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0、第十卷 ...

  •   两人紧赶慢赶,回南城已是子夜时分。
      先不说若微堂晚上不营业,只是两人刚到城门,便被天立府家奴拦住。
      “少爷赶紧回去罢。”
      “何事?”
      “圣旨到了。”

      宣旨的太监在他们出门没多久便到了天立府。
      按说须对旨意中人当面宣旨,可太监急着回去复旨,不能一直等他。
      天渐黑得如同公公此刻的脸色。
      “既然他不知何时回来,”太监对解释安抚自己的荣老夫人说,“宣与您听也是一样。”

      隋慕栩在城门口与他分道扬镳,打马回王府去,他则急忙回家。

      门廊处,灯火昏暗。
      杲子煦与宣旨太监刚巧碰上。
      “哟,将军这是打哪回来?风尘仆仆的。”宣旨太监吊着细音,“咋家已经宣过旨了,不可再宣。”
      “是否是派军之事?”
      “将军,您还是自己回去看圣旨吧。”太监点头示意,“咋家这就回去了。”

      进屋,荣老夫人瘫在椅子上,手里拿着黑底红龙花纹的圣旨,盯着桌子上的茶壶一动不动。
      “奶奶……”
      杲子煦走上前拿过圣旨。
      “国主,命你为总指挥,让你一个月后立刻启程,前往边境驻军,不得耽搁,不得有误。”荣老夫人泪水涔涔,“这是子代父从军,应该的。”
      “可是,”她站起身来,眼神凄厉:“那姑娘丢了?”
      杲子煦惊愕:“您怎么……”
      荣老夫人摆摆手,泪水直流:“她走了,我的曾孙子也跟着丢了。”
      荣老夫人双腿发颤,顿觉浑身无力,向后直直倒去,杲子煦迅速起身,方堪堪扶住她。

      丫鬟帮忙,荣老夫人在椅子上才坐得稳当些,只听她继续诉苦:“我的身体大不如前,不知能撑到何时,我恐怕是看不到你娶妻生子了。”
      “对不起,奶奶……”
      她叹气,摸着他的头顶,慈祥地说:“奶奶该做的也做了,这便是命罢。你以后无需再顾及这些了。”
      杲子煦也流下眼泪,不停地摇头。
      “人只有到油尽灯枯之时,方能明白,这世间有何事何物是放不下的,又有何物何情能够带走的。
      “以后的日子,奶奶只要你平平安安,顺心如意便好。
      “其他的,便不求了,不求了……”

      这在南城的最后一个月期间,杲子煦仅拿出半天时间,去了趟若微堂。
      他见到柜台的算账伙计,便问:“请问白龙……”这白龙是她?“小姐,在吗?”
      “谁?”算账伙计愣怔片刻,摇头说,“不认识,本店没有这个人。”
      跟算账伙计再三询问,他都确定没有这个人,也不像撒谎。
      “麻烦你去把你掌柜的叫来,”杲子煦说,“我问问他?”
      “行吧,”算账伙计打量他,“你在雅间等一下。”跑出没几步,回头问,“对了,你叫什么?”
      “……丞阳。”

      雅间茶水点心上来没多久,进来一女子,没想到掌柜的竟是个姑娘。这女子给人一种淡淡的不怒自威的疏离感。
      “这位公子,”蓝金枝见他第一眼,总觉得他很眼熟,一时想不起来。她行礼道:“请问您找白龙有何事?”
      她或许真的在这。
      “哦,之前我无意间救过她,”杲子煦说,“她说如果有什么事,可让我到若微堂来求助于她。”
      蓝金枝细听着:“她年岁如何?”
      他不明所以,却也正常答复于她:“桃李年华至花信年华罢。”

      蓝金枝思考片刻,便说:“可有信物?”
      “有。”
      “可否拿出来一观?”
      杲子煦纠结半秒钟,果断掏出递与她细看。
      认清此物后,便说:“公子很急吗?”
      “对。”他不假思索。
      “那我这便写信告知,”蓝金枝欲往楼上走,“请公子在此等候。”

      她显然不住在这里。
      “姑娘,请等一下,”杲子煦继续问,“我能否见她一面,详细诉说?”
      蓝金枝停下:“抱歉,这恐怕不行。”

      “为何?”
      “即使她真曾许诺于你,”蓝金枝说,“你所求之事我们定会竭尽全力成全,可见面之事,我还不能私自替别人应下。”
      所言在理。
      “那我如何才能见到她,马上?”
      “恐怕不行。”她不知他是真有事所求亦或是有别的目的故意探查,故而比较小心些。

      “那公子要不要先将所求之事告与我知晓?”
      “见面方可言。”所求之事便是见她。

      蓝金枝不欲同他再多费口舌。
      “敢问姑娘,”见她又要走,他赶紧拦住:“梁家三小姐梁秋,”为何来找白龙,“她与白龙是何关系?”

