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亡灵纪》李狗带儿

4、第四章 离人

　　鼻端花香，若有若无如蚕丝般，牵引着她来到一处桃花园。
　　微风拂面，风中也充斥着花香。纷飞落华之中，她瞥到一块手帕也随着翩跹起舞。伸手去碰，它却像是有生命一般，灵活地躲闪，只在指尖留下冰凉的触感。
　　她快步追上去，它倒是不疾不徐引领着她，始终保持一定的距离。不知不觉间，已然将她引到桃林深处，最终翩然垂落于一处枝头。
　　她伸手去够，有些远，再踮起脚尖，就在即将触碰到之时，另一只手先一步将其摘下。
　　手的主人将手帕递与她，那人的面容隐藏在重重叠叠的花瓣之中，怎么也看不真切。
　　她正欲开口询问，突然后背遭谁猛拍一下。
　　风铃惊醒，茫然四顾，桃林顷刻消散，眼中是熟悉的院落。
　　“大白日的，做什么美梦呢。”霍成的大嗓门惊散了梦境。
　　“吓死了。”风铃拍着心口心有余悸。
　　“谁让你偷懒，赶紧收拾收拾，哥带你们去一个好地方。”
　　“好地方？是哪里？”明月也循声冒出来。
　　霍成道：“王都，落华城。”
　　“好好的干嘛要去王都呢？”风铃问。
　　霍成一笑：“天顺卫征兵，你们师兄也去凑个热闹。若是能被招进去，将来立了功封了赏，就在落华城置办大宅子，咱们三一齐享福！”
　　“那想必谋此差事之人众多，以师兄的才能，恐怕未必……”明月捂嘴偷笑。
　　“你这小丫头！”霍成佯装着挥了挥拳头，又颇为得意地说道：“我既敢前去，那必定是有贵人引荐，只是……”

　　出了雪域向南，只需一个上午，就能到达落华城。
　　风铃掀开门帘，王都近在咫尺，空气中弥漫着花香，市井之声隐约可闻。
　　到了。
　　不同于雪域的静谧冷清，更靠近南边的王都落华城正值初春。大街小巷人潮涌动，叫卖之声不绝于耳。
　　还未站定，迎面便走来一文弱男子。他先是向霍成作揖，又转向风铃与明月。
　　“想必两位就是霍兄的妹妹吧？在下刘渊。我小妹的事情，就有劳二位了。”
　　听罢此话风铃立马明白三分，白了霍成一眼。原来他带两人前来并不是游玩，是指望着她们去给他贵人做事儿，替他挣前程呢！
　　“小妹数月前放荷灯时落水，昏迷几日，醒来后记忆似乎出了些差错。”在去往刘府的路上，刘渊将他妹妹刘芙的情况做了说明。
　　“差错？”
　　“阿芙说在梦中遇到一位男子，醒来后非哭着吵着要寻他。”说到这儿刘渊颇不好意思地挠了挠鼻尖：“本以为是闺阁女子的小心思，哪知她却为了梦中之人已然癫狂，整天寻死觅活。这事儿关乎小妹清誉，所以不便外传。听闻霍兄的妹妹冰雪聪明，烦请两位替小妹解开心结。”
　　说话的当口，刘府的朱门映入眼帘。刘家是落华城出了名的大户，宅邸正门处悬挂红木匾额，左右放置麒麟石像。不仅是外观气派，内里是雕栏画栋，青砖红瓦，想必刘小姐是在千娇万宠之中长大的。
　　不知转了第几个弯，来到一处凉亭。亭内石桌摆满了瓜果糕点，刘小姐独坐桌前，身边一左一右站着两个丫鬟。
　　见到两人，她立即屏退左右，腾得一下从软凳上站起来，紧紧握住刘渊的手，眼神却飘向风铃：“你是来帮我的对不对，你找到他了吗？”
　　“没……”风铃说：“事情大概已经听说了，但还有一些不解之处。”
　　“你说。”她立马回道。
　　“既是寻人，那肯定需要那人的样貌，出身，年岁等等……”
　　话音未落，刘小姐就从袖口掏出一张纸，在石桌上铺开，纸上是一倚树而立的男子画像。
　　她垂头，哀哀道：“几月前，我不慎落水，昏迷期间，一直在做同一个梦，有个男子反反复复出现在梦里。”她猛然抬头，明眸已然噙满泪水。
　　“所有人都告诉我，他是不存在的，只是个梦罢了。可是我自己清楚，我们早在多年前就相识，他也在等着我，等着我去寻他。”
　　风铃咂摸这“多年前” 几字，刘芙看起来与她差不多的年岁，因而此话听来甚是荒谬。但她并不急着否认，而是继续问：“那你还能记起别的事吗？”
　　刘芙摇头：“都是些零碎的场景，醒后便记不真切了。”
　　也就是说，除了一副似是而非的画像以外，并无任何有用的线索。但既然应承了，风铃决心为她寻找画中人。
　　出了刘府，天色尚早，城里风光正好，两人却毫无闲情逸致，只愁着上哪儿去替她找情郎。再看那幅画，能推断出画中男子不过二十出头，只是笔者画技欠佳，面貌并不明朗，茫茫人海中寻这么一个人着实费劲。
　　“看这刘小姐的情郎不过中人之姿嘛，有什么好惦记的。”明月嘟囔道：“好不容易来王都一趟，干嘛还要帮别人跑腿呀？”复又扯着风铃的袖子撒娇道：“我听闻落华城的桃花开得早，不如我们把这事儿先放放，先去赏赏花？”
　　风铃拗不过她。
　　现下才是三月初，王都的桃花却开得放肆。粉花嫩叶相得益彰，绵延十里。风铃深吸一口，馥郁花香立刻充盈胸腔。她不知怎的又忆起那个梦，如彩蝶翩跹的手帕，以及桃花树下长身鹤立，面容模糊的男子。
　　此处赏花人云集，夹道也尽是小摊小铺。风铃随意逛着，目光被首饰摊上的一对耳饰所吸引。极其简单的款式，只是镶嵌的珍珠泛着淡淡的粉光。
　　“这个叫‘人面桃花’，姑娘喜欢就买下吧，很衬你的。”小贩看起来颇有些才学，热情地推荐到。
　　“他说得没错。”冷不防地，身后有熟悉的声音传来。
　　“啊，黎大哥。”明月惊呼。
　　黎越今日未着戎装，白衣青衫倒显几分书生气。
　　“两位为何在此？”他问。
　　“受人之托，来此寻人。”风铃斟酌着回答。
　　“哦，若是需要我帮忙的地方，请尽管开口，我必定尽力而为。”暖阳从他饱满的额头倾泻而下，在眼窝，鼻翼投下淡淡的阴影。
　　想起黎越在落华城应该颇有人脉，说不准真能帮上刘芙，风铃便将事情缘由和盘托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