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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6、落定 大局已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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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六章 落定
萧原逐带兵赶来的时候,赵珏已经进了城,萧原逐紧随其后。
萧原逐见赵珏顺利入了宫,于是调转马头径直往冯沉府上去了。
萧原逐往冯沉府上去的时候心里莫名很不安,她深知这老狐狸不好对付,生怕出了什么闪失。
萧原逐赶到时,府上人声嘈杂,乱成一团,萧原逐带兵将宅院一围,府上众人更是诚惶诚恐。
京中才下过雨,路上泥土仍有些松软,萧原逐看了看地上的车辙和马蹄上的泥泞,心里闪过一瞬的犹豫。
——脚上这双靴子,是前不久湘湘亲手给做的。
不过萧原逐来不及多想,翻身下马,提剑就往里进。
萧原逐带着人,抄家一般将冯沉府上翻了个底儿朝天,最后找到冯沉时,那老东西正稳如泰山地坐在室内喝茶。
萧原逐踹开房门进来时,冯沉甚至给她倒了杯茶。
萧原逐勾了勾嘴角,收剑入鞘,缓步来到冯沉对面,端起了茶杯一饮而尽。
“老大——”钟辰刚想出声制止,萧原逐就已经将茶水咽下。
“你!”钟辰瞪着萧原逐,萧原逐却不以为意。
“冯大人,好久不见。”
冯沉坐着没动,露出一个阴恻恻的笑,声音沙哑地吐出几个字。
“萧将军.......来的倒是挺快。”
这粗粝的嗓音让人听着很不舒服,萧原逐皱了皱眉。
冯沉笑了起来,忍不住咳了两声,行将就木一般。
萧原逐开门见山:“冯大人,我也不跟你绕弯子了,传国玉玺是在你手里吧?”
冯沉动作顿了一下,似乎有些意外。
萧原逐摩挲着剑柄:“我杀你一万次都不嫌多。让你交给我,你定然是不愿的。”
萧原逐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玉玺在你那里,你好歹还算有个保命的筹码,你若是把它交给太子殿下,说不定,他还能留你一条性命。”
“萧将军还真是手眼通天,这等事您都一清二楚。”冯沉笑了笑,沙哑的嗓音听得人心里发毛。
萧原逐不置可否。
冯沉看了一眼萧原逐,缓缓站起身。
“不过萧将军为什么对我这般深恶痛绝?”冯沉似乎是真的很疑惑。
“就因为当初,萧将军在牢里时,我对你用了私刑?还是因为.........我在你饭菜里下毒害你差点饿死?”
冯沉疑惑地看着萧原逐。
萧原逐听到这里,顿时身形一滞。
当初在牢里?
那日所见她一辈子都不会忘。
——“既然来了我们厂卫监狱,不如给萧将军看看我们最新的刑具。”
“不过这东西可不能用在萧将军身上。”
“八殿下交代过,萧将军须得全须全尾的才行。”
“这刑具还未曾见过血,不如萧将军选一个囚犯来代替你?”
“我今日就要让你亲眼看着无辜的人死在你面前!”
“看见牢房里面的那位将军了吗,你要是想活命,就去求求她,求她救救你。”
“求……求这位将军救救我吧,我……我,还不想死啊!”
“可惜啊,求了也没用。”
“啊——啊啊——”
记忆中的惨叫声犹在耳畔,蜿蜒而来的一片血红在萧原逐脑海中久久不去。
——当年在牢里,冯沉根本没有对她用刑,也根本没有在饭菜里下毒。
全然没有动用私刑和下毒的事。
萧原逐目光炯炯地逼视着他。
“你不是冯沉!”
此话一出,在场众人都愣住了。
“冯沉”露出一个笑:“萧将军说什么胡话?”
“老大,你说什么呢?”钟辰也忍不住问道。
萧原逐原本有些怀疑自己的猜测,难不成是冯沉老糊涂了记错了?
她扫了一眼如今身形如一段枯木的冯沉,如果是他老糊涂了,他的罪名罄竹难书,为何偏偏拎一件记不清的事来说?