      “公子请慎言,”蓝金枝转回身来,走到他身边,头稍侧他的耳边,轻声说:“她是白夫人的侄女。”
      说完,头也不回地上楼。
      若微堂的主人是白龙,江湖上都知道白龙是个女人,人称白夫人,这不是什么秘密。
      他能知道梁秋,又有小主的贴身绣帕,他所言一般不会假,告之也无妨。

      晚间,蓝金枝带着这件事,打道回府。

      “确有此事,”梁秋今晚格外的不舒服,肚子阵阵发痛,本来羿琇让她吃完药休息,可她就是睡不着,索性倚在床上立柱边,听完蓝金枝所言,询问道,“他说他是谁?”
      “叫……丞阳。”
      “嗯,”梁秋眉头紧皱,“看来,他此次为的是见我。”
      “是的,”蓝金枝,“小主,我将您是白龙的侄女告知与他。”
      “他毕竟救过我,”梁秋缓慢点头,“都无妨。”
      “既然他没有真正见过我,也不防问清他真正的诉求,尽力助他……”话说着,梁秋的小腹突然传来剧痛,脸色渐渐苍白,眉头紧皱着,说话也没有气力。
      “小主您没事吧?”蓝金枝过去抱住她同时向门口喊,“医师,医师……”

      羿琇推门跑进来:“把她放平……”随后捏着她的手腕诊脉,脸色渐渐凝重。
      “麻烦把她的上衣脱下来,我要施针。”她起身拿过旁边的针灸袋,抽出几根细长的银针。先用火给银针消毒。

      “怎么样?”蓝金枝闻言将梁秋衣服脱下,便询问羿琇,她正施针,不方便多言:“不好。”
      床上的梁秋疼得额间出了密密麻麻的虚汗,蓝金枝用帕子给擦掉。
      梁秋只觉越来越疼,小腹似有蚁虫噬咬,她忍不住夹住双腿。羿琇无法正常施针,便沉声道:“进来两人,摁住她的胳膊和腿。”

      此时,门口院子陆陆续续聚集一大片人。
      离房门前最近的是田妈和绢儿。
      两人彼此握紧对方的手,大气不敢喘。
      听见叫人,赶紧推门进去。

      待所有人已就位,正各司其职,摁腿的、抓胳膊的、擦汗的、施针的。
      突然间,摁腿的绢儿尖叫:“不好了不好了,小主……宝宝……”鲜红的血顺着双腿流出,白色的绒毯被洇红了一整片。

      羿琇将所有银针取出,便呆坐在那里盯着手里的银针,喃喃自语:“我还没来得及……”用尽全力,在多给我些时间……“不应该……”

      “医师,”绢儿摇晃着羿琇的胳膊,不停地祈求她,“你再想想办法。”
      “来不及了……”羿琇却只能扯着嘴角,“我的错……是我的错……”
      含糊不清说完,便甩开绢儿,头也不回的往外跑。

      留下的人手忙就乱,忙进忙出。

      折腾了一整夜,梁秋终于在床上安稳的昏睡过去。绢儿和田妈在旁边守着。羿琇不知所踪。
      约莫几个时辰后,羿琇又折返回来,这次她身后跟着个白胡子老头。
      田妈认得,赶紧带着这大夫,上楼。

      他过去给梁秋把脉,抬眼看了羿琇一眼。眼里满是无奈。
      “先生,”田妈急切问,“怎么样了?”

