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折扇出鬼》圣诞叶子

3、危机 天上掉馅饼

　　医院人很少，惨白的灯光映衬得走廊阴森森的，消毒水的味道愈发刺鼻。
　　季锦甜从来就不喜欢医院，因为她只在医院被迫接受死亡，而从未获得新生。
　　有人说，放得下的就是过去，放不下的就是命运。而她的过去，从来就没有过去。
　　走过科室前，半开的门里传出嚎啕声，小女孩扑在病床上的女人身上一把鼻涕一把泪。
　　好像那时候。
　　“小甜，就算是为了我，一定要活着，一定要加倍幸福。”
　　一定要加倍幸福，季锦甜在心里一遍遍默念，眼圈慢慢红了。

　　打了针，不知道顾念怎么和医生说的，医生把4根疫苗和针管都给了季锦甜。
　　“你自己按时打针就行了。”
　　季锦甜连连道谢。
　　萍水相逢，非亲非故，有人为你打算，理应心存感激。

　　回到青旅已经是下午，店里就光头一个人窝在椅子上懒洋洋地看电视，看见季锦甜血迹斑斑的裤子吓了一跳。
　　“害，没办法，无人区就是野兽多，冷不丁窜出来老吓人了。上次我就搞点副业，带两个客人去无人区拍点照，一个藏獒在后边嗷嗷叫地追了一公里，把那客人给吓的，一路女高音，费了几板金嗓子喉宝片呢”说着，光头觑了眼顾念，低下声，“那个林灵珊，吞安眠药自杀，尸体也是都被野兽分了。警方找到的时候就剩点骨架子和肉渣了。”说着还心有余悸地摸摸胸口。
　　怪不得怨气那么大呢，被害了凶手没抓到也就算了，连尸体都被分了，季锦甜觉得自己汗毛一根根立起来。
　　“那您还知道别的吗？”季锦甜装出一副害怕地模样，“我也是一个人在外，网上报道又不多，比不上您见多识广的。”
　　光头哥虚荣心被大大满足，指了指街对头的小巷子：“林灵珊当初住的就是巷子里头旅馆，不过该问的警方都问了，案子也定性了，也没啥好说的，就那么点事呗，姑娘家还是小心点好。”
　　是啊，就那么点事，季锦甜暗自吐槽，她除了个名字和尸体被动物吃之外，可不也几乎一无所知。
　　季锦甜道了谢，又挪到巷子里旅馆去。
　　小巷深处是私人旅馆，柜台是位年轻黝黑的藏族姑娘卓玛，店内挂着当地人特有的经幡，还有些哈达面具唐卡等售卖。
　　季锦甜装着挑东西，边挑边东拉西扯地把话题引到林灵珊身上。
　　卓玛很惊讶：“那姑娘是第一次旅游？这我还真不知道，当时看着还挺懂的，说起附近古寺典故头头是道，一会说要去大峡谷，一会又说要去无人区。”
　　“那姑娘本来是想走大峡谷的，结果后来接了个她爸的电话，就说要去无人区了。”
　　“那时候才3月呢，又不是旅游旺季，没几个人愿意去，她又没车，大家都劝她不要去。”
　　“哪有司机肯拉啊，无人区路况不好，车子磨损的厉害。没想到小姑娘自己就骑车进去了，当时只觉得是作死，后来才知道人家是真想死，遗书都写好了。”
　　季锦甜见确实打探不出什么，不好意思打扰人家这么久又啥都不买，干脆在卓玛店里买了一斤风干牛肉和一罐藏式辣椒酱当作晚饭。
　　拿手机微信付款时，手指错点到微信消息上，正是光头给她发的第一天晚上大家吃饭的合影。
　　卓玛好奇地探过头来：“原来上次烤羊肉的是你们啊？我闻到香味都快馋死了。”
　　说着，又指了指手机照片上的毛强毛国两兄弟：“诶？他们这么久了还在西藏啊？”

　　回到青旅，光头一脸哀怨：“打听出啥来了？都说了没啥了，你们这些小姑娘就是不听老人言，才会吃亏在眼前。”
　　季锦甜赶紧扬了扬手中的牛肉干，转移话题：“你要不要吃？”
　　光头哥一副不拿一针一线的贞洁模样，昂着头宁死不屈，倒是顾念很严肃凑过来：“你腿还没完全好，伤筋动骨一百天，别老是乱走。”
　　二百五也跟着过来，挑起大拇指：“季姐真牛，哪像受伤的人啊！真厉害！”手顺便伸了过来。
　　季锦甜故意坏坏地说：“行吧，想必他们这些人是看不上我们这点小恩小惠的。”
　　“这就泾渭分明地分出你我啦？”顾念没好气翻了个白眼，“不知道是谁刚才在医院里噙着泪跟个白毛女似的对我千恩万谢的。”
　　季锦甜话不投机，干脆撕了片牛肉干，直接往顾念嘴里塞：“恩人，多吃饭，少说话。”
　　光头喉结动了动，悄悄咽了口口水，从鼻子里哼了一声：“真是眼皮儿浅。”
　　顾念闻言，语气陈恳真挚地来了句：“眼袋下垂的不是你吗？该是你的眼皮比较厚重才会下垂吧。”
　　季锦甜毫不客气地哈哈大笑，光头鼻子都快气歪了。
　　正笑着，纪晓三人也回来了，两个男的还是笑嘻嘻的，纪晓神色却有点不自然，匆匆打了声招呼就上楼了。
　　季锦甜有点好奇，推说吃饱了，拎着剩下的牛肉上了楼。
　　纪晓在屋里，灯都没开，黑漆漆一个人坐着。
　　季锦甜捡了片牛肉干，递到她面前：“吃不吃？”
　　纪晓摇摇头，猛然抓住季锦甜的手臂：“季......”
　　季锦甜贴心地补充：“季锦甜。”
　　纪晓咬咬嘴唇：“季锦甜，你明天能不能和我一起出去玩？”
　　“怎么？”季锦甜语气带着点引诱，“你朋友不是人挺好的吗？
　　“是挺好的，就是......”纪晓点点头，又摇摇头，语气很惶恐。

