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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喜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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脖子上的刀痕并不深,在医院处理完伤口,黎莫跟着陆景煜去到公司名下的一家服装店。
偌大的试衣间里摆满了十几件各种款式的定制裙子,工作人员半跪在地上为黎莫系高跟鞋的绿丝带。
陆景煜在隔壁换了件灰色西装,在黎莫站起来对着镜子时搂住她,温柔地亲了亲白皙脸颊:“莫莫,等下个月订了婚,我们搬出别墅住。”
黎莫眨着眼:“为什么?”
陆景煜:“二人世界你不喜欢?”
黎莫低下头,为难地说出心里的顾虑:“搬出去,爷爷不会同意啊。”
“他忙得很,管不了那么多,你大学不用住宿舍多好,每天下课我可以去接你回家。”陆景煜笑,又亲了下黎莫的额角,手臂搂紧了些,“改天带你去看婚房。”
黎莫挣开他的怀抱,只笑了下,没说什么,跟着店员去试另外一件礼服。
晚上九点,司长林到达一处公寓楼。
电梯停在三十七层,他刚走近,公寓的门就被一只手迫不及待推开,温香软玉入怀,“怎么才来,等你好久了。”
司长林扬起眉梢:“有这么想我?”
“你说呢?”被扯进屋里,餐桌上摆满了司长林喜欢吃的菜,宁辛玥抱着他邀功地撒娇,“做了一下午,手都烫红了,你还不快点夸夸我。”
宁家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娇贵小女儿为他洗手作羹汤,传出去有谁信?
“辛苦。”司长林扒开她的手坐下,夹了块红烧豆腐吃,“你爸今晚赛马比赛,你不去?”
“才不要去,那种地方又臭又无聊,我只想要陪你啊。”宁辛玥撇撇嘴,坐在旁边紧贴着司长林身体,下巴挨到他肩膀,“我今晚的妆好看吗?”
“好看。”
“你看都没看,好敷衍哦。”
司长林偏头,拿筷子的手捏住她脸,左右各自瞧了瞧,“记得你以前不这样?”
不这么烦人。
宁辛玥身体一僵,意识到自己粗心大意,这次又没察觉出他心情不好。但转念又想,无论发生什么,他都不会跟她吵架,更不会提出结束这段关系。
所以宁辛玥自认为司长林这个男人对待她是不一样的,毕竟就连他两年前失势离开,也情深不改,哪个女人能做到。
就算一时生气,哄哄就好了。
想到这里,宁辛玥主动低头挽住他胳膊以示道歉,在耳边细语:“那你先吃饭,晚点我们看电影?”
司长林懒懒地嗯了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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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星期后。
别墅里,阿嫂端着餐盘走进二楼走廊的房间:“黎莫小姐,该吃早饭啦。”
黎莫已经洗漱好了,穿着睡裙正坐在梳妆台前编着头发,露出笑容:“阿嫂又替我偷懒。”
“知道你喜欢待在房间里。”阿嫂笑吟吟地给她摆好碗筷,“老爷和少爷去公司了,一整天都不用下楼咯。”
黎莫瞅了眼房间窗外,天空雾蒙蒙的灰,云层很低,快要下雨了,“阿嫂,家里出什么事了吗?”
昨晚,黎莫在客厅陪陆凯风听戏曲,外面时不时就进来一波人,凌晨陆凯风带着陆景煜出去,直到将近破晓才回来。
阿嫂叹息着说:“不是家里,是司家父子车祸身亡了。”
黎莫一愣:“什么?”
