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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梦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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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位号称十里八乡医术最高明的白胡子老大夫，是在庄红袖的破口大骂中被气走的。
白胡子老大夫：今天真是撞鬼了，行医这么多年还从来没遇到过这么不讲道理的泼妇，没病就是没病，他还能说谎不成？
老大夫很憋屈，他真的不能不负责任地给患者乱开安神药，万一人家本身好好的没病，结果因为他的药吃出毛病来了怎么办？
这年头没点真本事的人哪敢开医馆哦，还以为是百年前什么情况都可以开点安神药吃吃的年代啊？上一个敢这么干的庸医早被朝廷抓去挖矿做苦力了，坟头草都不知道冒几寸高了。
怎么能因为他谨慎负责不给开药就骂他是庸医呢？他又不是乡下那种连医师资格证都没有的赤脚大夫，自砸招牌的事儿他能干吗，知不知道是药三分毒的道理啊？
忍一时越想越气，退一步怨气攻心，此时不掀桌，更待何时？以后就是跪下来求他也不来这里了！
白胡子老大夫很硬气！
嗯，才不是因为他年纪大了小心脏受不了，真想不明白，一个女人怎么什么脏话都能骂出来，太难听了哟。
现在这年代当大夫好难，一不小心就有可能因为触犯大卫律法被抓去挖矿做苦力，还要面对不讲道理的顾客……
白胡子老大夫一路碎碎念，真真是倒了八辈子的血霉，下回出诊前一定得先查查黄历！
庄红袖是知道药不能乱吃的，但事关小少爷，无怪乎她会失了分寸，她陪伴小少爷的时光比自家那两个孽障要多得多。
小少爷一直哭，整整一个晚上都没有停歇，连声音都发不出了还在流泪。
大夫一个又一个进来，又一个又一个被骂出去。
有个女大夫看小少爷哭得撕心裂肺咳嗽不止实在可怜得很，于是掐着称从医箱里抠搜出了两副安神药。
庄红袖立即付了三倍的诊金，千恩万谢客客气气地将人送出门去，转头就风风火火亲自看火煎药去了。
至于其他的大夫，庄红袖想想就气得跳脚！
滚滚滚！都滚出去！一群废物！小少爷都哭成那样了还说小少爷没得病，不是庸医是什么？
这群废物庸医，连看个病都不会？！通通该被抓去挖矿！
庄红袖急的冒火，好不容易求来的药可不能出一点插错，要是不小心烧糊了可就没有多余的了，不亲自看着她完全不放心。
匆匆叮嘱陆崇南照看一下小少爷。
庄红袖就连跑带跳飞到外院找梁志豪去了，哐哐两下撞开房门，一把将人拉起来。
庄红袖看着睡眼惺忪的梁志豪就气不打一处来，对着人痛骂：“睡睡睡，你睡个屁啊！你是死了还是聋了？这么大动静你都没感觉！怎么不砸下根房梁压死你个没良心的呢？”
庄红袖拿出了当年骂哭一群丫鬟的架势：“小少爷哭得惨兮兮你却在这里鼾声震天！有你这么照顾人的吗？”
“你个心宽体胖的二货恐怕连颗菜都养不活，你说说你能干些啥，我看掏粪的都比你强一万倍，回头一定要禀告家主扣光你月钱！”
庄红袖一边骂骂咧咧嘴上不停，一边抓起梁志豪的衣领往外拖，完全不给人反抗和反驳的机会。
梁管家一脸懵逼地被骂了一通。
从庄红袖的骂声中理清楚了前因后果，梁志豪总算明白庄红袖为什么要发这么大的火了，原来是小少爷出事儿了。
哎，男女有别，外院和内院隔得那么远，动静再大他也听不着啊。
算了，他好脾气，不和女人一般见识。
