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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八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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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样天未亮她便爬起来,这次没有想象中那么虚浮,很快便下楼,往门外走去。
她出房门时,他起身走到窗前,看着她离开的身影,若有所思。
昨天他在军营里借酒消愁,当得知她的身份以后,再如此缠绵,应该吗?
不知她真正的想法,反正他有些别扭。
爬在梁府院墙上的那晚,她出手之阔绰,应该是不缺钱财,甚至可以说是财阀,那为何会自甘堕落,做如此选择?
可她处理事情时的做法,真真让人既佩服又欣赏。
具有那股浑然天成气质的人和在他身边的这个仿若毫不相干。
马车上,梁秋驱赶着黄马,她想起刚刚出门前看到的他的坐骑。
是匹白色的千里驹。
他不仅非富即贵,并且有可能在军营里有个职位。
但她不需要知道他的真实身份。
只要知道他符合她的条件即可。
回到梁家宅院,她感觉没有第一天那么难受。她选择直接去洗澡,洗刷掉那轻微的不适感。
小主回来身体都很虚弱,田妈打算每天给她炖鸡,喝汤补补,再加上二福送来的鲜鱼,自己每天买各种各样的新鲜蔬菜,定会好起起来的。
安慰自己只要尽力做好分内之事,不给小主添乱便好,可看见梁秋的脸色,还是瞬间拉下脸。
“小主不让问,”田妈边炖鸡边说,“我便不问,只在心里难受。”
梁秋在旁边帮忙择菜,捋了捋掉下来的碎发,说:“田妈,让您担心了对不起。”
“只是,”梁秋说,“人活着总会做些别人认为的蠢事,可只要能填满内心,赶走寂寥,又怎样呢?日子总会一天天变好的。”
田妈回头看她:“脸色倒是比昨日好。”
“那不是很好吗?”
“好好好。你说的都好。”
“不让你动手沾水你不听,”田妈过来拿走她前边的菜篓子,“放下,回屋休息去。”
“不,”梁秋去抢,“我偏要帮忙。”
两人你拉我扯的,都笑出了声。
“嘿嘿。”
大福也跟着笑。
“不许笑,”田妈说,“烧你的柴火。”
晚上她早早睡下,是个好觉。
她好久没梦到母亲了,梦里的母亲依旧模糊,可对她细心呵护百般照顾的感觉却很强烈。
清晨醒来,侧头见到桌子上的妆奁,似乎一切都没变,母亲还在,她亦是懵懂少女。每日只有她们母子两人相依为命。
上午她拿出几本书籍在看,看烦了便拿起笔墨,画山画水画蝴蝶。
屋里闷,她便搬到院子里去,画树画房画篱笆。
下午她又拿出羊毛,一遍遍的捋顺,在掌心里搓成细绳。
约莫搓了有一小篓。
“哎呦,”大福在旁边劈柴,“小主,别搓了,大掌柜的那里暂时不着急用,搓那么多放着也容易散开。”
梁秋停下:“她来信了?”
“没有,”大福将斧子挥到半空中,使劲下劈,喘着粗气道,“听,二福讲,之前那批货走水路给淹了。”
“赔偿了吗?”
“赔了,”大福说,“可是人家不在咱这订了。”
“嗯。”梁秋说,“是自然还是人为?”
“大海啸。”
“人没事吧?”
“伤亡不大,”大福停下休息,边擦汗边说,“天气冷,出海的事不多,人自然也不多。”
“有亲人的,抚恤金送去了?”
