蒋宏儒谈判。
很快,一道道肃穆的警笛声划破僵硬沉重的气氛。
警察把餐厅围得水泄不通,来的人却不是蒋宏儒,绑匪情绪立即崩溃,黎莫眼睁睁看着好几个人同时倒在血泊之中,尖叫声此起彼伏,震耳欲聋。
司长林靠着桌沿,冷眼旁观。
抵着她脖子的刀渐渐深入,渗出了血珠,却又突然一松,“哐当”一声,刀落地,胖子被击毙,警察破门闯进来,其余两人同时落网。
黎莫身体一晃,闭了闭眼,扶着一把缺腿的烂椅子才堪堪让自己稳住。
危险解除,警察安抚疏散人群。
黎莫捂着脖子,目光放在对面白色楼房的拐角位置,又收回,注意到小男孩已经被父母牵着跑远,才慢慢地离开这家餐厅。
陆景煜被警察隔离在外面,这才着急地赶过来查看她脖子上的伤:“疼不疼?我们先去医院。”
他睹见黎莫身后,叼着烟走出来的男人,怒道:“司长林,你阴魂不散?”
“我呢,对别人老婆没兴趣。”司长林眼神上下打量他,停在某处,不屑地笑了,“你是有多快才这么不自信?”
陆景煜脸色一变,但又隐忍不发,爷爷特意叮嘱,不准再和司长林起争执,他能脱身回来,那就是司老爷子暗中默许的,放虎归山,摆明了要和陆家作对。
得罪司长林没什么好下场。
阿肆回到司长林身边,见他脸色仍然不对,想起刚才的情况,不理解司长林明明可以直接离开,却要选择留在那里。
走了几步,阿肆没忍住回头看了看陆景煜怀里的那个柔弱女孩,问道:“二哥,刚才陆景煜的老婆想对你做什么?”
司长林:“她想偷我戒指。”
“……她看起来很单纯的学生妹。”
学生妹?装得要死。
司长林斜睨着他,幽幽地说:“天塌了,你也会看走眼。”
阿肆:“……”
阿肆对女的不是很了解。
准确来说他对女孩,女人都不了解,除了十六岁那年初尝情果,他不接触其他风月之事。
不像司长林,有很多顶顶漂亮的红颜知己,就算是不说话,一个眼神也能逗得她们笑靥如花,前赴后继的爱慕者数不胜数。
高兴时他来者不拒,不高兴时,就像刚才那样对学生妹见死不救。
一个处处风流,薄情寡义的疯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