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失踪 原来如此 ...
-
季锦甜一头栽倒在床上，身子骤然放松，巨大的疲惫就山崩海啸般重压而下，腿上的疼痛和找不到线索真相的迷茫焦急一并发作，脑子里那根紧绷着强撑的弦嘎嘣一声就断了，随之而来的是愤怒的委屈。
害怕的不仅是前路漫长又黑暗，更是害怕没有路标和尽头，还偏偏遇上十字岔口，连往哪走都没有头绪，一个人无头苍蝇似地乱撞一气。
季锦甜死死裹住被子，似乎要从中汲取温暖和力量，眼泪流着流着就干了，昏昏沉沉睡过去，梦中还是那把扇子。
等着醒来，青旅内已是漆黑一片，窗外夜色浓得化不开，没有霓虹的光彩绚丽，没有车道的流光溢彩，只有间或几间低矮的屋宇漏出几点灯光，星星温柔地在天上闪烁。
季锦甜贪婪而痴迷地呆呆盯着窗外，之前被冻又或是忙碌，这是她第一次真正欣赏西藏的夜景。真美啊，这样恍惚的夜，清水出芙蓉天热无雕饰的纯粹。
上帝只是勾勾小指，就使她走上了一条截然不同的道路，使她再也没有资格拥有平凡人那种琐碎普通细水长流的简单幸福。
但是也并不是全无收获啊，就比如此刻的夜色。季锦甜浅浅一笑，心里很宁静，那种面对暴风雨自知粉身碎骨的坦然。
眼睛是肿的，鼻子是塞的，披头散发还趿拉着拖鞋，但季锦甜还是决心开灯再出去找找线索。
灯光亮的瞬间，脑子也忽然雪亮，纪晓人呢？！
明明之前纪晓还在房间里啊。也许只是出去吃晚饭了吧，季锦甜心里却惴惴不安，人迅速被拉回现实，背着包就冲下了楼。
楼下只有光头和二百五在，季锦甜一把死死攥住光头的袖子，声音有点抖：“纪晓人呢？”
光头被扯得一个趔趄，没好气地嘀咕：“拜托，才刚晚上诶，人家出去吃个小吃逛逛我怎么知道在哪？我只是个开店的！”
季锦甜沉着脸不吭声，纪晓一个女生，又不是脑瘫，谁会大晚上和两个不知底细的男人出去逛逛，还是在察觉到危机的情况下。
她心头一阵阵发寒，如果说二百五是年轻不知事，那光头在人情世故中摸爬滚打多年，怎么会看不出其中的门道和凶险?
光头见她脸色不对，语气也缓了下来，拍拍季锦甜的肩：“姑娘，我也是为你好，听哥一声劝，这世上很多事啊，你别太上心了，小心自己卖力不讨好还落了一身骚。”
季锦甜咬咬嘴唇，是了，纪晓自己贪便宜关她什么事?自己是来解决林灵珊的事，半天自己的事还没个影呢，何苦费心费力找别人，说不定纪晓此刻正开心着呢。
脑子里却莫名浮现出纪晓忐忑不安的眼神，季锦甜心里狠狠暗骂了自己一句，心一横，还是大步走向门口，一把推开了门。
呼啸的冷风猛得灌进来，把季锦甜一下子就吹了个透心凉，她却感到心里很畅快。
手机里并没有存纪晓的电话，她只能向卓玛和其他店家打听。
租车处没有车租出去，毛家兄弟也没有开车，店家也称没有看到，那应该就是附近少人的地区了。
静心、静心、静心，季锦甜细细思索着这几天他们三人的一言一行。
纪晓之前享受着毛家兄弟的追捧，平素也好洋洋得意卖弄，常在话语中含蓄着透露点旅行的地点啦，毛家兄弟多么殷勤啦等诸如此类的话题。
季锦甜想着，心里咯噔了一下，奇怪，纪晓好像没去附近的大峡谷啊?
