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1、二一卷 ...
-
罢了。
杲子煦觉得既然自己心甘情愿,又何必计较她知情与否。
梁秋回到自己房里。
她这次去是想告诉他不要再为她冒险了。然后再让他泡个热水澡,给他上药的。
最后,再一笔一笔算清楚,该如何感谢他,如何回报他。
没想到结果尴尬收场,不欢而散。
她叹气。
对于经商之事她或许可以说是头头是道,可对男女之情她实在是一窍不通,知之甚少。
或许这样做对彼此都好吧。
杲子煦脱下衣服时,见里屋热气拂面。走进去一看是一大桶热水。
想到什么,又伸手试一下水温,果然不是很热了。
夜深人静的不方便打扰别人,便自己下楼去厨房端热水去了。
他因为全身各处皆有轻伤,不敢幅度太大,便一小盆一小桶地接水。
等接得差不多时,他回房里便见到梁秋又端坐在那里。
他忽然很想笑。
她智商高,情商嘛,不敢苟同。
这个时候,他很显然需要静一静,独自待会儿。
“我想了半天,”她脸颊微红,支吾着说,“觉得还是应该亲自为你上药,表示感谢……”
声音越来越小。
刚刚头脑一热,许是现在才发现不妥。
他轻笑着说:“那多谢了。”
“不过,”他边往里走边说,“我需要先洗个热水澡,也好收下你的美意。”
他既说的是上药,又说的是热水。
他在里间洗澡,她在外边等着。
她定是脑子抽风了。
这比刚才还尴尬,这时间如何打发?
她正如坐针毡之际,他出声唤她:“梁姑娘,能否帮我拿个毛巾进来?”
她忽然两颊滚烫。
他好像还看过她洗澡,这次权当扯平了。
她一咬牙一跺脚,拿着个毛巾雄赳赳气昂昂地走进去。
那大义凛然,慷慨赴死的样子,让杲子煦哭笑不得。
梁秋紧闭双眼,撞到他的木桶才停下。
杲子煦接过来说:“多谢。”
她说:“不谢。”然后立马转身往外走,杲子煦叫住她:“等等。”
她依旧紧闭双眼,回身说:“何事?”
“后背我够不到,”他被热气熏红脸颊,双眼迷蒙说,“可否请姑娘帮我搓一下?”
她一愣。
这是什么无理荒唐的要求?
他拿她当什么,她又羞又怒道:“我不干。”
转身便要走,杲子煦紧跟着说:“我受了伤,伤口疼得紧,实在不方便自己……”
她停在里间门口,劝自己冷静。
自己挖坑自己跳,权当是报答他多次救命之恩了。
她咬着牙,摸索着,慢慢往他身后挪。
她摸到桶边,沿着桶边想找到他的后背,却摸到了他的胳膊。
吓得她赶忙收回手。
压着狂跳的心脏,她眯着眼睛才在他身后站定。
期间,他只是憋着笑。
“睁开眼罢,”他冁然一笑说,“要不然怎么搓?”
已是骑虎难下了,她慢慢睁开眼,其他地方不敢乱瞟。
看准他的后背准备动手时,她愣住了。
新伤旧伤,紧密得很。
她盯着那些伤说:“你傻不傻?”
“不傻……”她只见他的后脑勺,看不见他的表情,“怎么会喜欢你呢?”
“这是何话?”好话不会好好说。
她见他低下头,以为自己搓疼他了,便放松力道,反而弄得他更痒痒的。
她力道轻了,他还是低着头。
忽然他抬起头来,向后伸出手,拽住了她的小臂。
他一用力,便将她拽入水桶中。
她大惊失色,止不住地扑腾。
她快喘不过气来了。
忽然,他用虎口嵌住她的双臂,将她举抱起来。
传来新鲜的空气,她抹了一把脸,快速呼吸。
等缓过神来,他正弯嘴调笑她。
她双腿发软,浮在水面上说:“你这是做什么?”
“让你清醒清醒。”
梁秋不想理会他,便起身往外爬。
浑身湿漉漉的,出门去不方便,于是问他:“还有毛巾吗?”
“自己找找吧。”他的笑意未散,继续沉下去泡澡。
后面有个屏风,上面搭着他的衣服。
她在屏风后面的架子上翻腾着寻找毛巾,可头上突然飘下一个小巧的白色东西。
梁秋下意识接住。
以为是他的绣帕,可定睛一看。
她愣住了。
上面绣的正是她第一次绣的棕马。
这独一无二的潦草绣工,确定就是她的。
他是那晚梁府上的行侠人之一。
她捏着这方小小的白色手帕,不知所措。
“没找到吗?”杲子煦在外面问。
“找,”她赶紧说,“找到了。”
她慌忙将绣帕放回原处,裹着毛巾,回屋换衣服去了。
这是缘分吗?
他与她在那时便见过,只是现在她才认出他。
又欠他一次恩情。
梁秋擦干身子,换好衣服,便去给他上药,没有多想。
临走的时候,她问他:“你的字是什么?”