“这自是不必说,我都按规矩该给的都给了”
“嗯。”梁秋拍拍手说,“好了,我回屋了。”
都说一回生两回熟,他们这算的上是熟悉的陌生人罢了。
这次他不想早去,所以每次去她都在那里等着了。
这床没有床帐,躺在床上的她像是只待宰的羔羊。
他摸索着脱衣上去,躺在她身侧。
两个人的呼吸断断续续。
黑暗中,她睁大眼睛,眼珠乱转,仔细注意身旁人的动静。
听他掀开被子,过了片刻,侧身搂住她。之后便没再有动作。
她以为可能他是累了吧。
等着等着,她也眼皮开始下沉,渐渐地睡着了。
可她睡得并不安稳,没有敢睡得太死。
她发觉,他好像也辗转难眠,只是怕妨碍她睡觉,便没轻易乱动。
随着时辰渐增,他们慢慢分开,各睡各的了。
她试着在他后背伸胳膊,搂着他的腰,将自己靠近他。
除了体温心跳只剩安分平静。
躺着也不自在,梁秋便起身出门,一路打道回府。
究竟什么原因,她不得而知。
只能猜测,热情褪去,便不剩下什么,仅有的温存也消失殆尽。
等到后日晚上,梁秋拿了个准备好的包袱,放在马车里,去了梨花碎雨轩。
杲子煦按时到达,进屋后,隐约看到的场景,令他瞬间血气上涌。
此时天还未黑透,她似是身枝纤细,躺姿妖娆。
他反应过来,她定是误认为他的刻意保持距离和不自在,是对她冷落是没有热情了,于是才有今天这一出。
好聪明的女人,好不知廉耻的手段。
他往前走几步,便看见她身上只着薄薄丝纱。
他有些退缩,不欲往前半步。
她似是察觉似是等急了,从侧支着头翘着臀,立马在床沿边坐正。
她在做什么?
为了得到个孩子,不惜取悦这个男人,为了取悦这个男人,不惜以这姿态引诱他。
她捂住脑袋,神经止不住的跳。
她穿衣,起身,往外走。
与他擦肩时,他开口道:“最后一次。”
声音是气音,可她却听出了他的情绪。
那晚没有温柔,只有简单粗暴。
原来世上,真的只有她,是个异类。
清晨她泡在桶里,不愿意出来。头反复埋进洗澡水里。玫瑰花瓣被挤到一起又散开。
这样眼泪混进水里,连花瓣也不知道,或者它会装作不知道。
南城军营中,马场上,杲子煦策马狂奔。
从清晨到马场后,借着赛马的由头,已经连续换了四匹马,马都累瘫了,他还在跑。
终于,□□这匹马也受不住了,连人带马翻倒在地。
沙子石子糊了一身。
他顺势在地上躺下,大腿内侧传来烧灼般的疼。
“你是不是疯了?”副督统递给他一个水壶说。
阳光刺杲子煦的眼睛,正好副督统给他挡住:“过段时间,你是要去边境驻军的。”
副督统坐下:“国主将你先放在我这,到时你累垮了,我交不出人,你这不是连累我吗?”
杲子煦没有回答他,抬起手臂盖住眼睛问:“你觉得我为人怎么样?”
“正直善良,但是脾气硬。”
“屁,”杲子煦轻笑,“我不是个好人。”
“什么?”副督统好似没听清。
杲子煦突然蹦起来,边往外走边说:“我就不是个人。”
“啊?”
他大喊:“我,不是个人。”
梁家宅院。
昨夜初冬新雨,今早寒风凛冽。
梁秋在美人倚上凭栏发呆。
“小主,”田妈买豆腐脑回来,关上门回头问她,“怎的起得这么早?”
“昨夜未眠。”
“小主可有什么心事?”
梁秋摇摇头,问:“大福呢?”
“在前院生火。”田妈说,“我去喊他来。”
大福赶来,见梁秋面色苍白,便关心询问是否请大夫。
这次梁秋没有阻拦:“去吧。”
大夫是个白胡子老者,拎着药箱,佝偻着身躯从绿门进来后,给梁秋行礼:“小姐。”
“先生,客气了。”梁秋戴着帷帽说,“请坐。”
大夫将丝巾脉忱搭好,便细细诊脉。
“偶感风寒,疲劳忧心,内有郁结……”大夫忽然停下,似是在确认什么,随后又仔细在梁秋的手腕处摁摁,开口到,“小姐,恭喜您有喜了。”
在场的人脸色变化各不相同。
“只不过”,大夫没觉得奇怪,继续说,“胎像不稳,恐有滑胎的迹象。”
大福与田妈惊讶得已不知道该说什么,只能紧张着,皱眉盯着大夫。
梁秋说:“严重吗?”