大峡谷以其险峻的地势和极大的落差而闻名，高原本身少氧，兼之上坡下坡消耗大量氧气，是以大峡谷并没有成为该地的人气景点。
但毕竟此处是大峡谷命名的，他们三人又都身强力壮，没道理连偏远的玩了，却没玩近处的大峡谷。
季锦甜不敢多加耽搁，从包里翻出个手电筒，悄无声息向峡谷方向走去。
刺眼的车灯光在夜色里延展地肆无忌惮，车身一个急刹止住，车灯大亮，把昏暗的青旅外头照的亮堂。
“毛家兄弟呢？”顾念一闪身一伸手，成功将热情迎上来的光头阻挡在安全距离之外，气势汹汹地大踏步往里走。
光头热脸贴了个冷屁股，索性又回屋看起电视剧，漫不经心又有点诧异：“出去了。咦?你们怎么都打听起他们来了？”
你们，顾念顿住身子，原地转了180度，声音很奇怪：“你们是谁？光头你给我说清楚。”
“还能有谁？季锦甜那丫头呗。”
顾念心中悚然一惊：“她现在在哪？”
“这我可就不知道了。”
顾念伸手入怀掏手机，打开通讯录才想起自己并没有季锦甜的电话。
毛家兄弟和纪晓都不在，季锦甜打听过毛家兄弟并且也不在，顾念心中陡然生出不详预感，天灵盖直直上冒冷气。
冷风从打开的大门里飕飕杀进来，顾念惊喜地扭头，却是身穿藏袍的卓玛。
“来了来了来了！”二百五一迭声地叫着从屋里抖抖索索蹦跶出来，客气地接过卓玛手中放着牛肉干的袋子——忘了说，二百五的朋友在今天下午成功赶到，慷慨解囊解救二百五和他的苹果手机于水深火热之中，二百五刚刚农奴翻身当主人，恨不得报复性消费个万儿八千以安慰自己受伤的小心灵。
“顾哥来不来一根？”
顾念摇摇头，扭头又向外走去，他得出去找线索。
刚迈着沉重的步伐走出门口，卓玛从后头奔上来：“顾先生，我也不敢肯定，但季小姐刚刚从我这走的时候，嘴里好像是在念叨峡谷的。”
大峡谷，那没路灯，那就没法开车了啊，季锦甜大半夜去那里干嘛？
不论如何，顾念心中终于踏实安定了一些，借了个手电筒匆匆向峡谷赶去。
背后大堂里的秒针仍在不紧不慢晃悠悠顺时针转着，轻轻一声嘎达，已经是八点半了，青旅又重新恢复了安静，只有窗外的风不知疲倦地撞击着门窗，好像在警醒着什么，又或许只是错觉。
白惨惨的月光洒在峡谷的怪石嶙峋上，阴森森的石壁像张开的血盆大口，将落未落似的。
顾念深一脚浅一脚大步走在峡谷顶上，边走边呼唤季锦甜的名字。
峡谷上很空很静，顾念的声音没落地就散了，更没有远处的灯光晃动呼应之类电影中常见情节。
只有静，像一座死去的空城，出奇的静。
风混杂着尘土向脸上扑来，吹得人脑仁生疼，风中隐隐有咸腥的味道。
顾念停下来，鼻子小幅度翕动，错不了，是血的味道。
他心头一惊，没命地朝血的方向跑去。
耳边回响起光头的叮嘱：高原上不要剧烈运动，小心高原反应过度死亡。
嗯，说的很对，但是，去他的。
没有尸体，只有一些肉块和大块大块血迹零零散散洒落在峡谷垂直面的边上，纪晓躺在地上双眼紧闭，衣服被血洇湿，一动不动。
顾念蹲下查看，却发现纪晓除了皮外伤外并无大伤，这些血不是她的。
季锦甜呢？顾念眼睛急的发红，但纪晓依旧昏迷着不省人事，注定无法回答。
纪晓一看就是个不顶事的，季锦甜一个人对上毛家身强力壮的两兄弟......凉意从脚底蔓延，顺着脊椎酥酥麻麻地蔓延至顾念全身。
他定了定神，重新站起身，心里忽然空落落生疼，真似“好一似食尽鸟投林，落了片白茫茫大地真干净”，下午还笑着、闹着、给他塞牛肉干呢，怎么就这么没了呢？
眼睛下方忽然特别冷，伸手一摸，才发现是湿的。
顾念心里的火蹭一下就上来了，心里难受得堵得慌，去他的，生要见人死要见尸，他还就不信找不到她。
他机械性提着手电筒，麻木地深一脚浅一脚地走着。
“季锦甜？！”顾念绕过一块背风的大石头，乍然看见误以为必死无疑的人，激动地声音发颤。
季锦甜却好像没听到一样，迎着风木呆呆地坐着，身上厚厚的衣服在腰部破了一个大洞，整张脸被吹得通红，顾念伸手一摸她的手，手上一片冰凉的黏腻，在手电筒的照射下，幽幽亮着阴冷的红褐色。
“别怕别怕，我在。”顾念赶紧脱下身上外套给季锦甜披上，又从自己带的背包中翻出酒精绷带。
“我没事。”季锦甜猛地一下站起，身上顾念刚披的外套被她滑落，她慌乱躲开顾念的眼神，往大峡谷顶的边缘走去。
峡谷下一片漆黑，又深又高，看不到底部。她吸吸鼻子，空气中的血腥味如她意料之中渐渐消失。
多深啊，等空气一散，天朗气清，深不见底，青天白日下没人会发现底下的玄机。
“毛家兄弟在下面。”季锦甜冲峡谷底下指了指，语气平静得好像在讨论今天午饭吃什么似的，笑得狰狞而无所谓。
顾念错愕地看着她。
“血大部分是他们的，小部分是我的。”季锦甜耸耸肩，脸上扔挂着恶毒快意的笑。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失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