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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十三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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庆国边境之一,边境之首的水泊军营。
狼烟弥漫,金戈铁马。
站在军营门口处的城门领,紧盯着前方阵仗,提心吊胆。
一身着铁甲的彪汉将刀架在一瘦弱书生模样的人的脖子上。
被刀威胁的人正是,席成泽。海棠阁的掌柜的。
他眼神凌厉:“你凭什么扣我?”
左参将鲍德胜将刀又握紧几分:“凭我手里的刀。”
旁边的都司范青山看不惯,抽出刀想要架在他的脖子上,被鲍德胜的亲兵挡掉了。
范青山道:“鲍德胜,你在干什么?他可是前来送军用物资的。”
“对,”鲍德胜嗓门大,“扣押的就是他。”
“谁给你的权利?”范青山已怒,“你要造反吗?”
“哼,”鲍德胜就这姿势,回话也丝毫没耽误,“老子就是要反。”
他啐了一口唾沫,双眼瞪着范青山说:“在这军中除了死去的杲应辉总指挥,最大的职位便是我了罢。凭什么你说了算。”
“国主下的命令,”范青山委屈解释,“你赖我?”
“呸,你不是什么好东西,”鲍德胜继续破口大骂,“你要是真有本事也行,偏就生了一副软心肠,这也不敢那也不行的,我要行动还要你同意,一直被你压着,我早受够了。”
“你对我有意见,”范青山说,“回禀国主便是,你扣着送货的人做什么?”
范青山不再忍耐,迅速拔刀,这次稳准狠,架在了鲍德胜的脖子上:“放开他!”
“不放!”鲍德胜似乎有恃无恐。
鲍德胜的兵们,见状皆纷纷抽出刀来。不抽不打紧,这一抽出来,范青山的兵们也纷纷拔刀。
于是现在的局面是,三局鼎力,各自为营,剑拔弩张。
“你到底想怎么样?”范青山打破僵局问。
“不怎么样,”鲍德胜坏笑,“放我们走。”
“如今战事平稳,”范青山说,“你禀告国主,调派去哪个军营都可以,何至于此?”
“老子说的是,”鲍德胜不屑道,“离开军队,另栖良枝。”
范青山脸色突变。
“不行我就杀了他,让你们无棉过冬!”
“你敢!”范青山青筋暴起。
“你看我敢不敢?”
此时,离日落西山还有段时辰,远处一马车渐渐靠近。
众人皆回头看。
只见马车上下来一人,身着绿袍。走近一瞧是个女子。
“哪里来的女娃娃。”城门领拦住她,好心提醒,“看不到这是什么地方?快走。”
梁秋行一虚礼道:“我来寻人,寻到人,自会离开。”
“这里没你要找的人,”城门领不耐烦,“快滚!”
梁秋抬起手指着那瘦弱书生说:“他!”
“哪里来的这不要命的女子,”范青山道,“速速离去。”
梁秋说:“我是海棠阁的东家。”边说边走,丝毫不畏惧周围的刀枪剑戟。
竟没有一人阻拦她。
众人眼看着她走到对阵中心。
梁秋站在鲍德胜的旁边说:“放了他,我跟你走。”
“你……”席成泽不知这个女子那根弦搭错,竟然主动要求替换他。况且她并不是海棠阁的东家。
鲍德胜开口:“我凭什么相信你?”
“你没有选择,”梁秋宠辱不惊,声音稳如泰山,“其一,若我不是海棠阁的东家,如何恰到好处的出现在这里,又为何拼命保住不相干的人;其二相比一个男子,挟持女子做人质更容易,这是明智之举。”
言毕,鲍德胜头顶突然飞过一只箭,吓得他头一缩,手一哆嗦。
梁秋趁刀离开席成泽脖子时,立马上前推开他。
范青山也被吓一跳,失神之际被人用枪将刀挑落于地。
鲍德胜此时回过神,迅速将刀架在了梁秋的脖子上。
一只箭,让局势发生逆转。
只剩鲍德胜架着刀,与梁秋面对面。
“住手!”一个铿锵有力的声音从箭来的方向传来。
随后一大批兵马朝着这个方向赶来。
马蹄声阵阵,振聋发聩,直穿心肺。
声音的发出者便是射箭之人,他披甲加身,手拿弓,背箭矢,侧佩剑,策马扬鞭,威风凛凛。
他领着重兵,在几米开外停下,将这里团团围住。可他无法靠近,门口停着十几辆载货的马车。
夜色渐沉,昏暗的光线,梁秋看不清来人。
“是你!”许是鲍德胜是沙场将士,眼神如此好使,一眼便认出来的人。
随机,鲍德胜的脸上害怕的神情一闪而过,梁秋以为自己看错了。
突然,鲍德胜恶狠狠地看向她,一把将她扯过。她被带入他怀中的那一刻,刀顺势改变方向,重新架在她的脖子上。
此刻,她与那个将领面对面,黑暗中明明看不清什么,她觉得他们能无声的交流。
“杲子煦,”鲍德胜眼睛一眯,“果然是你。”
“行不更名坐不改姓,”杲子煦勒着马,出口掷地有声,“不然还会是谁?”
杲子煦,好耳熟的名字。
“别废话,”鲍德胜早已急不可耐,“让开。”
“我若不让,”他声音抑扬顿挫,“你觉得凭你,过得去吗?”
