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亡灵纪》李狗带儿

5、第五章 青冢

　　“这树看着眼熟。”黎越摩挲着下巴，仔细端详着那副画像。
　　初看时，风铃也只当是棵再普通不过的梨树。但经他这么一说，她也注意到方才未能注意到的细节，就是树枝上稀稀拉拉挂着的布条。
　　银霜国民，除了挂红灯笼彩灯以外，并不会挂别的物件，这也许是个关键信息，风铃连忙追问，在何处见过同样的梨树。
　　“嗯……”他歪头努力回忆，“就前年吧，为了追逃犯，路过一个银霜和阑珊交界处的小村落，村门口大树上就全是这样的布条。好像叫，叫离人村。”
　　风铃在脑海里搜寻这个名字，可是一无所获。
　　“对，我记起了。这村子是战乱年代，各国流离失所的难民聚在一起所建。后原住民纷纷离开，村子也荒芜了，如今恐怕也就剩些老人了。”黎越补充道。
　　看来得去一趟，她思忖道。
　　“不如让刘小姐亲自去一趟，也好确认那里是否有她所寻之人。”明月提议。
　　“是个好主意，只是刘家家规森严，想出府可没那么容易。”风铃道。
　　“这有何难，”明月笑道，“我假扮刘小姐把她替换出来，你带着她去找人，不就行了？”
　　“我可以准备马车。”黎越自告奋勇。“且那离人村是偏远之地，两位女子前去属实有些危险，若不嫌弃，我可以陪同你们前往。”
　　翌日，两人再次拜访刘府，并告知所有计划。刘小姐听后欣然同意，即刻与明月交换各自服饰。
　　“你就躺在床上，可千万别让人察觉到了。”风铃再三叮嘱。
　　随后，乔装打扮的刘小姐与风铃一同，避开众人，从一扇偏门顺利地离开刘府。
　　到了与黎越约好的地点，他已备好马车等候于此。
　　正午时分，马车停在荒芜的村落外。
　　离人村果然如传闻所言，离人不归。目之所及尽是残垣断壁，偶有几户相对完好的屋舍，如枯木上点缀的几片残叶，摇摇欲坠。
　　村口一棵垂垂老矣的梨树，以望穿秋水之姿伫立，干枯的枝桠伸展向青空，不知是在盼谁归来。
　　梨树的枝干上挂满布条，有明显是新挂上去的，也有经过风雨洗礼辨别不出本来颜色的。
　　地面上堆积着白幡，仿佛梨花落了满地。
　　树下木椅上坐着三两位须髯尽白的老者，正有一搭没一搭地闲聊着。这几个外乡人一走近就眼尖地发现他们，纷纷投来好奇的目光。
　　“唉，快十年了头一次见外乡人哩！”
　　“可不是，还是这么俊秀的后生。”
　　“请问各位前辈可有见过画中此人？”风铃硬着头皮上前询问。
　　“嗯……这可没有如此俊秀的公子。”其中一人眯着眼道。
　　“跟我年轻时可有得一比！”另一人咧开只剩两三颗牙的嘴，含糊不清地笑道。
　　“哈哈哈哈哈，老不害臊的！”众人一片哄笑。
　　看来是问不出什么有用的东西，风铃又把目光投向梨树上的破布条，问道：“那上面缠着的布条有何寓意？”
　　被这么一问，老者们纷纷敛去笑容，似乎沉入某个遥远的回忆之中。
　　“六十多年了，最先开始的是村长。他说将布条系在枝头，意为盼离人归来，后来渐渐地，大家都学着了。”
　　“那如今村长可还在？能否带我们见他一面？黎越接着问。
　　他摇摇头，指着一地的白幡：“他是昨晚去世的，已经下葬了。”
　　“那他可有留下什么物件？”风铃问。
　　“嗯…是有的，请随我来吧。”老人拄杖起身，向身后的茅草屋走去。
　　他很快又托着一个木盒折返。
　　伴随一阵青灰扬起，陈年旧事缓缓展现。
　　一块木牌，一张丝帕静静地躺在盒底。
　　木牌上的刻字已然模糊不清，但能隐约能辨得出一个“烟”字。可以猜出它的主人定时常将其握在手中摩挲。
　　丝帕则是最普通的冰丝材质，边角泛黄卷曲。一角绣了两只红羽尖喙的鸟类。
　　“是鸳鸯。”刘芙突然开口，她的声线微微颤抖。
　　鸳鸯？风铃回忆了一下，她只书中见过，因为此鸟不生在终年严寒的银霜。
　　刘芙手指尖拂过木牌上的“烟”字，像是在轻抚情人的脸颊。
　　“他葬在何处？”她冷不丁问道。
　　在场之人都被她的反应搞得有点懵，但还是告诉她，村长就葬在后山脚下。
　　还没等说完刘小姐就冲了出去，风铃与黎越紧随其后。白雪覆盖的山脚下，孤零零地坐落着几个坟包，均是长满了杂草。
　　在其中有一座新坟 ，坟前零零散散地放置几盘祭品。石碑刻着“”周清”二字，想必是墓中人的名字。
　　目光触及这两字的瞬间，刘小姐就如筛糠般颤抖不已，她脚步虚浮，蹒跚走向石碑，脱力一般，双膝着地，将额角轻轻靠在那个名字上。微风扬起额前碎发，她闭着眼，安详得仿佛在情人的臂弯里沉睡。
　　在距离她数十步的地方，风铃看向黎越，黎越回了她一个一头雾水的表情，两人颇为默契地一齐退回到了村口。
　　“看来是找到了。”过了半晌黎越开口。
　　风铃默默点头。
　　“刘小姐不过二八年岁，两人不可能相识。”她摇摇头，喃喃道：“莫非人有前世今生？”
　　黎越不置可否：“生死轮回，本就说不清。”他摩挲着下巴：“若是能回想起前世，倒也不失一件乐事。”
　　“若是能回想起前世，那今生之事又该如何取舍。比如前世有未尽的姻缘，今生恰好也有意中人……”
　　有这样一种传闻，初生儿夜啼，是因为前世的记忆以梦的形式出现。她不由地想起，自己从记事起就常常做着相似的梦，那莫非也是还未忘却的，前世的记忆？

　　回到落华城时，夜幕已经降临。他们一刻也不敢耽误，直奔刘府，总算赶在露馅儿之前将刘小姐完璧归赵。
　　道别之际，刘小姐看起来很是消沉，只是微微欠身，并未再多说什么。
　　明月在床上躺了大半天早就憋坏了，一回来就缠着风铃给她讲今日所见所闻。
　　“找到了吗，找到了吗？她的意中人。”
　　风铃不知如何解释，搪塞道：“找是找到了，不过那人前不久去世了。”
　　明月显得很失落，兴许是心里谋划着的帮助苦命鸳鸯私奔的戏码落空了。
　　接下来几天，刘渊依言举荐了霍成。而风铃夕月本打算在落华城痛痛快快地游玩一番。只是夕月突然身体微恙，风铃便计划着带她先回雪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