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锦绣缘，锁清秋》竹墨清韵

12、十二卷

　　两队人马合成一队，阵势颇大，浩浩荡荡地路过各个村落。
　　可竟没有多少人出来探看凑热闹，一路几乎上是畅通无阻。
　　不多时，便在一处院门前停车。
　　海棠阁。

　　“海棠阁。”梁秋瞅着牌匾上的字，默默读出声来，“之前只在信中见，如今在眼前反倒是不认识了。”
　　“亲眼所见的才最真。”白夫人被六福搀着下车，命人把东西都搬进后院。
　　等梁秋下车，五福便领着人马转去后院了。

　　这时，海棠阁的大门方打开，跑出一瘦弱男子，冷不丁的冲到梁秋眼前，兴高采烈说：“秋姐姐。”
　　梁秋没认出来此人，微愣。
　　“小福子？”绢儿认出来，过去揪住他的耳朵，“这么毛躁干什么，吓着人了。”
　　梁秋笑着说：“小福子都长这么大了？”
　　“哎呦哎呦，”被揪得疼的福子，拍掉了绢儿的手说，“你现在可不敢随意揪我的耳朵。”
　　“为何？”绢儿不服。
　　福子自豪地说：“我现在是海棠阁的大管家了。”

　　“好，大管家，”白夫人笑着说，“让我们进去罢。”
　　福子一听赶紧让路。

　　海棠阁听着好听，可除去庭院住宅，全部都是仓库马棚之类的房间。
　　住宅也是颇为简陋，这已不能说是宅子，好像是用砖石堆砌的茅草房。
　　说茅草房夸张些，屋檐瓦片还是结结实实存在的。

　　白夫人带着他们往里面走。
　　“别看房屋简陋”，白夫人说，“这里面积可是极广的，院落三十五座，房屋两百多间。”
　　梁秋环看四周，绢儿早已惊得说不出话来。
　　“大夫人，”绢儿问，“这么多房间，都有谁住？”
　　“那可多了，”白夫人细心解说，“掌柜，帮工，伙计，厨房，丫鬟等等。”
　　“这位置我最清楚，”福子说，“秋姐姐，想去哪，我便带你去。”
　　“哼，”绢儿推他一把，“谁问你了？”

　　“虽说这里跟南城的庭院用意差不多，”梁秋笑着说，“可是这样住在一起倒如同村落一般，如此热闹些。”
　　“南城的庭院靠近一座小山，只能将周围的房屋扩进来，宅院之间的道路，外人也可走，”白夫人说，“当初便觉得有些暴露，如今搬来这里，自然要改进一番的。”
　　梁秋点头。
　　房屋确实是在一个大院落里的，外人不可随意进出。

　　走了半天，也不见自己住的地方，绢儿问：“大夫人，您和小主住在哪间？”
　　白夫人说：“我跟秋儿的住所不靠在一起。”

　　穿过一座拱形的月洞门，眼前出现一座
　　唯一可以称得上是宅院的房屋。
　　青砖陶瓦，木柱灰浆。
　　院里正中央有个盛放荷花的大水缸。
　　走廊四周角落分别种着，梅兰竹菊。
　　只是此季节的天气，只余下玫红的梅花和翠绿的竹子。皆是梁秋之所爱。

　　梁秋说：“姨娘有心了。”
　　“应该的。”白夫人吩咐人把东西归置好，便说，“你舟车聊顿，先歇下，等晚间给你接风洗尘。”
　　“好。”

　　这宅院里，有三个房间，一个会客正厅。
　　“你们两个，”梁秋回头说，“去选个自己喜欢的房间住下。”
　　绢儿听这话，高兴得蹦起来，拉着羿琇便要往里走，羿琇却说：“我无所谓，住哪间都可以。”
　　羿琇确实有着这个年纪不该有的沉稳。

　　绢儿却不管，拽着羿琇往里走：“让你选是喜欢你的表现，不要再扭捏作态了。”
　　“我没……”

　　“小主，”五福在此刻出声，“我就住在离您不远的偏宅里，有事您吩咐。”
　　“好，你也累了，”梁秋点头，“下去吧。”

　　晚间，吃过饭后，白夫人将梁秋带到她的房间里叙话。
　　梁秋将近期的生活，事无巨细的一一表述。
　　说到孩子，白夫人问：“他不知你怀孕，亦不知你已滑胎？”
　　梁秋点头：“他也不知我是谁。”
　　“早知这样，”白夫人似乎有些后悔，“当初便不应该同意你这样做。
　　“怪只怪我太宠你，事事顺着你了。”

　　白夫人老早便知梁秋的心意。她想要一个孩子，独自抚养过完后半生。
　　因着他那不靠谱的父亲，她不相信男子，也不愿意将自己托付交于任何男子。
　　可她不了解男人，便觉得只须外貌品性要好，家境无所谓。以后她会慢慢抚育教养她的孩子。
　　她不需要保护，可她也没想过孩子需不需要父亲。

