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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十八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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庆国宫殿。
国主最小的儿子过百岁,老来得子,于晚上举行的百岁宴甚是隆重。
几乎满朝文武,宾客皇亲皆到场。
殿里是觥筹交错,推杯换盏,夜夜笙歌。
独自喝得微醺的隋慕栩,呼吸不畅,随便寻了个理由,出门散步。
殿外,他拿着个酒壶溜达着,正走到一处阁楼的走廊时,远远看见一个人影,窜到某个宫殿里,之后便消失不见。
他以为自己眼花,便没在意。
突然身后火光冲天,他随即回头看,宫殿一隅火焰正升腾,映着他的脸色橙红橙红的。
此时,殿里歌舞升平,正当兴起之际,殿外有个太监慌慌张张进来禀报:“国主不好了,重华宫旁的锦绣司走水了。”
国主脸色难看,马上吩咐道:“快去救,若烧到孤王的龙子,你们统统都得陪葬!”
火光将整个黑夜照亮了半边天,如同白昼。
所有人齐心协力忙着扑火灭焰,直到下半夜火势才控制住。
灰头土脸的国主,看着旁边的正酣睡的小儿子,怒目切齿,暴呵道:“来人给孤王彻查,到底是谁要害孤王的龙子!”
重华宫的掌事奴才,连忙跪在地上,哆嗦着回禀道:“回国主,火是从锦绣司烧起来的。”这里也是池鱼之殃。
意在推卸嫁祸锦绣司。
国主一眼扫过去,锦绣司为首的掌事太监双腿一软,跌至跪下,连忙解释道:“奴才不知……”
“不知?”国主冷眼,语气不善。
“不知……知……”掌事太监眼珠一转,便说,“定是若微堂的人……他们刚走没多久便失火走水,此事定与他们有关……”
国主一听,吩咐道:“来人,将若微堂的人带过来。”
走至宫门口的沈恭年,莫名其妙地被一队侍卫架着,又回到了锦绣司,只不过此刻的锦绣司早已面目全非,遍地是烧尽后的余灰。
沈恭年虽讶异惊愕,可不知是何事,却也没有太过于慌乱。
“你是此次送来锦缎贡品的若微堂?”国主居高临下,审问道,“报上姓名。”
“草民沈恭年,”他谨慎回答,“是若微堂的六掌柜,此次进献却由草民主事。”
“好,你好大的胆子,”国主气势磅礴,怒吼道,“敢放火烧锦绣司,为的是烧死孤王的龙子!”
“烧锦绣司?”沈恭年心下紧张,可还是正声辩解,“草民没有,草民为何要做这杀头之事?”
“谁知你们安的什么心?”掌事太监急忙撇清自己,上去尖声攀咬道,“兴许就是嫉妒龙子龙脉……”
“住嘴!”国主呵斥住他。
“国主,”沈恭年挺起脊背道,珠玑辩解道,“草民将货物送至锦绣司的公公手里,片刻不曾逗留马上便离开了,请国主明察。请国主细想,草民为何要引火自焚,断自身生路财路,如此做于草民何益?”
国主听进去沈恭年的话,面无表情,似是在考量着什么。开开口道:“孤王凭什么相信你们,离开之后没有趁今日之乱,折回放火?”
“正是。”
旁边走进一人来,他紫袍褐衫,立玉如松,随手从后边拽出一个人来。
国主定睛一看,被拽出来的人被捆绑的结实,正是淑妃宫中的太监。
“悯恩,”国主疑惑道,“你这是?”
隋慕栩行礼道:“臣弟,今夜出门散酒,正巧撞上此人,他形迹可疑地窜进锦绣司。臣弟以为眼花便没有计较,可火光冲起来的那一刻,臣弟命令人去通报国主的同时便追了上去。”
“追查到,此人奔着某一位妃子寝宫,”隋慕栩叙述原委,“臣弟不方便进入,又怕他跑了,便让人跟着,趁机截拦下他。”
“若国主不信,便可搜他身上,可否有火折子之类引火的器物。”隋慕栩说,“也可叫出那位妃子,前来对证。”
被捆的太监见事情败露,便全盘托出:“是淑妃命令奴才做的,她想谋害龙子,已经计划好久了,正借今天人来往复,栽赃嫁祸给若微堂。”
国主怒发冲冠,火气万丈,将这个太监连同还在寝宫的淑妃,拉出去杖毙。并且将办事不力等一众太监下人拉进了大牢。
事情告一段落,隋慕栩将沈恭年送出宫门。
沈恭年连连作揖,表达感激之情。
“若你真想谢本王,”隋慕栩摆手,笑着说,“便在你家大掌柜的面前多多替本王美言几句。”
沈恭年没走多时,便与蓝金枝派来的大福遇上。
沈恭年便来到茶楼,将今晚之事详细周到地全部禀报与蓝金枝知晓。
“他说,”蓝金枝杏眼微弯,“大掌柜的?”
沈恭年没有立马明白过来,微愣后方点头。
蓝金枝抿唇微笑。
原来不光她看出他是晋王,他也查出她是若微堂大掌柜的。
沈恭年几乎没怎么见过大掌柜的如此笑,此刻看得出神。
“六掌柜?”
听见蓝金枝出声唤他,他慌张回神道:“什么?”