杲子煦随口说:“丞阳。”
果然是你。
那日拿着帕子来找我的人是你。
那真是个不幸的日子。
她滑胎,他无助。
不知是什么难事须来找她?
第二日,梁秋着凉了。
杲子煦满心满眼的愧疚。
本想等两日她身体好些了,再出发。
可是她收到姨娘的信,要她立刻回去,不要耽搁,却没说原因。
梁秋只好昏昏沉沉上路。
马车轿里,她四肢酸软无力,依靠着马车的头四处乱晃,弄得她头晕眼花。
在外骑着马的杲子煦掀开帘子,瞧着她这模样,便也不骑马了。
他坐在梁秋身边,将她的头靠在自己的肩膀上,见她还是不舒服,便将她的头枕放在自己的腿上,让她侧躺着,舒服些。
回程一刻不停地走,陆路耽搁不了多长时间,只是坐船时间长。
几乎要漂个几天几夜。
梁秋在船上吐了个昏天黑地。
许是滑胎伤身,如今这只是着凉晕船,吃完药便也起效的晚。
吐急了还咳。
为了方便照顾她,杲子煦在她旁边时时关照。
这几日,她累了便总是昏睡。
迷迷糊糊间,她嘟囔了句什么,他没听清,然后便见她泪流不止。
之后便是断断续续的抽噎声。
杲子煦哄着她。
她喃喃细语:“羿琇……孩子……没了……想想办法……”
“什么孩子?”他怕自己是错觉,“谁的?”
“我的……”
如此五雷轰顶的消息,震得他浑身发麻。
孩子,她与他的孩子。
他与她有了孩子,还没了。
他盯着她泪流满面的脸,伸手替她拂去眼泪。
她都经历过什么?
她怀孕的时候他嫌弃赶她走,她怀孕之后没有尽到责任去照顾她,就连孩子去世的时候他都没有陪伴在她的身边。
那么无助痛苦的时候,他都不在啊。
他都不在。
杲子煦你就个混蛋。
滚烫的泪如细水流淌,滴滴划过脸庞,落在他的手背上,砸得生疼。
他轻轻摩挲着她的脸颊,无比疼惜道:“我错了。”
他俯身靠近,在她滚烫的额头上落下轻轻一吻。
梁秋轻嘤一声。
他便哄声:“睡吧。”
这个夜晚如此漫长,海风咸涩,湿漉漉的粘稠,如同他此刻的心情。
到了水泊码头,曲三虎不方便再跟着过去,便起身告辞。
他将覃怜托他带给杲子煦的东西送到,便起身回去了。
杲子煦将梁秋包裹严实,抱到软轿中,命人往里走。
刚走片刻,便见范青山带着六福来迎接他们。
梁秋还在轿子里熟睡,六福只能问杲子煦:“指挥,我家小……姐,怎么样了?”
“着凉了,”杲子煦见他一脸紧张,便说,“不过药已经吃了,也退烧了,现在在睡觉。”
杲子煦示意他不要打扰。
“那既然如此,”六福行礼道,“接到小姐,我们便直接回去了,多谢指挥。”
“等一下。”
杲子煦拦住他,口气不容拒绝:“这几日她不易颠簸,带到我那里去吧。”
六福微愣:“可大夫人她……”
“货你带回去罢。”他指挥着抬轿的伙计走,“有劳了。”
“改日我与梁秋一同去见大夫人。”
说完,便与范青山他们一道走了。
六福叹气,他这是生抢啊。
他只能暂时先等小主醒来,再去问他儿子的下落。
梁秋觉得自己身在云端之上,心忽上忽下的,不一会儿她便被颠醒。
轿子在别院处停下。
一队人马将这里,里里外外围住。
杲子煦跟范青山说:“青山大哥,我托你找的人呢?”
范青山一笑,在后面拉出个英俊少年。
少年躬身行礼道:“参见总指挥,我叫宋冉柏。”
“听说你以前是个乡郎?”
宋冉柏道:“幼时跟着父亲做乡郎,及冠之后便师从济丰药堂,之后便当了随军医,可我志不在此,只想舞刀弄枪,便改行了。”
“那这里有份差事与你,”杲子煦问,“你可愿意做?”
“当然。”来之前都问清楚了。
“好。”杲子煦指着身后的别院道,“你以后便做我的亲信部下,这座别院的安全便交给你了,你可同意?”
“定竭尽全力护住这个院子。”
“哎,”杲子煦摇摇头,拉过他来,搂着他的肩膀,小声说,“不是院子,最重要的是那个轿子里的女人。”
两人齐刷刷地回头。
梁秋正站在轿子外边,看着他们。
“一觉起来被人软禁,”梁秋见这场景说,“杲指挥可否给我一个解释?”
“没有解释。”他突如其来的不讲理。
她直视他的目光,丝毫不让:“我不是金丝雀。”不做笼中鸟。
他也不拐弯抹角了,走到她跟前直说:“梁秋,我便是你的笼。”
无论飞多高,总在我可以保护的范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