“不让,”鲍德胜将刀又往上提了几公分,威胁道,“我便杀了她,她可是海棠阁的人。”
这场景似曾相识。
只不过上次他是看客。
鲍德胜说:“只要让我安全离开,我便毫发无伤地将她送回来。”
“我若不肯呢?”他用眼神示威。
“她必死,”鲍德胜的刀微微颤抖,梁秋只能仰着脖子任他提高,“死了我也拉个垫背的。”
“好。”杲子煦手一扬,士兵们便退到他身后,给鲍德胜让出一条路。
鲍德胜推着梁秋往前走,后面士兵纷纷动身跟上。
“等等。”他出声。
鲍德胜吓一跳。
“你走可以,”他的声音不容抗拒,“兵给我留下。”
“不行!”鲍德胜立刻出口否决,又要提刀示意,杲子煦却不惯着他,“不行?那你就动手吧。就凭一个女子,你还想带走谁?”
杲子煦紧握成拳:“前有我,后有范青山,你跑不了,大不了便是鱼死网破。
“想想你的命值不值钱,再做决定。”
鲍德胜在犹豫。
士兵们哀求:“参将……”
“士兵若投降,”杲子煦大喊,“既往不咎。”
“不。”鲍德胜还算个爷们,“要走一起走!看看你敢不敢拿老百姓的命跟我赌。”
杲子煦险些将后槽牙咬裂,果然难缠。他能有恃无恐至此,定有后路。此时不应在浪费时间。
“好,”杲子煦说,“愿意走的不强留,留下的不治罪。”
“哼。”鲍德胜以胜利者的姿态大步往前走。
不出多时,便架着梁秋走到杲子煦身边。
此时梁秋只能看出他容貌大概的轮廓。
两人擦肩而过时,彼此眼神交汇。
他眼神中坚定的力量,如同一股莫名的热流穿过心田,熟悉又陌生。
梁秋被推着往前走。
在队伍完全离开杲子煦的控制范围时,鲍德胜粗暴地一把将她拉上马,自己随即迅速上马。
之后,一路狂奔。
杲子煦也迅速示意范青山:“范青山你带你的人马从左翼迂回包抄,我带队一路右翼和中路迂回包抄,他定会走半月山,我们在那里汇合,打他个措手不及。”
“是。”
说完狠甩马鞭,重踢马肚,紧跟而上。
梁秋被鲍德胜横放在马背上,只觉得无比颠簸,被马背撞得肚子生疼,她想吐也想晕。
风呼啸而过,她吃了一嘴的沙子。
“驾!”鲍德胜时不时回头看,见后有追兵,便又加快马力,对后面士兵们大喊道,“都快跟上,过了半月山,我们就安全了。”
可真到了半月山,遭到偷袭包抄,他反应不及,大惊失色。
见到杲子煦之后,本来打算扔掉碍事的梁秋便也不敢扔了。
他一边策马拿刀应付着杲子煦,无瑕顾摇摇欲坠的梁秋和左侧出来的范青山。
他只有落荒而逃。
可杲子煦怎会让他如意,他一个侧剑,挑破了鲍德胜的裤子,鲜血顿时流出。
杲子煦赶紧趁热打铁,手腕一转,剑便向上扫过他的脖颈。
范青山趁机刺中他的腰部,热血从他嘴里喷出,撒了梁秋一身。
鲍德胜的马晃晃悠悠,他倒下之时,随手抓住缰绳,从手中脱落的大刀划破了梁秋的小腿。
鲍德胜应声倒地,连垂死挣扎都没有,便直接一命呜呼。
此时梁秋已经快晕过去了,腿上突如其来的疼痛,让她有几分清醒。
杲子煦眼疾手快,将梁秋拦腰抱到自己身前,边策马回营边回头喊:“范青山这里交给你了。”
赶到军营后,杲子煦立马下马,抱着梁秋往里走:“军医何在?”
跑出个伤兵说:“将军,军医早被杀了。”
“那这附近,哪里有大夫?”
伤兵说:“葛家庄的行脚医,我们的伤都是他给包扎的。”
“你可否带路?”杲子煦满头大汗,“这位姑娘伤得很重。”
“好。”
“能骑马吗?”
伤兵一咬牙:“能。”
伤兵在前边带路,杲子煦将梁秋抱在怀里,头搭在他的肩膀上,两人在马背上紧紧靠在一起。
他右手拿缰绳,左手稳住她。
见她的头渐渐滑落他的肩头,他便出声道:“姑娘,千万别睡。”
凄冷的黑夜,皓月当空,繁星点点。
山间小路,男子抱着女子策马奔腾,树影模糊。
梁秋的耳边呼呼作响。
“没有……”
杲子煦气息不稳:“什么?”
没人回应他。
“哎,姑娘,跟我聊聊天吧,”杲子煦试图让她清醒,大喊,“敢问姑娘芳名?”
“什么……”她口齿不清,有气无力。
“你,叫什么,名字?”他一字一句重新问一遍。
她迷迷糊糊间说:“梁秋……”
“什么?听不清……”
梁秋转过头去,在他耳边稍稍提高音量:“梁秋……”
杲子煦心头一颤,驾马的动作微顿,随即继续加快速度。
梁……秋?
他没听错,但是是他认识的那个梁秋吗?
他大声问:“家住哪里?”
家,你问的是哪个?她说:“好多……”
“现在住哪?”
“海,棠,阁……”
“你去过南城吗?”
“去过……”
“你知道梨花碎雨轩吗?”
“什么……花……什么雨?”
他提高音量:“梨花,碎雨。”每重复一遍,心脏便加快一分,他期待着她的回答。
“知道……我还……去过……”
呼吸似乎滞住,眼前路变得不真实,他感觉自己在腾云驾雾。
他咽几下口水,努力压住快跳出胸膛的心脏。
梁秋浑身发烫,身体的疼痛让她头昏脑胀。身体很是疲累,可意识还稍微清醒些。
“多谢……救命……之恩……”梁秋断断续续说着,“我从不……欠别人的……”
“来日……还……”
杲子煦渐渐听不清她说的是什么。
还什么?
不会又是帕子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