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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纸笺偷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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圣华中学的国文课总是静悄悄的,先生站在讲台上讲着诗词格律,声音慢悠悠的,像窗外拂过梧桐的风。
苏晚晴坐在靠窗的老位置,笔尖落在宣纸格上,明明该抄着《唐诗三百首》,心思却早飘到了隔街的震旦大学。
她指尖无意识地转着毛笔,耳尖微微发烫——方才早自习时,陆知珩趁着送她到校门的空隙,悄悄往她课本里塞了一张叠得整齐的小纸笺,纸笺上还沾着一点淡淡的墨香。
直到现在,她都没敢打开。
讲台上的先生忽然咳嗽一声
苏晚晴吓得猛地回神,笔尖“嗒”地落下一点浓墨,在宣纸上晕开一小团黑影。
她慌忙低下头装作写字,心跳却快得不像话,眼角偷偷往左右瞥了瞥,见女伴们都在认真听课,才敢小心翼翼地将手伸进课本夹层。
指尖触到那张薄薄的纸笺,软而细腻,像是他亲手裁的。
她将纸笺轻轻压在课本底下,借着翻书的动作,飞快地掀开一角。
上面只有一行字,字迹清俊挺拔,是她再熟悉不过的笔迹:
“下课我在梧桐树下等你,带了你爱吃的玫瑰糕。”
短短一句话,苏晚晴盯着看了足足半分钟,脸颊“唰”地红透,从腮边一直染到脖颈,连握着笔的手指都轻轻发颤。她慌忙把纸笺攥紧,藏进袖口,心脏像揣了只乱撞的小兔子,砰砰砰地跳个不停。
她咬着唇,努力让自己静下心听课,可脑子里全是陆知珩含笑的眼睛,是他递糕点时温温柔柔的语气,是他叫她“晚晴”时,那声能化掉人心的清润字音。
鬼使神差地,她拿起笔,在另一张裁好的小纸上,轻轻写下一行字。
字迹娟秀软甜,带着少女独有的羞怯:
“先生讲课很严,我不敢跑太快,你等我一会儿。”
写完,她脸颊烫得能烧起来,盯着那行字看了又看,小心折成一只小小的纸船,攥在手心,盘算着待会儿放学偷偷塞给他。
可她没注意到,讲台上的国文先生,目光已经轻轻落在了她身上。
先生是个年过五十的老文人,性子温和,却最见不得学生上课走神。他轻轻放下书卷,咳了一声:“苏晚晴,你起来,背一遍《声声慢》。”
苏晚晴猛地一惊,慌慌张张站起身,脑子一片空白,刚才攥在手心的小纸船“啪嗒”一声,从膝盖边掉在了地上。
全班女生的目光都聚了过来。
她脸瞬间白了几分,又羞又急,弯腰去捡,却已经晚了——国文先生缓步走下讲台,先一步拾起了那只小小的纸船。
苏晚晴站在原地,手指紧紧攥着裙摆,头垂得快要埋进胸口,耳尖红得要滴血,心里又慌又乱,几乎要哭出来。
完了……被先生发现了。
先生打开纸船,看清了上面的字迹,眉头先是一皱,随即看着站得笔直、浑身紧绷的小姑娘,眼底的严厉忽然淡了下去,反倒浮起一点浅淡的笑意。
他没当众说破,只是将纸船折好,轻轻放回了苏晚晴的桌角,声音依旧慢悠悠的,却带着几分包容:“上课专心些,诗词要记在心里,别总想着旁的事。”
“是……先生,我错了。”苏晚晴声音细若蚊蚋,羞愧得不敢抬头。
先生没再为难她,示意她坐下,转身继续讲课。
苏晚晴瘫坐在椅子上,心脏还在狂跳,手心全是薄汗。她悄悄拿起桌角的小纸船,紧紧攥在手心,又羞又暖,鼻尖微微发酸。
下课钟声一响,她几乎是抓起书包就往门外跑,白衫黑裙掠过走廊,鬓边的白玉兰轻轻颤动,像她此刻乱纷纷的心跳。
刚冲出圣华校门,她就撞进了一个温和的怀抱里。
淡淡的墨香混着书卷气扑面而来。
苏晚晴抬头,撞进陆知珩含笑的眼眸里。他稳稳扶住她的胳膊,怕她摔倒,语气里满是心疼与温柔:“跑这么急,小心摔着。”
他手里还提着一个小小的油纸包,正是她爱吃的玫瑰糕,甜香阵阵。
苏晚晴看着他,眼眶忽然一热,刚才被先生撞见的委屈与羞怯一下子涌上来,她把攥得发皱的小纸船往他手里一塞,小声嘟囔:“都怪你……我刚才上课被先生抓了。”
陆知珩接过小纸船,打开一看,看清那行软甜的字迹,眼底的笑意瞬间炸开,甜得像浸了蜜。他伸手,极轻地揉了揉她的头发,动作小心翼翼,满是宠溺。
“怪我怪我,”他低声哄着,把玫瑰糕递到她怀里,“罚我给你买一周的玫瑰糕,好不好?”
苏晚晴抱着温热的油纸包,抬头看他眉眼弯弯的样子,所有的羞怯与委屈都烟消云散,只剩下满心满肺的甜。
她踮起脚尖,飞快地、轻轻地把脸在他胳膊上蹭了一下,像只撒娇的小猫,声音软得能掐出水:
“……这还差不多。”
陆知珩身子一僵,低头看着脸颊通红、眼尾泛着浅粉的小姑娘,心跳骤然失控,连呼吸都轻了几分。
梧桐叶簌簌落下,落在他们肩头,风里全是玫瑰糕的甜、玉兰的香,还有少年少女藏不住、也不想藏的心动。
远处圣华的教学楼里,国文先生站在窗边,看着巷子里并肩而立的两个身影,轻轻摇了摇头,嘴角却悄悄扬起一抹温和的笑。
少年情深,少女意动,
乱世未至,风月正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