“听说是和酒驾的大货车司机不幸相撞,双双坠海,被打捞起来的时候浑身是伤,可怕得很。”
阿嫂知道的只有这些,再问也说不出什么来了,她收拾着房间,一边念叨,“老爷今早吩咐三天后的葬礼要你同去,阿嫂给你准备了西装裙,等会儿熨烫好就挂在衣柜里,你记得穿。”
过了会儿,房间只剩下黎莫一个人,她慢吞吞吃着饭,从书桌抽屉里翻出这几天的旧报纸,眼睛仔细查看,发现是没登,不是漏看。
如此重大的消息被压了下去。
葬礼在观岚山顶上举办。
一处四方宽大的庭院,混凝土围墙高高竖起 ,十几株年老的树木遮天蔽日,花圃里异草丛生,水流潺潺,凉风徐徐。
数不清的名贵豪车扬起长长的尘土,依次停满院前,各大盘根错节的家族都派了人出席,司新荣生前结交的老朋友,叫不上名字的海外下家齐齐露脸赶来。
黎莫扶着陆凯风走上山梯,灵堂里摆着司新荣和司建安的黑白遗照,黑金灵棺就立在正中央,四周铺满厚厚的菊花。
陆凯风拄着拐杖鞠躬致敬,让她和陆景煜共同上前送两支白菊。黎莫应了声,照做,退到宾客的席位,被陆景煜握住手,贴耳问她冷不冷。
山上温度有些低,但阿嫂细心,给她准备的是长袖,黎莫摇头说不冷,和陆景煜搭了几句话,再看向不远处正在接待前来吊唁宾客的那个男人。
剪裁得体的黑色西装,衣领下方别着一朵白色虞美人的胸针,眉宇间的神色平静,右手正在缓慢转动着左手食指上的那枚穗纹戒指。
只有他一人,不见司烨然。
接下来扶灵出殡,中午宴席开场。
司烨然这才被人搀扶着落坐在主桌,司长林身边的位置上,其他几个分别是集团元老级别的股东和陆宁两家的长辈,蒋家未出席。
又过了会儿,陈侃肆出现,走到司长林身边,俯下身说了几句话,得到点头后又再出去。
司长林作为逝者的亲属,起身举起酒杯,开口说,“感谢大家来参加我爷爷和我父亲的丧仪,叔伯们都是跟着我爷爷风风雨雨几十年辛苦打拼下来的,长林很敬佩,还望今后也肯多多提携。”
厅堂里沉默几分钟,摔起了筷子。
“什么意思?你爷爷和你父亲尸骨未寒,你就打着这些拉拢合作伙伴的主意?还在葬礼上让他们听着?到底是乡野村妇的种,不是正统血脉,我们不认!”
“以后司家难不成都是你司长林做主?按位分也应是你大哥先享有继承权,子承父业,你算个老几在开玩笑啊?”
“走走走!不吃了下山回家!”
司长林也不恼,放下酒杯,语气不咸不淡:“谁敢走,同葬。”
——众人皆停住脚步。
他们抬头望去,才发现外面都是商会和海外站队司长林的人,将这里包围得连只苍蝇都飞不出去。
怪不得,葬礼的地点会选在山顶。
“你大哥还没死呢!就坐在这里,轮得到你一个名不正言不顺的私生子说话?”
宁康明几年前在美国玩多人游戏摔断一条腿,半边身体靠复建才得以活动,此刻举起手都费力气,发怒指人更偏了方向:“司长林,你大逆不道,迟早造天谴!”
“天谴算什么,地狱我也去过。”司长林眼尾挑起,慢慢走近,顺便替他把手指移向自己,似乎觉得格外好笑,“宁叔是不想活了?”
宁康明:“……你!”
看来还是想要这条烂命,懂得闭嘴。
宁辛玥看向司长林,眼里似乎责怪他对自己父亲说话太重,但明白现在不是耍性子的时候,只能先搀扶着宁康明回到席位上。
就在这时,陈侃肆带进来一位年轻的女性律师,明确表示司新荣生前立了一份遗嘱,有亲笔信件及长达五分钟的录制视频。
读了一大堆,黎莫得出公证遗嘱内容,世海集团及含旗下所有子公司的控股权,楚洲商会名下所有资产以及运营管理权交给小儿子司长林,其余不动产个人医疗基金会等留给大儿子司烨然。
另外,一家名为赛星的生物医药公司无条件单独赠与义子陈侃肆。
本末倒置,毫无公平性的分配。
连义子都有分蛋糕的资格,作为长子的司烨然以后却只能是一个逍遥快活的玩票富三代,所有赚钱的生意他无权干涉。
遗嘱宣读完,众人的脸色阴沉可怖,而司烨然这个当事人始终一言不发。
众所周知,司新荣有多宠爱司烨然这个宝贝孙子,为了他的病殚精竭虑满世界寻找治疗方案,怎么会把所有的一切交给为其续命的血罐子司长林。
