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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黑化少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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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同的人对同一件事总有不同的看法,就好比如一棵树上结不出完全相同的两片叶子来。人性是很复杂的,三言两语根本道不清。
一件事物有人喜欢,就必然有人讨厌,这并无对错之分。
端是立场不同,全看如何取舍罢了——是想做感性的局中人,还是理性的旁观者,仅取决于自己,旁人无法干涉。
在自己的故事里,别人永远都是配角,活好自己的同时尽量不给别人惹麻烦,不随意伤害别人就很好了。
经历了这么多事,沈林渊是这样想的,以后他也会努力这样做。
庄红袖绵里藏针夹带私货的话语,沈林渊只是默默听着,不发表任何意见。
沈林渊知道,红姑是打从心眼里盼望他和母亲重归于好,他没那么不识好歹不懂感恩。
道理他都懂,除了不配为人父母的混渣之外,哪有父母不爱孩子的?
他曾经也说过,他并未埋怨母亲,以前从来没有,以后也永远不会。
比起那些沉重的畸形的要把人逼疯的令人绝望的爱来,他的父母已经做得很好了——他们给了他衣食无忧的生活,给了他无忧无虑的童年,给了他很多很多自由,他们为他一次又一次妥协……
做人要学会感恩,对比千千万万正在地狱里受苦受难的人来,他真的过得很幸福,他该知足了。
沈小少爷足够幸运,上天赐他这么多疼爱他的长辈,他有那么多好友,又有两三至交……他们都是他人生路上的导师,指引着他一路前进。当然,苏星冉那个叉烧除外,他只会坑人。
哎,他想护好他们每一个人,切,也包括那个叉烧。
尽管他现在渺小又微弱,可他还是想尽一份绵薄之力,为他们做些什么。
沈林渊是被王彩琼带大的,一脉相承的心软。
夜已经很深,小少爷该休息了。
即便是在万籁俱寂的冬夜里,小少爷依旧要沐浴过后才肯上床,这是在春庭院养成的习惯。
王彩琼这人有洁癖,每晚都要沐浴,在浴池里一呆就是一个时辰,不把自己搓掉几层皮绝不肯出来。
小少爷有样学样,至今都保留着每晚沐浴的习惯。幸亏锦绣坊几天前修好了王牌热水器,不然小少爷又该着凉了。
庄红袖看着恹恹欲睡的小少爷其实心疼得紧,她后悔了,她不该和小少爷说那么多话耽搁小少爷休息
庄红袖舍不得让小少爷受委屈,不管是以前,还是现在,亦或是很久很久以后的将来,她都舍不得……
小少爷受苦,她恨不得以身相替。
但她的小少爷终究是要展翅高飞的,他终究是要长大的。
她的小少爷必须明白,天下母子均无隔夜仇的道理。
夫人也是她看着长大的孩子,小时候拉着她的手软软呼呼叫她神仙姐姐的小姑娘终日缠绵病榻,她看着揪心……
手心手背都是肉,他们任何一个受了苦,她心里也跟着苦。
家主遍求名医那么多年,夫人的病情还是毫无起色,就连夫人的亲生母亲也无能为力,断言她活不过三十五岁。
穆晓岚曾经说过:“尽人事听天命,这是她的劫数,躲不过逃不掉。”
庄红袖当时就在想:什么劫啊命啊的妖魔鬼怪别找上她的小姑娘,所有的灾祸都冲她来吧,他学过武术身子骨硬朗,受得住的。
庄红袖这辈子别无所求,只盼着家主和夫人还有小少爷……再加上两个从他肚子里爬出来的孽障,都好好的。
至于趁她不在家就纳妾偷腥养外室的丈夫,嗯,还是早点去死吧。当初娶她的时候满口答应的不纳妾,呵呵,结果呢?
管不住下半身那二两肉的狗男人还是早点去见阎王爷的好,让她做个清清静静的寡妇就当是他行善积德了,省得她看见那腻腻歪歪的画面犯恶心。
两个儿子她又不是养不起咯,她又不缺钱。
说起来,都怪这两个孽障,要不是担心她常年出门在外家里没男人撑腰他们会受同窗的欺负,她早和那狗东西合离了。
这年头好男人太少了,重新找一个也不知道会不会虐待那两个皮猴。
庄红袖烦都要烦死了。早知如此,当初就该听家主的不嫁人了,当一辈子女孩多好啊!
庄红袖痛心疾首后悔至极:儿孙自有儿孙福,没有儿孙我享福。
庄红袖受这么大委屈,心里不满极了。呵呵,那两个孽障要是以后敢不好好孝敬老娘,狗腿都给他们打断!
“唔……冷……好冷”
庄红袖赶紧捂好了怀里的小少爷,小少爷在浴池里睡着了。
要不是她看小少爷一直不出来,实在担心的紧进去查看,小少爷说不定就把自己给淹死了。
哎哟,她的小少爷这么粗枝大叶,没人跟在身边照顾可怎么办呀?早知道她就不来这破锦绣坊受劳神子的鸟气了,让家主找别人去。
她得再跑快点儿,绝对不能让小少爷受凉感染风寒了,小少爷咳起来,那真真是要了命。
沈林渊在梦里喃喃:“红姑……红姑……红姑……我会护好你的……会的……”
庄红袖的心顿时化成了水,柔软一片。
还是小少爷懂事,那儿像那两个孽障哟,三天不打上房揭瓦,她都那么辛苦了也不知道体谅体谅她,总给她找麻烦。
成天只会惹她生气的两个叉烧玩意儿,哪有小少爷可爱啊?