这倒更像是在暗示什么。
萧原逐眯起眼睛:“老东西,再演下去就没意思了。”
只见“冯沉”大笑两声,笑得自己都咳了起来,才摆摆手:“萧将军果然才智过人。”
钟辰一听,拔剑抵在那人脖颈:“说,你是谁!”
那人原本挺直的后背佝偻下来,长长地出了口气,声音低哑:“我叫冯庄……是冯大人的孪生哥哥……”
萧原逐扬声打断那人的话。
“冯沉在哪儿!”
冯庄苍老的脸上透出一丝精明。
“你猜。”
萧原逐顿时想起了入府时地上的那道车辙,暗道一声不好。
“钟辰!派人沿着车辙去追!快!”萧原逐眉头紧锁。
萧原逐不用想也知道此刻已经晚了。
冯沉那老狐狸必然早有准备,地上的车辙想必也是有意为之。
萧原逐将注意放回冯庄身上,此人是冯沉的替身,五官身量有八九分相似。
一开始萧原逐根本没有看出不对劲。
替身无非就是为了给冯沉争取逃跑的时间,必要时甚至可以代他受死。
冯庄演得滴水不漏,明明只要闭口不言,就能骗过所有人,为何他偏要多此一举地跟萧原逐“叙旧”?
此人怕是别有用心。
萧原逐索性在案前坐下,给自己倒了杯茶。
“冯庄,冯沉会去哪儿,你是知道的吧?”
冯庄不置可否,阴沉地盯着萧原逐。
“你是冯沉的亲哥哥,他很信任你,你知道的不少,应该算得上是他的心腹,可是为什么我觉得,你比我还希望他死啊?”
萧原逐观察着冯庄的每一个反应。
冯庄瞪着萧原逐:“萧将军何出此言?”
萧原逐像冯庄一开始那样,为他倒了杯茶。
“你刚才说那些话,难道不是在暗示我?”萧原逐反问道。
“让我怀疑你不是冯沉,这不是一个替身该做的事。”
“替身?那我就该替他去死吗!”冯庄突然激动起来。
“他毒哑了我的嗓子,把我培养成他的替身,危险时候总要我出头,就连他最后金蝉脱壳也要我来替他背这些罪名,凭什么!”
冯庄深深喘了几口气。
“我与他同根同源,科举时成绩与他分毫不差,凭什么他身居高位,而我只能是一个替身!”
冯庄双目血红,粗哑的嗓音听得人直皱眉。
萧原逐心里反倒轻松下来。
“既然你不想死,你手里总要有点东西,值得让我留你一命?”
萧原逐看时机差不多了,坐直了身子,逼视着他:“告诉我冯沉的下落。”
冯庄露出一个阴恻恻的笑:“现在说了,你还会留我?”
钟辰拔剑就要动手:“那我现在就要你的命!”
萧原逐抬手拦了拦:“诶~留着有用。”
说着萧原逐意有所指一般,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带走!”
冯庄不明所以地被带到宫中,金銮殿外站着一排人,个个身后都站着刽子手。
其中几人冯庄也认得,那几人他曾跟着冯沉见过。
薛仁和薛怀义他来往不多,倒也认识,最让冯庄意外的是,居然连王发也在其中。
冯沉与王发往来颇多,先前王发是替赵玠传话,去的多了,冯沉就有心拉拢此人。
到后来,王发反倒成了冯沉安插在赵玠身边的棋子。
王发看到冯庄的时候,顷刻间慌了神,吓得双股战战,直想倒下,被身后的人强压着,这才勉强站立。
宫里的秉笔太监和掌印太监早就吓得几乎昏厥,看到一身紫袍的“冯沉”也被带了过来,更是两眼一翻,浑身瘫软。
冯庄明白萧原逐的意思。
不过是借“冯沉”的身份唬一唬众人,涨一涨自己气势罢了。
冯庄知道萧原逐定然不敢真的对他动手,毕竟他知道的秘密还没说出口。
——冯沉的下落和传国玉玺的事,足够作为他的免死金牌。
冯庄总觉得自己还有价值,所以看着身后的刽子手时,仍然八风不动。
可当他看到曾经身居高位的人,一个接一个人头落地的时候,冯沉有些慌了神。
他强装着镇定,可他四处看了看,竟遍寻不到萧原逐,就连钟辰也无影无踪,身边全是生面孔。
“等等——”
根本没人理会他,冯庄彻底慌了神。
眼看身后的刽子手握住了砍刀,高悬在冯庄头顶的那一刻,他才真的意识到
——这不是威胁,是真的想要他的命。
“我知道他的下落——”冯庄话音未落,刽子手手里的刀应声而落。
话未说完,人头便已落地。
赵玠远远看到“冯沉”人头落地,他颓然地跌坐在地上。
他此刻才真实地感觉到,赵珏确实远胜于他。
不论是魄力、手段,还是机缘。
赵珏平静地挥了挥手:“送八弟上路。”
赵玠靠在柱子上,脱力一般闭上眼睛。
“殿下且慢!”