“改日登门拜访致谢,”蓝金枝又重复一遍,“你与我一同去。”
同寿客栈。
夜深人静,梁秋本打算歇息,可辗转反侧难以入眠,索性穿衣服起身。
她将南城的若微堂交给蓝金枝,是想退居幕后,隐幽避乡,再养个孩子,平淡的过完一生。奈何天不遂人愿,赐予的孩子便早早又收回去。
姨娘来到这水泊,为了拓展水运之路,这只是其中因素,更重要的是方便寻回她丈夫白龙那生不见人死不见尸的遗骸。
成立海棠阁,事多人少。
为解姨娘烦忧,她同意帮忙接管一部分生意,可最初并没打算动身来这是非之地。
究其缘由最重要的便是,她想离开南城罢了。
离开那个伤心大过于喜乐的南城。
既然为了新晋的身份,自然也要努力做好,于是又不得不卷入这新的泥流中。
思索良久,轻叹一声。她吹灭烛火,披件斗篷,走出了房门。
她走到隔壁房屋前敲门,没人应声。
他不在?
白日她让他换下湿衣服,其实是想让他冷静,难道他竟趁着夜晚独自出去,不告诉自己?
正犹疑中,后面出来一个此次与之同行的士兵说:“小姐,指挥不在。”
“他去哪里了?”
夜半无人,星稀月明。
梁秋迈上台阶,裹紧斗篷,慢慢上了客栈的房顶。
随之而来的风吹得她有些想流泪。
模糊间,见一轮皎洁白月盘之中,伫立着裙袍翻飞,玉树风华之人,仿佛置身于仙宫。
她凝眸细看,只见他一人依柱望月,气度似昆仑,唯独眉心一点愁。
“心情不好?”她出口询问。
他闻声转头,酡红的脸颊,迷离的眼神,都在告知她,他正醉解千愁中。
她走到他身边曲腿而坐,他将酒瓶递与她,也不言语,只是那么看着她。
她说:“我不喝酒,只爱茶。”
他嘴角微扯,轻哼自嘲,将要收回伸出的手。
她眼睛紧紧一闭,心里咬牙,立刻抓住酒瓶。他挑眉看她,她便回应他的目光。
见她小小抿了一口,他问:“是何味道?”
她用舌尖舔了一下嘴唇说:“微辣。”
他苦笑着从她手里拿回来,一仰头,猛灌了一口,却说:“是苦涩的。”
她知他说的不是酒,是心绪。
之后良久,他再无他言,她便这么默默地陪他坐着。
“你知道么,”他望着月亮,语气愁苦,“自从她和亲后,我曾不止一次为她酩酊糜烂。”
她不知道。
“悯恩曾陪我三登城楼,只为遥遥看她一眼。那巍巍宫墙我进不去,却只能登楼买醉。”他逐渐哽咽,“我无法让她不去和亲,我没有办法……”
他忽然低下头去,复而抬头说:“奶奶说,这何尝不是一种祝福。”
“可她如今过的不好,这教我如何安心?”她曾是他的挚爱。
原来他来的目的,是想要打探晴珺公主生活的如何。
这至情至性的男子,真真是痴傻。
她悲悯惋惜地看着他,眼里也渐渐有了泪花。
自古痴男怨女,多是被规矩束缚害得不得圆满。
那晚他们各自回房时,天边已露出肚白。不教片刻,便都红肿着双眼下去吃早餐。
两人一夜未睡,此时相对而坐,见彼此的模样,便都相视一笑。
“老板呢?”一彪形大汉,面部狰狞地直冲进客栈,拿着把小型□□,脾气暴躁道,“快出来!”
老板连滚带爬地从楼上下来,迎着笑脸。大汉却视而不见,说:“你的保护费为何不交?”
“毛大爷,”老板求饶道,“小店实在没钱了,您就宽限小店几日吧?”
大汉不买账,继续恐吓道:“不行!今日不交钱,我砸了你的破店!”
吓得老板赶紧跪下:“千万别啊,您高抬贵手,这可是小的的饭碗啊……”
彪形大汉命令手下人,开始打砸摔扔店里值钱的东西。
零星的几个客人都被吓得落荒而逃。
只有杲子煦那桌,稳坐泰山。
只管找茬的大汉,看到有人丝毫不畏惧他,便将火气撒在杲子煦身上。
杲子煦也不看他,只是喝着茶。
“那里出来这不要命的家伙。”大汉边走来边说。
杲子煦不理会他,桌下的手却握紧身旁的剑。
“跟你说话呢,”大汉不耐烦地将改制的小型□□顶在杲子煦的脑袋上,语气很冲道:“你哪里来的?”
杲子煦忍住气,捏着剑没动。
敌众我寡,何况他们的身份不便暴露。
眼看□□要戳到他的太阳穴,千钧一发之际,梁秋忽然站起来说:“我们是狮头帮的,你们是那个小帮派,敢如此叫嚣?”
听见狮头帮的大名,大汉愣了一下。
大汉显然不信,可也慢慢放下手,说:“哼,你们连刺青都没有,如何敢说是狮头帮的人,哄骗谁呢?”
梁秋拿出痞气的架势道:“我们是帮主千金的人,自然不需要刺青。”
大汉显然是在思考:“什么千金?”
“帮主千金你们没听说过吗?”梁秋说,“经常在知鲸海的船坞弹琴吟诗。”
她说的坚定,有鼻子有眼的。可那大汉显然是不知道有千金这么个人。但是为了不在手下面前表露出来自己的无知,便问:“那你们来干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