“风寒须按时服用我给与小姐的药方,几日便好;内心忧结,须小姐自身调节,不要忧思过甚;这腹中胎儿嘛……”
“先生尽管直言,”梁秋心中知道这胎儿难保,便说,“无妨。”
“现在已是极其不稳,”大夫说,“须极细心调理,若几月之后仍不稳定,”大夫摇摇头,皱眉道,“便很危险了。”
言语的已是很委婉了。
怕是她又是驾马又是吹风的缘故。只是不知是这三晚上的哪一晚。
“那请先生赶紧开药吧。”田妈催促大夫,“还有什么需要嘱咐的?”
“小姐的身子,须要有个明白人近前时常照顾着,方便时刻探查情况,”大夫不疾不徐,“老夫自是不方便。
“老夫有一得意女弟子,若小姐需要,今日便可登门。”
“那便多谢先生了。”
大夫起身欲告辞,田妈拉住他:“先生,药方子您还没开呢。”
“那女弟子会带着安胎药一起来,”大夫说,“老夫现在正好回药堂,麻烦小姐派个人随老夫回去,药抓好便给小姐送来,如此不用反复徒劳奔走。”
“正好,”梁秋说,“大福,你随着先生去吧。”
这大夫也是人精。
许是从后门进来时,他便猜测个七八分,又见她斗笠面纱遮面,便确定她的事定有隐秘。
诊脉时言语间不奇怪不多问,大概自己的脉象都已了然于胸。
这开药抓药都需要麻烦他,他却会省事。
梁秋问:“不知是哪里的大夫?”
“还没来得及问,”田妈说,“大福请来的,等他回来便可知晓了。”
大福走后,田妈在旁边支吾吞吐,梁秋摘下帷帽道:“田妈,有什么想问的,问吧。”
“小主,”田妈终于说出口,“您知道是谁的吗?”说的是孩子。
“不知道。”她确实不知。
田妈顿时眼里有了泪花:“哪个混账东西,敢对小主做这样无耻下作之事,让我知道定要扒他皮抽他筋,吊在房梁上暴晒三天三夜……”
梁秋却突觉好笑。
“小主……”田妈欲言又止。您到底在做什么?
梁秋看出她的疑问,可她不想提,或许以后他们都会知晓她的荒唐。
但对于此刻这些,她不想打算。
早知结局,何必提前去伤他们的心。
“田妈,”梁秋说,“你去收拾行李,等大福带着女医师来,我们便走吧。”
“去哪?”
“回家。”
当初,选择住这里,看中的是离梨花碎雨轩近些。现在留在这里没什么意义,也不安全了。
东西本就不多,收拾得差不多的时候,大福带着女郎进来。
女郎体态端庄,身后挎着个药箱,给她行礼时,身上飘出淡淡的药香。
倒是像那么个样子。
“女是济丰药堂的医师,”女郎说,“名叫羿琇。前来为小姐诊治。”
她眉清目秀,让人看着很是舒服。
不过这好好的美人坯子,为何起这名字?
“多谢姑娘,”梁秋说,“你可愿意陪我换个地方?”
“自然,”她声音平稳,“女本就是打算照顾小姐,直至您痊愈。”
梁家宅院再次被封锁。
他们回到庭院时,日头顶着天老高。
在门口迎接的绢儿拉着梁秋叽叽喳喳说个不停。
田妈先去煎药,大福去收拾东西。
羿琇此刻很显眼,绢儿一歪头:“你是谁?”
羿琇似乎被这景致吸引到,没有立马答话。
梁秋先替她回答:“她是来照顾我的医师。”
“医师?”绢儿问,“小主,您生病了?”
她顾不得羿琇了,拉着梁秋问东问西:“您怎么了,没事吧?”
梁秋往里走:“好了,再问下去,还用不用午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