众人回过头看向来人,只见萧原逐气喘吁吁地赶来。
“殿下,手下留情。”
赵珏看向萧原逐,眉毛下压,语调有点冷。
“萧将军,这是何意?”
萧原逐朝赵珏抱拳道:“殿下,我受人所托,求你留他一命。”
赵珏握住了自己的佩剑:“萧将军,你最好有个缘由。”
萧原逐自知理亏,还是硬着头皮开口。
“殿下,得饶人处且饶人吧,毕竟是亲兄弟,何必……”
萧原逐自己都有些说不下去。
赵珏没什么反应,可此刻瘫倒在地的赵玠却大笑起来。
“哈哈哈哈哈……可笑,萧将军居然会为我求情?”
“我也是受人所托。”萧原逐转向赵玠。
“你可记得净月?皇帝捡来的那位公主。”
赵玠愣了一下。
“先前被送去哈图部和亲,才有了‘净月’这个封号。她先前让我替你求情,我问过她原因,她只说……”
“同病相怜。”
赵玠许久没有反应,似乎在想这人是谁。
那个仅仅与他几面之缘的“皇姐”。
那是十多年前的事儿了。
七八岁的孩子不懂得勾心斗角,眼里玩儿就是最大的。
虽然赵玠的母妃去的早,但他一直有嬷嬷带着,平日对他管教颇严。
但耐不住那个年纪7八九分玩儿,赵玠常偷偷跑出去玩儿。
那个深秋赵玠跑去踩落叶玩儿,那个地方宫人不勤,落叶满地不扫。
赵玠正玩儿得尽兴之际,看见了石阶上坐着一个女孩儿。
淡黄色的衣裙将整个人融进深秋里,她安静地坐在那里。
赵玠跑过去和她搭话,可那人性子太冷了,说了半天都爱搭不理。
赵玠想不明白,明明和他年纪相仿,这人怎么比大人还要无趣。
但是赵玠没有别的玩伴,从那之后就常常跑去那里找她。
虽然十次只有两三次能碰上她,但是赵玠还是会经常去。
那个女孩经常望着天空发呆,赵玠问起时,她起初是不答,到后来会轻声说一句,我不想被困在这里了。
赵玠想不明白她的话,就摇摇头跑开了。
那天之后,赵玠就再也没见过那个人了,后来得知她是父皇捡来的孩子。
长大之后赵玠偶尔会在宴会上见到她,两人心照不宣一般都没有说话。
似乎小时候相识的那一页被人轻飘飘地翻了过去,好像从来没人在意过。
于是赵玠慢慢就淡忘了。
如今想起,竟恍如隔世。
赵玠瘫坐在地,双目血红,大笑出声。
“同病相怜?哈哈哈哈……我哪里用得着她来可怜!”
“我与她几面之缘,用得着她替我求情?”
赵玠突然起身朝萧原逐扑过来,却被人按住。
“还有你,萧原逐,你在我面前装什么慈悲!我用不着任何人可怜!”
赵玠突然激动起来,拼尽全力撞开拦着他的侍卫!
萧原逐刚想上前,可变故就在一瞬!
只见赵玠拔出侍卫的佩剑,仰头看着萧原逐,手中利刃一划!
温热的东西溅在萧原逐脸颊,赵玠的身体缓缓倒下,手中的剑“当啷”落地。
萧原逐愣在原地。
周遭的动静好像迅速被抽离,赵玠感觉自己仿佛处在一个隔声的罩子里。
眼皮愈发沉重,赵玠觉得自己远远看到了一个金黄色的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