庄红袖忘了,有的人乖的时候的确很乖很软,尤其是当他长了一张讨喜的专骗人的包子脸时,就更会蛊惑人心了,因为捏起来是真的手感极好。
可他一旦混蛋起来——简直不是人,比起常挂在嘴边碎碎念的那两个孽障来简直有过之而无不及。
“混世魔头”和“小霸王”这两个名号可不是吹出来的,是实打实干了太多混蛋事被封出来的。
庄.我会说我很双标吗.红袖:今天的小少爷依旧十分可爱。
嗯,沈林渊惯会讨长辈欢心,尤其是女性长辈,常常被他的甜言蜜语哄得一愣一愣的。
等他长大了,肯定又是一个处处点火的祸害。
还是早点来个人,收了这妖孽的好。
沈林渊这个晚上并没有睡好,他又梦到了上辈子的事情,他已经有段时间没有梦到过这些了……
惨死的沈家众人,鲜血淋漓的鎏金书院,以及他最后的藏身之所——锦绣坊,红姑就是死在这里的……
还有还有……陆崇南,尽管他并没有亲眼所见,但五马分尸恶犬抢食的场景……却如梦魇般挥之不去。
沈林渊仿佛水洼里那只即将被溺死的蚂蚁,有什么东西死死遏制住他的咽喉,让他感到阵阵窒息。
沈林渊很想逃,但他把自己困在死胡同里了,他消耗了所有的心力,却依旧无法逃出眼前的牢笼……
他做的一切都是徒劳无功……
沈林渊正躺在柔软的大床上,额头冒下细细密密的汗珠,口中一直念着……不要……不要……求你们不要……好疼……好疼……我真的不知道……求你们别打了……
“大夫大夫,小少爷开始说胡话了!你老人家快想办法给我家小少爷治病呀!”庄红袖急得满头大汗来回踱步。
大半夜被强行拽过来的老大夫摸着自己花白的胡子:“我已经说过很多次,他身体康健的很,没得病。”
庄红袖气的想骂娘:“没病怎么会一直哭?”
小少爷哭得上气不接下气,看着就让人心碎,庄红袖很想把眼前号称十里八乡医术最高明的老大夫的天灵盖拧下来当球踢。
啊呸!什么庸医!会不会看病啊?
陆崇南就站在小少爷的床边,他正用干净的帕子给小少爷擦眼泪,没一会儿帕子就湿完了,他不厌其烦地继续换继续擦……
陆崇南的睡眠向来浅,红姑这里那么大动静,他怎么可能察觉不到。
陆崇南不知道小少爷为什么要哭,他只能站在一旁干着急。
小少爷一直在喊疼,难不成是受过谁的欺负?
陆崇南也受过欺负,他知道那屈辱滋味,被一群人压着和家养的牲畜抢食的滋味……真是,刻骨铭心,永生难忘。
陆崇南其人睚眦必报,他把那些人的面孔通通都记下来了,他会挨个挨个报复回去,谁都不放过。
陆崇南不会原谅曾经欺负过他的人,等他有实力了,他一定会用最残忍最血腥的方式报复回去。
陆崇南手上的动作不停,依旧小心细致又温柔,他低头看着床上的小少爷,眼里的情绪波涛汹涌。
但小少爷心软,他被欺负了,说不定转头就会原谅那人,然后把所有的委屈都咽进肚子里……最后,生生将自己给憋坏了。
陆崇南眯眼:欺负小少爷的混渣都等着,一定会让你们生不如死,后悔来到这个世界上。
此时此刻的陆崇南,好像突然之间变了一个人,他不再是正直善良恭谦有礼孝顺母亲的好孩子,反倒有了点儿上辈子恨辣无情的宰辅大人的影子。
其实不该说变了一个人,陆崇南只是暴露了本性。
世界上没有天衣无缝的谎言,人想要骗过别人,首先就得骗过自己,能把自己骗过去的骗子,往往都是高明的骗术大师。
他人展现出来的,永远都是想让你看到的样子。
正直善良,恭谦有礼……或许曾经有过吧,但说实话,现在其实并不多。
至于孝顺,呵,陆崇南的笑容阴测测的,那是生他养他和他相依为命的母亲是他甩不掉的责任,他难道不该孝顺她吗?
仇恨的种子其实在很早以前就已经埋下,只是那时候父亲还尚在人世,恩师也未远走他乡,有人保护有人引导,陆崇南还压制得住内心的暴虐。
但父亲离世,恩师远走,房子被强行拆除,母亲的家暴……诸如此类等等等等都成为了燎原的星星之火,点燃了陆崇南心中无处发泄的仇恨。
沈林渊压抑难过的哭声,成为了压垮陆崇南的最后一根稻草。
凭什么要让小少爷这样的金贵的人受苦?
凭什么要让坏人骑在头上作威作福?
凭什么所有人都欺负他?
凭什么凭什么凭什么凭什么!
陆崇南想让小少爷看到他的价值,不,他一定要让小少爷看到他的价值,他希望以后能留在小少爷的身边。
凡是胆敢生出欺负小少爷这等心思的人,他会一个一个记下来,在小少爷发现之前……处理掉这些脏东西!
呵呵,陆崇南用左手捂住大半张脸,只露出一双眼睛,嗜血而残忍。
他不会再让小少爷受任何欺负了。
名为理智的弦彻底崩断,陆崇南在沈林渊嘶哑的哭声中黑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