这话说出来有些心虚，梁志豪不是不和庄红袖计较，而是这么多年的欺压下来他发现还是不反驳的好。
你回她一句她就骂你十句，唾沫星子飞溅那嘴巴拉巴拉跟打雷下雨似的，根本骂不过。
庄红袖骂人的时候老老实实听着就是了，这女人狠起来连家主都骂呢！
唉，没办法，谁叫她的身份比较特殊呢。家主都拿庄红袖没辙，他梁志豪一个老实人还能怎么办呢？又不能真动手不是吗？
何况庄红袖有一点说的对，他确实不太会照顾人，当年救家主那会儿差点一碗毒粥把人给毒死了，这么多年来家主就没让他再进过厨房，就连吃的也是让其他人拿的……
但是但是，梁志豪满脸黑线欲哭无泪，他承认他有罪，但能不能先让他穿件衣服！死刑犯至少还能穿件囚衣呢……好歹让他把裤衩子穿上吧……
庄红袖才不管梁志豪怎么样呢，她心心念念的只有她的小少爷，耽搁了这么长时间小少爷肯定很难受，她得赶紧煎药去。
至于让梁志豪来看火，她来照顾小少爷，呵呵哒，房子都烧着了他怕是还没察觉吧，更何况他煮出来的东西能入口？
其他人她就更不放心了！都滚犊子去吧，这一天天的手底下的人就没一个让人省心的。
话说，梁志豪不至于连看个人都看不好吧？
庄红袖笑容阴测测的，要是看不好，老娘就挖了他的狗眼。
于是乎，连衣服都还没有穿好的梁管家，就这样站在沈林渊的床边和陆崇南撞了个正着。
梁志豪一张老脸都丢尽了，庄红袖那个男人婆怎么没给他说陆崇南也在这儿啊啊啊，他还穿着他的红秋裤呢！
陆崇南嘴角抽抽：这造型可真别致。
梁志豪无语望天，他现在找块豆腐撞死还来得及吗，太尴尬了吧。
陆崇南的表情只裂了一瞬，随即又恢复正常，继续心无旁骛地给小少爷拍背擦眼泪。
梁志豪左瞅瞅右看看……
这里好像不怎么需要他，陆崇南这孩子比他会照顾人多了。
此时此刻，远在几十里开外的沈青山沈家主，正在骂骂咧咧处理商务。
今晚他又别想睡觉了。
沈青山去张先生那一趟耽搁了不少时间，再加上老梁连人带车带银子票子全护送沈林渊去了，完全没考虑他这个沈家大家长该怎么办……
所以，身无分文的沈家主，今天是坐驴车回府的。
驴车还是借的张先生家的，明天一早得给人还回去。
驴车可比马车要慢多了，沈青山回到家里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了。
本来预计最晚午后就能回来的，结果耽搁了这么长时间，沈家主今天又要挑灯夜战加个班了。
沈青山：他是不是该考虑考虑聘请一个生活管家了？老梁在照顾人这方面真的太不靠谱了……
哎，夫人每到冬天身子就不大好，这期间后院的事情都是他在管，他个大老粗哪懂这些啊，他看见一大堆的丫鬟婆子们就打从心眼里发怵。
他年少无知那会儿就是被女骗子拐走的，私心里他是怕女人的。
沈青山平生最不擅长和女人打交道，只有三个人除外。
一个是他恨不得把天上的星星摘下来送给她的爱人顾琴瑟；
一个是曾经以平辈相称跟他拜了把子结为异性兄妹，后来成了他丈母娘的穆晓岚；
最后一个，是他母亲娘家那边某个关系不近不远的后辈，他曾经的贴身丫鬟红袖。
说起红袖，沈青山还怪想她的……
？！！不要误会啊，此想非彼想！！他对瑟瑟可是矢志不渝忠贞不二的！
只是，只是……有红袖在，沈府后院被打理得井井有条，家里那三个也被照顾得很好，能让他和瑟瑟省不少心。
哎，提起红袖就会想到那个不臭小子。
现在估计正在他红姨怀里腻腻歪歪呢，也不知道关心关心瑟瑟。
没良心的小兔崽子，逮着机会就尽外跑，限制你出城是害你吗？在锦绣城你爹还能护得住你，出了城到了外界多危险啊，被骗子拐跑了可怎么办……
不是每个被拐的人都像他一样，能在那样穷山恶水出刁民的山村里，这么幸运的遇上一个梁大哥。
