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亡灵纪》李狗带儿

3、第三章 活尸

　　风铃径直走到他面前，俯下身，目光如炬：“一直背着这个，不觉得重吗？”
　　小男孩转了转脖子，神情淡漠。
　　她又说：“从见面开始，这个背篓就没离开身过，到底是为何？”
　　他张了张嘴，可还没等他出声，长剑就准确无误地贯穿了心脏。
　　一旁的黎越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吓着了。
　　“你在做什么？”他以一种难以置信的口气惊呼。
　　风铃没急着辩解，伸手扒开小男孩的领口，惨白的皮肤上，紫色尸斑自脖颈蔓延至胸口。
　　“要不是刚才扯你衣领时恰好看到了，差点就被糊弄过去了。这里面装的草药，也是为了掩盖尸臭吧？”
　　“你为何跟着我们，有什么目的？说！”风铃紧握住剑柄，厉声质问。
　　他面无表情地仰头，眼中闪过一丝阴毒。同时伤口中飞蹿出几根藤蔓，像有生命一般顺着剑身盘旋而上，风铃躲闪不及，连着手臂被牢牢捆住，顿时动弹不得。其中一根带着尖刺直朝着她的心窝捅去，尖刺刺破了皮肤，尖锐的疼痛随之席卷而来。
　　就在藤蔓即将触到她心脏时，只见寒芒闪过，是黎越一剑将其斩断。
　　男孩瞬时像被抽空力气般向后栽去。
　　风铃也往后倒去，视线一片模糊，只有胸口一阵阵的疼痛如潮水涌来，视线一片猩红。
　　短暂地眩晕厚，她了恢复神志。雪花飘落在眼睫，迅速融成水珠顺着眼角滑落。
　　黎越正用布料替她按压伤口，万幸伤得不深，血已经止住了。
　　没多久，另一队人也找到了这里，他们在村子另一头一无所获，看到这满地狼藉，也是惊惧万分。
　　眼下情况也不宜再留，黎越当即决定返程。风铃在搀扶下也勉强走动。黎越走到她面前：“我背你吧。”
　　风铃推辞：“我可以自己走。”黎越也不与她争辩，只定定地犟在原地，宽阔的后背墙体般挡在前方。
　　下山的路本就无比崎岖，加之一人的重量，不消片刻他前额鬓边就渗出细密的汗珠。
　　莫不是反悔了又不好意思讲？风铃心中暗暗叹气，只好扭头假装欣赏起沿路的风景。一夜凶险后，再看熟悉的景象，竟恍如隔世。且昨日弯弯绕绕半天的路，实则是再明了不过的山路。莫不是中了邪？她直泛嘀咕。
　　她将心中所想讲与黎越听，对方闷闷地嗯了一声。她不解，细看，发现一抹赤红从他的后颈根蔓延至耳朵尖，才大呼不妙。原是自己光顾着说话，没注意整个上半身都贴在他背部，双手小臂也交叠着垂挂于胸前。
　　蓦的身体里凭空窜起一股热气，直冲到了脸颊。若有面镜子的话，映出的应该是比三四月的桃花还红的脸蛋吧。不过刚刚失血过多，大抵是看不出的，她安慰自己。
　　尴尬随着清晨的冷风在两人间蔓延，一路无话。走到某处时，风铃突然灵光一现，忆起了什么。
　　“放我下来。”
　　“又怎么了？”他微微侧头，晨光勾勒出笔挺的侧脸。
　　“快快快！”她如泼皮小孩般抖了抖腿。
　　原来不远处的木屋，正是前夜，风铃她们首次与那个“人”打照面的地方。
　　风铃隐约记得，斩断他的手掌时，手腕上有个镯子模样的东西掉落。她凭着记忆翻找起来，不一会就刨到了一枚镯子，青翠欲滴，掩埋在层层白雪之下。
　　一下山，风铃就直奔家里。前脚刚踏进大门，便听见院里的吵闹声。原来是师兄霍成拖着哭哭啼啼的明月正要往外赶。
　　当他一看见门口的两人，嘴巴像塞了鸡蛋似张得圆圆的。明月也随之看到死里逃生的风铃，两人一前一后向她奔来。
　　“师姐！”
　　“铃儿！”
　　随着两声哭嚎，风铃被他们一左一右架在中间动弹不得。扭头看黎越，他有些尴尬地站在一旁。
　　隔了好一会儿，霍成才注意到有这么一号人存在，他上下打量着黎越，颇有些不满地问：“这是谁？你昨晚上跟他待一起的？”
　　风铃简短地叙述了昨夜之事。听罢，霍成瞬间变脸，向他郑重行礼
　　“多谢大人照拂小妹。”