      “老夫只能说,”大夫满脸愧疚,“我的弟子尽力了。”
      他在案上留下一张药方,只跟羿琇说了句:“你留下来吧。”便走了。

      所有人都在门口候着。不知过了多久,梁秋终于醒来。
      第一反应便是抚摸小腹,双眼无神地看着着帐顶发呆,再闭眼时,泪从眼角顺着耳后无声滑落。

      “小主,”田妈哽咽着说,“先吃药吧。”
      “放下吧,”梁秋没有睁眼,“你们都下去吧,羿琇留下。”

      小主跟羿琇在房间里不知做什么,蓝金枝出来后,便安排众人轮守的事。
      事情安排差不多了,金枝让绢儿先回去,她怕没人照顾小主执意不走,于是田妈先休息,等着替她。
      蓝金枝与绢儿双双靠在美人椅边,听着屋里的动静。

      “小姐,”羿琇跪在床边,眼泪汪汪,“对不起……”
      “扶我起来,”梁秋脑后被垫上两个枕头,“陪我聊聊好吗?”
      “别哭了,”梁秋给她擦眼泪,“这么好看的一张俏脸,哭花了便不美了。”
      “小姐,”羿琇抽咽,“你不怪我吗?”
      “不是你的错。”

      “我从不怪任何人。”梁秋让她起来,坐在床上,“是我妄想留住不属于我的东西。”
      “我从前吃过许多苦,”梁秋嘴唇泛白,“在不知不觉间,已什么都不缺,可即使有人常伴左右也总觉寂寞。我不相信男人,却需要男人给我一个孩子。可这个孩子本就是我妄想的,既然留不住,失去便失去了……”
      “咳咳咳,”梁秋咳嗽起来,直到羿琇端过药来给她服下,她才渐渐平稳,“有些东西看似是失去,其实是得到,失去方得到,你明白吗?”
      她何尝不是在说与自己听。
      羿琇摇摇头,不解道:“可你失去了一个孩子,你得到了什么?”
      “我认识了你。”

      羿琇心下动容:“我?”
      “嗯,这便是注定的缘分。”她与他的缘分,她与这孩子的缘分,还有她与羿琇的缘分,“你无需自责。”
      “你愿意,”梁秋说,“跟我讲讲你的故事吗?”

      羿琇讲到一半,梁秋便睡着了。她给她掖好被子退出去时,见到房门外的相依偎的
      两人,很是惊讶。
      房门打开,两人便瞬间惊醒。
      绢儿说:“小主,怎么样了?”
      “很好,睡着了。”
      “小主,跟你说什么了?”
      “聊天。”
      蓝金枝却摇头:“小主在安慰你。”
      “你听见了?”
      “我不知晓小主跟你讲的内容,”蓝金枝解释道,“小主醒来只独留你一人,见你那失魂落魄的样子,怕你耿耿于怀,不要做出什么傻事罢了,顾不得身体,先与你谈话。”
      其实最痛苦的莫过于她自己,她却只顾得先安慰你。
      “平时见你高傲得跟只孔雀似的,”绢儿说,“没想到医术不精,心态还不好,你们医家都这个样子给人治病吗?”
      羿琇的脸瞬间涨红。
      “绢儿,”蓝金枝说,“你去看看田妈睡醒了没?一会儿小主起来,想吃东西怎么办?”
      “哦,对。”她心大,赶紧下楼找田妈去了。
      “绢儿说话直,”蓝金枝解释说,“你不要在意。”
      “她说的对。”她确实高傲。她出身好,小小年纪又身为女子,比许多经验丰富的男子还厉害,她自是很得意。
      她师傅不止一次提醒过她,不要仗着天资聪颖,便如此的目空一切。可她不听,可惜她懂得太晚了。

      “好了,”蓝金枝说,“既然小主不怪你,你也无需挂怀。”
      刚说完便打了个喷嚏。
      “你们在这守了一夜?”羿琇问。
      “是一天一夜。”眼看这天马上又要黑下去了。
      “你不怕着凉生病吗?”
      “为了小主,怎样我都觉得值。”

      “我们也觉得值。”此刻田妈和大福从楼下上来,田妈说,“金枝小琇,我煲好了汤,你们先下去喝碗,别真着凉了,小主还指望着你们照顾呢。”
      大福在后面说:“小琇姑娘,门口有个人驾着马车来,说是你翟师哥接你回去。”
      “麻烦大福哥帮我跟他说,”羿琇说,“我不走。”
      “你不走?”绢儿从另一侧楼梯上来,听见此话,马上问,“恕罪吗?”
      羿琇说话。
      不,是报恩。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