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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二十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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狮头帮门前的守卫,见一个着男装的清秀男子,便拦下他询问:“什么人?”
“我是海棠阁的,”梁秋说,“前来见你们覃帮主,烦请通融。”
不多时,她便被请进去谈话。
屋里却只有一男一女两个人。
女子初看温柔娴雅,她下半张脸隐藏在丝纱里,见不得全貌,但眉眼间英气十足,她起身对梁秋行礼:“女见过公子。”
梁秋虚扶她起身,心里有太多疑问。
于是,梁秋向她身后看去,是个温文尔雅,温润如玉的美少年。
“女是狮头帮帮主的女儿,名叫覃怜,”她转身介绍少年道,“这是,好友郭怀玉。”
少年眉眼间书卷气极盛,他行礼道:“见过公子。”
“你好,我姓梁。”梁秋说。
这便是郭怀玉。
梁秋很是庆幸如此容易便见到郭怀玉,只是这是何情况,覃闳呢,为何要让他女儿来见我?
“我已劝过家父,”覃怜说,“会将货物送还于海棠阁,好友也会如实相告那位大人儿子的下落。”
梁秋还什么都没说,这便如此好说话:“为何?”
“我与家父已想通,”覃怜边走边解释道,“那日是小女鲁莽,冲撞了那位大人,还请见谅。”
那日明明是六福冲撞了她。
郭怀玉也来告知那六福儿子的下落:“在下的娘亲看那孩子可怜,便送与来到姜国的一位客商,我只知他的名字是海诃子。那时我年少,记不得许多了。”
“寻他这些年,有此线索,”梁秋作揖,“也好过大海捞针,也能给予希望,多谢告知。”
“不谢。”
“梁公子,”覃怜示意梁秋跟她走,“货在后院,请随我过去取。之后我会派人将货物原路送回,保证完璧归阁。”
梁秋随她去取货时,虽表现不明显,可她还是观察于微,发现下人们的不情不愿。
许是覃怜也发现了,便催促道:“都快点搬。”
货物重新搬回拉货马车上,正要启程时,梁秋停下,折回到郭怀玉的面前。
郭怀玉微微愣住,不知她是何意。
“请二位告知为何如此通融。”梁秋没说完,覃怜便想开口解释,于是梁秋马上打断她,继续说,“我问的是真实目的。”
“不知梁公子在说什么?”郭怀玉赶紧掩饰。
“若覃帮主真的同意,今日为何不出来当面讲清楚?”梁秋侃侃指出,“你们为何不仔细确认我的身份,便将货物随意让我带走?”
见他们脸色有变化,梁秋方继续说:“为何一直躲避的郭公子,此刻却不害怕了反而主动要告知我要寻找之人的下落?”
“原因大概有二,”她盯着两人说,“一是你们已经确认了我的身份,但我不知你们如何确认的;二是你们这样做有何益处,只是我没想到?”
其三,她要确定是不是他。
“二位可否告知?”
两人面露难色,可犹豫片刻,郭怀玉先开口道:“在下答应过此人要保守此事。”
覃怜却持相反意见:“告诉他吧,已瞒不住了。”
“昨夜有位将军,”郭怀玉只好解释道,“深夜闯入在下的住处,与我交换条件。”
梁秋似乎已察觉到了。
“只要我肯说出那位儿子的下落,以及劝解覃帮主还货于海棠阁,”郭怀玉继续说,“便许我不再受官兵胁迫,保我正常生活。”
“此人可是用水泊总指挥之身份做的担保?”水泊军营那可是庆国最大的军营,必须如此分量方可作保。
“正是。”郭怀玉从怀里掏出一份纸笺,“不过还有承诺书一份。”
酥酥麻麻的感觉从她心底腾升而起。
承诺书上盖有水泊军营总指挥的印章和杲子煦的私人印章以及他的指印。
今早上,他的疲惫她没多想,原来夜闯狮头帮做这些去了。
郭怀玉惭愧道:“在下没有信守诺言保守此事,希望公子到时可以替我多多求情。”
覃怜也点头:“他为不让公子你担忧,才隐瞒的,你们定是关系极好的。”
“那他有说,”梁秋点头,“如何帮你吗?”
“暂时还没有,”郭怀玉说,“他说他有事须先处理,暂时不得空,不过他保证让我回到自己的家乡,可以过正常的生活。”
覃怜此刻抬头看他,眼中充满了温柔:“只要能同他抚琴吹箫,吟诗作画,烹茶添衣,安稳地过一生,去那里都无所谓。”
又是一段郎情妾意的佳话。
梁秋此时要启程了。
“希望梁公子可以替我们传达,”覃怜喊住她说,“希望他定要相助于我们。”
“会的。”梁秋回头笑着说:“如此真情,定会月满人团圆,千里共长久。”
黑白两世界。
屋外白昼灿烂,屋里黯淡凄惨。
一位袅袅婷婷的女子在房里角落里端坐着,不言语亦不动上半分。
她身着华丽,却只是低着头,细数着被软禁的日子。
进来送饭的人,替她可怜可叹,如此不似人间的绝色容颜,只能被这世间无情摧残,关在这里等候无尽的深渊。
今日阴沉无光,冷风潇潇。
皇城边上今早突然增加守卫,随后贴出一告示。
在人群中的杲子煦头戴着斗笠,低头抬眼,看前边贴着告示。
告示上画着一位美丽的姑娘。
有一老乡看不懂旁边的字,便问身旁一私塾先生模样的人:“这个女娃咋了?”
