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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车铃响时,等你放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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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那日旧书坊一别后,震旦大学到圣华中学的梧桐巷,便多了一道雷打不动的身影。
每当日光西斜,圣华中学放学的钟声漫过院墙,陆知珩总会准时推着那辆黑色自行车,安安静静地站在梧桐树下等她。
浅灰长衫被风拂得轻扬,车筐里有时放着一本新挑的诗集,有时藏着一小包用油纸包好的桂花糖,有时,只是一枝带着露水的白玉兰。
他从不会高声呼唤,只是安安静静地站着,目光落在圣华的校门内,一看见那个白衫黑裙、鬓边别着花的小身影,眼底便会立刻漾开化不开的温柔。
苏晚晴每次走出校门,心跳都会先漏一拍,再砰砰地狂跳起来。
女伴们挽着她的胳膊打趣,眼睛里全是明晃晃的笑意:“晚晴,你的震旦才子又来等你啦。”
她总会羞得低下头,耳尖泛起一层薄红,却又忍不住加快脚步,朝那个日思夜想的身影跑去。像一只归巢的小鸟,满心都是欢喜与安稳。
“我来了。”
她仰起脸看他,睫毛轻颤,声音软得像棉花糖。
陆知珩会伸手,很自然地接过她怀里沉甸甸的书本,放进车筐里,然后轻轻扶稳后座,声音温温柔柔:“慢一点,不着急。”
圣华的女学生不许骑车带人,他便从不勉强,只是推着车子,陪她一步一步走在铺满梧桐叶的路上。
鞋底踩在落叶上,发出沙沙的轻响,和他清润的声音缠在一起,是苏晚晴听过最好听的旋律。
他会给她讲震旦课堂上的趣事,讲哲学先生的古怪脾气,讲图书馆新到的白话诗;她会给他说圣华的国文课,说先生夸她的字又进步了,说后院的玉兰开得比昨日更盛。
话不多,却句句都甜。
………………
走到巷口的杂货铺时,陆知珩总会停下,从口袋里摸出那包油纸包的桂花糖,剥开一片递到她唇边。
“尝尝,刚买的,不腻。”
苏晚晴不好意思张口,却抵不住他眼底的温柔,轻轻咬下一小口。甜而不腻的桂花香在舌尖化开,从嘴巴甜到心底,连眉眼都弯成了软软的月牙。
“好吃吗?”他问,目光一直落在她的脸上,比手里的糖还要甜。
“好吃。”她小声点头,把另一半轻轻推到他嘴边,“你也吃。”
陆知珩低头,就着她的手咬下一小块,指尖不经意擦过她的掌心,两人同时一怔,脸颊都悄悄泛起了红。
夕阳把他们的影子揉在一起,再也分不出彼此。
有时遇上阴天,飘起细细的小雨,陆知珩便会提前撑开那把黑色油纸伞,伞沿稳稳地倾向她这边,自己的半边肩头被雨水打湿,也从不说一句。
苏晚晴看见,会伸手轻轻把伞推回去一点,小声嘟囔:“你会淋湿的。”
他便笑着握住她的手,把伞柄交到她手里:“没关系,有你在,就不冷。”
一句话,便让她红了眼眶,甜得鼻尖发酸。
回到家门前,苏晚晴抱着书本站在台阶下,舍不得转身。
陆知珩会从车筐里取出那枝白玉兰,轻轻别在她的鬓边,指尖极轻地擦过她的发梢,温柔得像触碰一件稀世珍宝。
“晚晴,晚安。”
“晚安,陆知珩。”
她抱着花,一步三回头地走进院门,趴在门缝里看,直到他的身影消失在梧桐巷的尽头,才捂着发烫的脸颊,偷偷笑出声。
夜里躺在床上,她会把他送的玉兰书签夹在书页里,把那张写着“秋风知我意,吹梦到圣华”的纸笺贴在心口,连梦里,都是梧桐叶、桂花糖,和他清温柔的眉眼。
而震旦大学的宿舍里,陆知珩握着她无意间遗落在车筐里的一片白裙衣角,看着窗外的月光,嘴角也扬着止不住的笑意。
沪上的秋意越来越浓,梧桐叶落了一层又一层。
圣华的钟声,震旦的车铃,旧书坊的墨香,桂花糖的甜,还有少年少女藏不住的心意,一点点织成了最温柔的网,把这段民国校园里的爱恋,裹得甜甜蜜蜜,岁岁安康。
第二天清晨,苏晚晴刚走到圣华校门口,便看见梧桐树下,那个熟悉的浅灰身影,又准时等在了那里。
车铃轻轻一响。
是他在叫她。
是欢喜,在靠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