但如果遗嘱和视频是假,司长林又怎么敢当着这么多司新荣的至交好友公开,更何况他亲大哥还在,将来被质疑造假他一样坐不稳如今地位。
眼下司家父子已死,死无对证。
短短半月的时间,司长林从一个小小的A级会员翻身成为商会董事,大家走在这条路上,都是以利益为主,以血性为谋,不难想象他未来会有多少本事。
商会当年在司新荣手中起势,司家始终压其他三大家族一头,若持反对意见,哪怕是中立,恐怕不久后,依赖司长林苟延残喘的人只多不少,是敌是友已见分晓,眼下最要紧的是必须先离开这里。
黎莫低着脑袋,突然听见外面接连响起礼炮声,空中炸开几簇烟火,吹进来的风里带着一种很奇怪的硝烟味,她几不可察地皱了下鼻子。
其他人自然也闻到了,闹着要走的又纷纷坐下,刚才还剑拔弩张的气氛正在一点一点地随风消散。
此事已成定局。
“和叔伯们开个玩笑,从今天起,世海集团和楚洲商会是我司长林的。”
“好说,有钱一起赚,不好说,自求多福。”视线一扫而过,他勾唇笑了笑,“在座的各位,有谁不高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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葬礼结束已至傍晚,陈侃肆站在庭院大门礼貌地放行,所有人陆陆续续下山。
黎莫走在陆景煜身后,心里总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不安,她低着头,手无意识放进裙子的侧兜里,却一怔,里面空无一物。
仔细回忆,她没有去过别的地方,只有洗手间,当时回复完惠紫的信息随手放在置物架上,忘记拿了。
和陆景煜说了一声,她原路返回。
果然,手机还躺在里面,黎莫拿了转身走出去,打算抄更近的山梯离开。
这边要经过灵堂,一墙之隔,她忽然听见有人在说话。
“既然这么伤心。”司长林半开着玩笑,“大哥的头七,就定在下月底如何?”
司烨然屈膝跪在牌位前,握拳抵在唇边,病态地咳了两声:“你做的这些烂事,多我一个又怎样?”
“我是不是看着脾气很好啊?”
“警方认定酒驾结案,但谁不是心知肚明,你狼子野心,不仅想拿下整个司家,还想吞并其他三大家族产业!”
“男人嘛,不搞事业搞什么?”嗒一声,司长林点了根烟,打火机拿在手里把玩,在青白烟雾里讽刺地笑,“像你一样天天当爱情神经病?”
司烨然很清楚他下一步想要干什么:“黄岭湾我至死不会给你。”
“黄岭是谁的女人,你想搞她?”司长林好心提醒,“只怕死无葬身之地。”
“这不就是你想要的吗?”
司烨然盯住那两张遗照下面的香炉烟,表情阴翳:“你生母只是一个烂熟舞女,能勾搭上司家是她上辈子积德,把你丢在孤儿院是爷爷的意思,把你领回来也是爷爷的意思,你就是条狗被溜来溜去,没人看得起。”
这种话他从小到大听多,没意思了。
再说,私生子。究竟谁是?
司长林丢了烟,偏头睨着不远处的白墙,仿佛能看穿外面正在偷听的女孩,他手揣着裤兜,鞋底缓缓碾灭烟头,问了句:“两年前,有没有你的份?”
司烨然抬头看他的眼里带着无边恨意:“我从来不承认你这个弟弟,你的出生就是错误,你才是最应该去死的那个人!”
那就是有了。
猛地抓住头发,司烨然身体离地,脑袋发了疯似的被迫撞向灵台,一下比一下狠,额头上很快出现了瘆人的血窟窿。
司长林把人往牌位前随意地一丢,台面晃动,司建安的遗照掉落下来,黄白菊花撒了满地。
“人为刀俎我为鱼肉,凭什么不能争?”他理了下衣领,踩着生父那张令人作呕的脸,笑了,“老爸,兄弟够不够和睦?”
“靠着我的血才能活下去,你只配跪在我的脚下可怜乞求。”司长林蹲下,把趴着的人轻松掀过来,左手在他衣服上慢慢擦掉脏东西,“就这样过一辈子吧,大哥。”
黎莫跌坐在地,心脏如雷鼓般跳动,呆愣地盯着眼前的白墙壁,捂住耳朵,仍听到痛苦的哀嚎划破静寂夜空——
“司长林!你想坐拥岐江城,早晚会沦为和樊嘉玉一样的下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