“啥女娃?”私塾先生说:“这是郑国从庆国和亲来的公主,一开始做了太子妃,自从勾引了番蜀王子,便被太子降为了孺人。”
“真是水性杨花啊。”老乡不屑,感叹道。
“何止啊,”私塾先生说,“现在这里这么乱,听说,都是因为她,番国联合姜国要打仗,是红颜祸水吧。”
杲子煦压低斗笠,默默退出人群。
夜晚,杲子煦来到皇城边,见守卫比今日白日的人还要多。
他盘算一下,若趁着换班偷翻城墙,他还尚且过得去,这重兵把守,几乎没有换班空隙。此时城门又紧闭。
真是孤掌难鸣,孤军无援。
如果要见她,只有率军领兵,他日破城掠兵,方可将她从这深水泥潭里救出。
不过要快。
随即转身,消失在月色里。
梁秋回到约定好的客栈,几个士兵都比她早到一步。
士兵们见她带着货回来不惊讶也不询问,仿佛早已料到。
其中一个士兵走路踉跄颤颤,站在马车旁须扶着马车方可站好。
梁秋问:“你没事吧?”
士兵立刻松开马车,站得挺直,仿佛告诉她,他没事,是她看错了。
真是此地无银三百两。
梁秋逼近他眼前,正声询问道:“到底出了何事?”
士兵闭口不言。
两人僵持着,不一会儿过来一个人。
他是覃怜派人护送,随着梁秋来的狮头帮的人。
他插好帮旗,走过来对着这个士兵,熟络道:“兄弟,你伤咋样了?咱们也算是不打不相识,交个朋友。俺叫曲三虎,你叫啥?”
士兵皱眉,示意他别说话。
曲三虎不明白他挤眉弄眼,想表达什么,便上前询问梁秋:“梁公子,他受伤了为啥不及时给他医治,这拿兄弟不当回事……”
梁秋没等他讲完,便走上前,轻摁一下士兵的腹部,忽然士兵一阵闷哼。
梁秋叹气,芙蓉般的蛾眉紧皱,沉着脸问:“说吧。”
士兵脸色苍白就是不说。
曲三虎打抱不平:“他们为你能顺利接到这批货,昨晚闯进我们覃小姐的山庄。”
士兵别过脸去,曲三虎指着士兵的腹部说:“我们那些弓箭□□可不是吃素的,他们被打得躲藏起来,我见机出去砍了他一刀,这可是因公损伤的,你不能不管啊……”说完还抬头看看后面的士兵,“兄弟,你们的伤没事吧?”
士兵们皆摇头。
梁秋顿时心疼问:“可看过大夫了?”
士兵们点点头,后觉不对,又摇摇头。
她叹气:“我都知道了,无须替他保密了。”
然后士兵们才点头。
“梁秋在此谢过各位,”她行礼道,“待回水泊,定不会亏待大家的。”
“你们回去歇着吧,”她说,“有狮头帮的帮忙,此番回程,便容易得多了。”
曲三虎见状拍着胸脯说:“你们的路虽然我们覃老大不同意,可是耐不住小姐的央求,已经给你们解封了,以后往来,便都是兄弟了,江湖上互相照应啊。”
士兵们也多谢,正要上楼休息,梁秋突然叫住他们,问:“他可受伤?”
她问的是谁,士兵们自然知晓,连连点头。
看样子他伤得挺重。
梁秋此刻才明白,他脸上的不是疲惫,是苍白。
她深吸一口气,缓缓吐出。
像是身体里有什么酸涩之物,无论在上还是在下,都堵的她呼吸不畅。
曲三虎想去安慰她,发现她脸色黑得可怕,便也不去自讨没趣。
三更半夜时分,杲子煦从客栈回来后,准备关门回房换药。
斗笠还没来得及摘下,便见角落有一人坐在椅子上,看样子是在等他。
他没有掉以轻心,过去慢慢点燃蜡烛。
随着火苗渐盛,坐着的人的模样也渐渐清晰。
杲子煦见是梁秋,紧绷的弦放松下来。
他回来时,看见门口有狮头帮的人,看来她是取到货了。
可他仔细看她的神情,并无半分喜悦。难道有变故?
可她的神情也不像是有什么急事,倒像是受了气后的委屈。
“你……”
烛火摇晃,暗影斑驳。
“你是不是不要命了?”梁秋沉声问。
杲子煦以为她在说他今晚打算去闯皇城的事,便走过去说:“我没进去。”
“没进去,”梁秋抬起脸来,“怎么会受伤?”
杲子煦反应过来,她说的是何事了。
她知道了也好,省得像是故意的,他轻笑:“你之所愿,哪怕刀剑加身,我愿凭血肉之躯以平之。”
那他便明明白白告诉她,他就是为了她。
说不感动是假的,可他如此做,她倍感压力。
说无半分暧昧是借口,只是她还不想明白他的心。
“是何时的事?”她问。
“什么?”
“对我……”产生这样的情愫。
杲子煦往回想。
何时?
大概是他心急如焚寻她之时。
“惊鸿艳影早已深入我心。”
“多谢你对我的厚爱,”他仿佛从见面之时便有意无意撩拨她,“你对我的情义,我很感动……”
杲子煦脸色暗沉。
你想说那不是男女之情,而是好友之义吗?
或许一开始他便错了,以为她与自己也是相同之意。
梁府门前赠丝帕,梨花轩里沐春风,
水泊军营别院情,狮头帮中闯箭林。
可这些皆是他自作多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