　　可侄女的唯一心愿与下半生的喜乐，她不能拒绝也无法拒绝。
　　她们都是同类人，都不走寻常之路。

　　“既然已经到了这一步，”白夫人说，“一切都是命，看开些，对自己也好。”
　　“早已看开。”这么多年她早已习惯，经这许多事，也早已将这铜心磨练得坚硬无比。
　　白夫人知晓她这个侄女本就是个豁达之人，她说想开便是想开了，自也无需多言语开导了。

　　“姨娘，”梁秋说，“是如何找到此人的？”
　　“有一次去织布坊的路上，”白夫人说，“我偶然间遇到一个算命的，他拦住我。我本以为他是见我富态，前来行骗，便不予理睬。谁知他竟然道出我心中所困之事，只得停下让他仔细与我算上一卦。没想到，他让我去伽兰寺寻找一位灵倥大师。
　　伽兰寺距离这里颇有些距离，我赶了几天几夜方到。我将你之事讲与大师听，可他只是让我等。
　　我以为没有太大的谱，便也没怎么上心。但是差不多半月之后，大师来信。说这事可解。”
　　梁秋点头，信里内容，之前姨娘来信已全部告知。

　　十月初一，梨花碎雨轩内，每隔一日掌灯时分相见，半月之期。
　　并且两人互不知身份。
　　大师之意，是说半月不够再续上半月，依次累加。他们虽差不多所加时日有半月，但真正同房也仅有三晚而已。

　　“姨娘近来可好？”梁秋不愿再提这已过之事，便换话头，说此次前来的目的，“信中所说困难，详细与我讲讲。”
　　“你知，我们为了方便用到水运这条线，”白夫人顺着她的话说，“才选择在这绝佳地理位置的水泊镇设立新码头。可是这里临近边境，码头不是军营驻守便有帮派之争。
　　“这两条路我本来皆不愿放弃，奈何帮派之斗太过繁乱，我实在没精力管理这条线，也不愿意趟这趟浑水。便选择从军营入手。
　　我们若微堂本就是做布料生意起家，于是我去探查周围的纺织坊、商铺等人力和工业情况，便设立了海棠阁，与军营做起了买卖。”
　　“之前只是简单的衣物鞋袜之类的。现在主要是军中用的帐篷和棉被棉衣。”

　　“原先军营应该有自己的专门供应地，”梁秋早已心中有数，“您说您降低了多少？”
　　白夫人用手抓住梁秋的三根手指。
　　梁秋会心一笑：“您可真舍得。”
　　“舍不得米谷抓不着雀。”

　　翌日，绢儿闲得发慌，先去敲羿琇的门，可羿琇在房间里温习医书典籍，没空搭理她，她便去找梁秋，梁秋拗不过她，只好陪着她到海棠阁里四处转转。
　　小福子见状，自告奋勇，带着他们没有目的的乱转，边走边给她们介绍。

　　走到半路，正巧碰上前来报信的人。
　　梁秋拦住：“何事如此惊慌？”
　　来人不认得梁秋，小福子便说：“这是梁小姐，你只管回话便是。”

　　“席掌柜的被扣了。”
　　他说完，小福子便说：“说完了快去禀报大夫人啊。”
　　那伙计撒丫子就跑。

　　梁秋站立片刻说：“走，我们也去找大夫人。”

　　伙计回禀完毕，梁秋正好进屋。
　　“姨娘。”
　　“五日前，我派席成泽出发，去军营送批货，”白夫人百思不得其解，“无缘无故被扣下。”
　　梁秋问：“是此人有问题？”
　　“倒也不至于，”白夫人微蹙眉，“他在军营里现在是个什么情况，我们探查不到，所有人都被扣在了那里。”
　　“我去看看吧。”

　　“也好，”白夫人思考片刻说，“你多带些伙计护卫。”
　　“就五福吧。”

　　梁秋回屋，摘下精美的华胜，简单戴个贝制钿花，换了身轻便的衣裳，便要出门。
　　回头看见绢儿跟着，便停下：“你留下。”
　　“我不，”绢儿头一次没有直接点头，“小主，那里很危险的。”
　　“你当军营是个什么好地方，”梁秋制止她道，“不是什么人都能进的。”
　　“那小主，”绢儿不同意，“不能谁都不带啊？”
　　“五福也去。”
　　“那可不行，”绢儿一听更不放心，一个女眷都没有，怎么能行，拉住梁秋便朝屋里喊，“羿琇，你快来，有大事。”

　　羿琇飞快地跑出来，气都没喘匀，“怎么了，怎么了？”
　　绢儿说：“羿琇，你一定要跟着小主，她要去军营，很不安全的。”
　　“不行，”梁秋斩钉截铁说，“谁都不要去。”
　　“小主，”羿琇眼睛一转，“我要到附近山上去采药，顺路，您捎我一程吧？”
　　梁秋见天色也不早了，不欲多费口舌，转身便走。
　　羿琇飞快拿上药箱，跟了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