　　黎越淡然一笑：“既然无事，那我们先告辞了。”末了颔首向风铃致意，道了句“保重”。
　　离别前，风铃将那枚玉镯交给黎越，嘱咐他定要查明出处。
　　随后，风铃这一日一夜的见闻尽数告知了霍成。听得他时不时拍胸脯大呼惊险，随即表示，让她们好好休整一段时间，不必外出了。
　　经此一遭，风铃倒很快恢复过来。可明月却开始梦魇，梦里含糊不清的呓语着什么。
　　几日后，黎越便带着消息来访。提供线索的是当铺的老板，据他说，几年前一位老人家，曾向他抵押过手镯，没多久又赎回去了。镯子由十分罕见的滴翠玉所造，因此不会看走眼。
　　两人当即前往他口中老人的住所，到了才得知，老人在年前去世，那枚镯子也作为陪葬品进了土。老人的儿子十分不解为何镯子会出现在他们手上，怀疑是有盗墓贼刨了老人家的坟，遂带上铁锹来到墓园，欲一探究竟。
　　到了一看，果然，坟前泥土有翻过的痕迹。老人的儿子抄起铁锹，片刻的功夫，棺材顶就完全暴露出来。只是本应该封着四个角的铁钉，却被尽数拔出。
　　棺材开了一丝缝，有些瓷器绸缎之类的陪葬品映入眼帘，但随着整个棺盖被掀开，观者皆瞠目结舌——
　　棺底铺设锦被，而今只余一人形轮廓的凹槽，本应置于其中的遗体不知所踪。去向如何，大约只有周遭陪葬物能知晓一二。
　　这明显非盗墓贼所为，哪家的盗贼偷遗体而不碰财物？
　　黎越似乎注意到了什么，轻轻碰了下风铃的肩膀，示意她望向四周。放眼整个墓园，不止这一处，周遭墓地旁的泥土有人为翻动过的痕迹。
　　此事被上报官府，很快就有官兵前来探查。一个下午，此处的墓地无一幸免都被刨开，地面上出现大大小小的土坑。据统计，共有五十多具遗体不翼而飞。
　　未免引起恐慌，消息很快被封锁。
　　望月村村民一夕之间死于非命，平白出现的活尸，山下的墓园遗体遭窃。数桩怪事暗藏千丝万缕的联系。风铃缓缓吸气，整理起混沌的思绪。她想不明白的是，如此数量庞大的尸体，究竟要怎么做，才能神不知鬼不觉地被运到某处？
　　有帮手，还是……
　　还是它们能自己行走。风铃被自己的想法吓了一跳，可是转念一想，若雪夜袭击她的实则是已死之人，那说明遗体具有行动能力，或者说，是被什么操纵。
　　正如湘西赶尸人的传闻一般，以某种外力操纵尸体移动。
　　她又将那夜之事细厘一遍，越发觉得，那些东西并不只单单攻击活人，而是带着某种目的，像是在夺取什么。
　　“你还记得吗，望月村那夜，最初失踪的三人失了心智，袭击我们，共有六个人为它们所杀。”似乎触摸到了真相的冰山一角，她声线控制不住颤抖。
　　“六人之中，又有三人被控制。可见这邪物，一次只能控制一具躯体。”
　　“若真如此，”黎越接着她的话往下说：“有人通过邪术控制了墓园中的遗体，又操纵它们杀掉望月村村民从而得到他们的躯体。那夜袭击我们的，就是被夺舍的村民。而那个小男孩，怕也是想以同种手段夺取你的身体。”
　　风铃点头，不知不觉间，周身已被白毛汗浸湿。
　　谈话间已到了家门口。
　　“那四具尸首已派人去验身了，事实如何，很快便有分晓了。”黎越道。
　　再见是几日后。
　　“的确如你所言，那四具尸体，均属望月村村民，恐怕正如之前所推断，有某种邪物，宿于人体，残害无辜。” 黎越眼下透出隐隐乌青，可见没少忙活。
　　“这事儿怕是还未完，明日我们便回城述职，特意与你道别，多谢这些时日的相助。”他继续说道
　　“不必多礼。你为了雪域民生安定而来，我自当鼎力相助。”她回到。
　　“此事凶险异常，我看你却一点不怕。”看她神情自若，黎越不禁对眼前女子肃然起敬。
　　风铃笑道：“自然是怕的，只是逃避并不能解决问题。倒不如大大方方地面对，说不定还能挣得一线生机。”
　　女孩的乌发散发着凛冽的清香，她如桃树枝头的花骨朵一般，傲然立于料峭寒风之中。
　　“桃花快开了。”黎越忽然说道。
　　风铃顺着他的目光望向院中光秃秃的几棵桃树：“还得等些日子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