　　我叫纪晓，依靠着国家专项计划上了一个还不错的985.
　　第一次到大学，才知道这世上有旅行箱，才知道别人都是大包小包；而我，带的是土土小小的自家木头箱子，里面只有几件贴身衣裤。
　　这就是大城市的重点大学啊，有干净明亮的大教室，有崭新整齐的木桌椅，有吹起来呼呼呼的空调，还有......吴柔。
　　在我像高中一样埋头于大学的学业中时，吴柔却踏着大波浪，踩着高跟鞋穿梭于学校各类社团和活动之中；在我寒暑假打工疲于奔命时，吴柔却四处穷游，打出“200块钱西藏五天游”“100块钱海南三天游”等口号，在网上吸了一大堆粉丝。在她的推文中，不仅大方分享穷游心得，还频频暗示各种艳遇——有从欧洲来的金发肌肉帅哥、有藏族淳朴小哥、有大城市来的高材生、有教授她商业知识的中年成熟大叔......
　　是和我完全不一样的人生啊，好羡慕。
　　我的老家在南方的山沟沟里，是那种连电话都得走到村办事处才能打的地方。我不想回去，4年我都在外面学习或者打工，也基本不往家里打电话，几乎和家里断了往来。反正我也不要我父母给学费，我抵触甚至是憎恨那个地方。
　　大学刚毕业，虽然是985，但由于专业冷门，加上我对未来也没有明确的计划，很迷茫，心情抑郁，干脆决定出去玩几天。我找到吴柔，求她指点，她脸色很不好地甩给我一个网站，叫我自己化妆漂亮点放照片上去找搭档。
　　然后毛家两兄弟就联系了我，询问了我的家庭、学校、身份证还有经济能力，很大方地表示可以带我从重庆玩到西藏。
　　一路上他们对我很规矩也很殷勤，虽然长得不帅，但出手大方，更重要的是这种被人捧着的感觉让我简直快飘飘然了。
　　但是今天外面吃完饭的时候，毛强喝醉了，眼睛直勾勾盯着我，酒气直往我脸上扑，嘴里也不三不四了起来，毛国就在旁边呵呵地笑。

　　“你问我什么建议？我的建议就是你赶紧打道回府，有条件就把花人家的钱还给人家，没条件就偷偷跑了。”季锦甜很不客气，单刀直入。
　　“话虽如此，但是......我没那个钱还给他们，而且已经到西藏了，明天下午就退房走人，又是白天，我注意点不要走人少的地方，我实在.....实在想玩完再走。”纪晓咬咬牙，语气很犹豫。
　　门被轻轻敲响，季锦甜走去开门，正是毛国，手里拎着个袋子，毛强畏畏缩缩地缩在后面。
　　毛国挠了挠脑袋，脸红彤彤的：“纪晓妹子，之前真的是不好意思。我弟喝醉酒了脑子就糊涂，下次再也不喝了。这样吧，妹子你回家车费我们包了好了，这是我们专门买的西藏酸奶，你喝喝好不好喝。”
　　三言两语，加上金钱诱惑和诚挚道歉，纪晓接过袋子，心里有点膈应，但又有点暗喜自己没多大牺牲就换来了几百元的免费车票。
　　“下次注意点吧，这次就算了。”纪晓决定自己不能太快原谅到轻浮的地步，硬邦邦地说。
　　门关上，纪晓脸色好了很多，还称赞酸奶的美味。
　　季锦甜冷眼看着，不想搭理纪晓，但终究还是没忍住，从钱包里掏出一张红钞：“你要现在走，我给你付到火车站的打车费。”
　　纪晓却坚持：“毛家兄弟一直很规矩，可能真的因为喝醉了才一时冲动，现在他们已经道歉又给了车费，我还是玩完再走。要不然，你还是和我明天一起玩呗？”
　　季锦甜冷笑一声，收起钱：“我明天有事，那你自己注意安全。”

　　顾念回到楼上，点开手机——
　　顾哥，你师父天天就在自家晃悠，出事后也是独居在家做饭做菜，根本就没出过远门。
　　咋地，你不是去调查林灵珊的吗？怎么调查到她爸头上去了。
　　哎，他真是好惨，头发全白了，先是女儿莫名其妙没了，再是老婆跳楼自杀，好在你师母有保险，虽然不多，好歹是个老年保障。
　　顾念闭上眼睛，却突然想起小时候的画面。
　　林灵珊放学和他一起回家，低着头边走边踢小石子，踢着踢着就哭起来：“妈妈要生一个弟弟妹妹了，以后我就不是家里唯一的孩子了。爸妈最近都不关心我，一心想着弟弟妹妹，我讨厌弟弟妹妹！讨厌死了！”
　　也许是师父师母心理疏导或者沟通没到位吧，林灵珊在二胎这件事上反对态度异常坚决，一度离家出走。
　　后来师母考虑到经济压力和女儿意见，最终把孩子打了。
　　会是这个原因吗？但是打胎也是师父同意的啊。顾念暗自思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