那些被拐去的孩子们，不是被拉去做皮肉生意，就是被当成牲口一样卖给人家做奴隶，或者被卖去做杀头的买卖挖私盐私矿……
连如此严苛的律法都压不住人心险恶，他可就只有这么一个儿子啊，是他们的宝贝，做爹的还能害儿子不成？就不能让他省省心吗？
沈青山：阿渊啊，儿子诶，你什么时候才能长大懂事啊？
沈青山心心念念的人在几十里开外的儿子，正处在水深火热的状态里。
沈林渊又梦到了那些生不如死的刑讯手段……
他梦到了那条蛇，那条他永生永世都不愿再想起的蛇……
冰凉的蛇身顺着空荡荡的衣服缓缓爬过他的四肢，滑腻腻的蛇信舔过他的脖梗，尖尖的毒牙一下子咬上他的右肩，不知道是不是留下了两个血窟窿，疼痛蔓延四肢百骸，他的大脑一片空白。
审讯的人并未停下动作，脏污不堪的手里拿着一颗血红的药丸，那人卸掉了他的下巴，把手强行塞进他的喉管，将那颗药丸卡在他的喉管里。
药丸太苦了，还有一股血腥味儿，沈林渊混沌的大脑有了片刻的清明。
那人的声音嘶哑阴森仿佛夜枭，沈林渊看不清他的脸，他只能听到那人如恶鬼般的桀桀笑声：“斯哈哈哈，知道刚刚你吃下去的是什么吗？”
不等沈林渊回应，那人继续往下说：“是用十几种剧毒之物的心脏提炼出来的丹丸，我的小宝贝儿最爱吃它了……”
“你看，它闻见味道了……”
“嘶嘶~嘶嘶~嘶嘶~”
沈林渊瞳孔骤缩，嘴巴大张地求饶，可他只能发出“啊啊啊”的声音。
他看见那人一下一下地抚摸蛇头。
他听见了那人嘴里吐出的，令人不寒而栗的话语。
“呵呵，我的小宝贝儿兴奋了呢。”
“把它放进你的嘴里好不好，搅得你穿舌烂喉……”
“说不定会直接从你的脖子里钻出来呢，那画面一定很美……”
沈林渊疯狂摇头，被咬上一口就已经让他四肢僵硬疼痛难忍，要真让这东西进他嘴里，他一定生不如死……
那人的笑声一收：“既然不想，那还不快点交代。”
交代？交代……交代什么？他知道的都已经说了，还要他交代什么？
他跟陆崇南早就决裂了，这些年从未有过来往，他真的不知道有关他的事。
放过他吧
真的好疼
他好累
蛇头出现在沈林渊的面前，他绝望地闭上眼，心死如灰。
掌风袭过，有人阻止了那条蛇的靠近。
“莫欢你差不多得了。”
“他已经被折磨成这样了还不肯说，要么是忠心耿耿，要么是真不知情，再审下去也审不出什么来了。”
名叫莫欢的人邪邪一笑：“哟，虞将军，你什么时候这么好心了？”
虞将军言简意赅：“我欠他姐姐一个人情。”
莫欢：“唔，你暗恋的姑娘？”
虞将军矢口否认：“不是。”
莫欢又发出桀桀的笑声：“哎哟喂，不得了啊……这得是多大的人情，才能让杀人不眨眼的虞将军出手相救啊，啊哈啊哈哈哈？”
虞将军闭口不答岔开话题：“他再过几天就要被砍头了，你自己做的孽自己收拾干净，别让别人看出来。”
莫欢呵呵笑：“得嘞，我办事，虞将军请放宽心。”
他喃喃自语：“我会把尾巴都收拾干净的，不会有人知道他受过重刑……”
“不会发觉的，这是秘密……”
沈林渊听到了那句姐姐……
对对，他还有姐姐，至少月姐姐摆脱了人渣，至少她有了一个好归宿，姐夫会护她平安的。
还有还有……
虞将军……虞自渡……是他吗？
是那个人吗？是那个被他亲姐姐一碗饭救活的乞丐吗？
……算了，不管他是谁，总归他是逃过一劫了。
如果他能选的话，一刀两断总比被蛇穿喉而死好吧……
就连死法都是别人施舍的，沈林渊很想笑，可惜他笑不出来……
你真没用，沈林渊。
好想回到小时候，好想回到一切发生之前。离这些争斗远远的，他是不是就不会遭这罪了。
长辈们总希望他快点长大，可如果长大要面临这些的话，他宁可永远当个小孩子……永远不要长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