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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7、搭线
周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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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围看热闹的人之中不乏如李二一般的达官显贵之后,但听了一阵之后明显认出赵灿是谁,期初想要看好戏的心思在听见李二那句不知死活的话语之后就立刻淡去,亲眼见到赵灿砍下李钊的手指之后更是巴不得立马跑路离开。
这位皇子虽常年只在易安作威作福,但卫城离易安这般近,哪里会没听过大皇子的名头,周围的人都怕惹上麻烦,三三两两从另一侧楼梯奔下去,如鸟兽散。
东方彻明显被吓到,但转念一想他眼中原本矜贵无比的皇子殿下,竟会在外乡被一介纨绔指着鼻子骂,心里也觉得不平,忽然很想知道赵灿在易安过的都是什么日子。天子脚下,世家权贵多如牛毛,区区官宦之后,竟然敢公然挑衅皇子,如此放肆。
那断指看着吓人,但也仅仅只是初时那一刹那的感觉罢了,东方彻道自己长于北疆,那晚过后,怕是无论什么血腥场面都不会摄住他了,他淡然地收回视线。
赵灿不动他脚边的细犬,反而是将狗主人好好教训了一顿,摆明了是认为李二还比不过自己养的一条狗。刚才看戏的人那样多,比起张择师,这位李二公子的事迹恐怕过不了今晚,就会传遍整个卫城然后流向易安。
昏死过去的公子哥指着自己的鼻子骂赵灿,想要挑拨他二人的关系,却反过来被赵灿砍了指人的那根手指。东方彻平静地看向赵灿,心道他这是在给自己立威风么?
“饱了吗?”赵灿回身拍了拍手,像是碰了什么不干净的东西一样,李钊昏死在地板上,他的狗闻着血腥味显得躁动不安,若非东方彻拉住,这狗怕是会立刻扑过去将那节新鲜断指衔来吃掉。
东方彻不和赵灿打哑谜,这桌菜显然是没胃口再吃下去,他神色无恙,只淡淡道:“便是可惜了这一桌子好菜。”说完他又望了望地上躺着的人,知道掌柜和店小二此刻肯定不敢上来过问,于是问过赵灿:“他是什么人?”
他眼里带着些许担忧和关心,赵灿明白东方彻是何意,于是解释道:“他老子李负辉是工部尚书,之前被我和非同教训了一顿就被他大哥赶到卫城来,他大哥和他老子手里都不干净,怕他捅了娄子所以才一直没放他回去。”
原来是工部尚书的二公子,正二品的官门之后,怪不得这般嚣张跋扈。
“让我好找,原以为你会去林诚的知事府,没想到竟在这里喝酒。”
东方彻原想开口说些什么,却听见背后传来一阵略微熟悉的声音,语调总是上扬,轻快活泼。
他见赵灿眼里透出一阵熟稔,转身望去,一下子便认出来这是枢密院事的宝贝孙子,祁非同。
他和赵灿多年好友,方才还提到他,没想到这么快就见到了人,东方彻略微有些讶异祁非同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祁非同走到李钊身边,用脚尖踢了踢他,见人没反应,往窗户下招呼了两声,立马就有着黑色劲装的好手上来将李钊抬走,顺便将他那只狗也一并拖离。
对着那滩血水,祁非同皱了皱眉头,与赵灿打过招呼,似乎这才得空看上东方彻一眼。
只是四目相对之时,祁非同眼睛里明显惊讶不已。
他下意识扭头去看赵灿,但赵灿却什么也没说,脸上泛起一丝揶揄笑意,一副“我知道你又想问问题,但现在还不是时候”的表情。
祁非同将脸上的诧异遮掩过去,大喇喇地坐下,对东方彻笑了笑,有些疏远又有些无可奈何,“倒是个老熟人。”
东方彻没有作答,他知祁非同与赵灿关系十分紧密,做兄弟的知道赵灿为了带他回来显然是差点连性命都不保,没对他甩脸色已经是很大的让步了。
赵灿适时掐掉这个话头,拍了拍祁非同的肩膀,笑着问道:“怎么会来这里?宫里出事了?”
祁非同现在在云彰军里面做指挥使,虽说离皇帝不如之前待在三衙里面那般近了,但也不是能够随意出入易安的身份,以为他是有什么任务在身。
祁非同视线不经意从东方彻苍白的脸上扫过,回头望向赵灿,“淮东那个叫张什么师的,他的事几日前就被传到了朝堂,他算个什么东西,芝麻大点的官也能闹到易安来。后来我听说是陈在野在背后捣鬼,亲自递呈了那个姓张的罪责,掺了他好几道折子。他的官算是做到头了。
“我随堂兄进宫,正巧碰上你窦夫人,她虽不闻外事,但有关你的一件也不肯错过。她念你的紧,生怕你出了什么事,又惹了什么祸,于是向圣上叩情,允了我私下先来接你。
“我算着时间,本以为你到了卫城会去知事府找林诚,哪知你压根不在,林诚派人私下转告我,说让我到金玉楼来寻你,这不,我才刚到,就听见李二杀猪似的乱吼乱叫,我心道,准了,肯定是你在这儿没跑了。”祁非同笑起来总叫人温暖,如秋日和煦的阳光。
东方彻听他一口气说了一大堆东西,并不见烦躁,显然他也高兴能在这里见到赵灿,对刚被拉下去的李钊明显也是压根就没放在眼底的。
赵灿只在听见窦蔻消息时脸上的表情软和了些,手指转动着茶杯,心道赵沛私下恩准祁非同赶来见他,究竟是真的承了娘亲的恳求还是另有他意。毕竟当日绕月堂里陈在野扔来的那个牌子是实打实的圣物,赵灿低头掩过深思,恢复如初,打趣祁非同道:
“金玉楼的老板娘脾气颇大,除了这顿饭钱,指不定还要讹上我,你先去帮我垫上,我先带他下去。”
祁非同本想揶揄赵灿两句,但见一旁起身的东方彻,脸上的笑意顿了顿,打了个响指什么也没说,顺势转身下楼去帮赵灿结账。
祁非同安置好带出来的人马,提着灯笼,转入楼内回廊。
东方彻的屋子还亮着灯,祁非同暗道这人还没睡。他对东方彻全部的印象都来自于这人同他们一行北上赤奴之时。那时候他只有十五岁,但为了替东方潋滟出力,硬是咬牙陪他们一起挺进了敌人腹地。
这人脑筋转的极快,常常是自己还没琢磨出来灿哥上一句话是什么意思的时候,他就已经顺着灿哥的思路继续说下去了。
如今全天下的人都对这位先帝遗子感到好奇,他当然也不例外。只是万万没想到,竟然会是他。可转念一想,他自幼长于绕月堂,现在看来肯定是东方一家藏珠于鱼目之中的计策。昌城危难之际,东方潋滟只将他带在身边,送东方老将军尸身回去的时候,也是他站在东方潋滟身边护着她。
一切似乎都有“迹”可循,并非空穴来风。何况,现在灿哥亲自带着他回来了。
祁非同一边思索着一边叩响了赵灿门扉,屋里同样点着灯,他知赵灿肯定猜到他会来找他。
他把灯笼挂在门外屋檐下,空着手进了房间。寻了个椅子,祁非同坐下就问:“灿哥你这一路没事吧?”
赵灿知他何意,笑着摇了摇头,“总归是没死成,还能多逍遥几年。”
“得,回头请你喝酒!”祁非同知道赵灿虽然说得这般轻松,漫不经心,但路上的情况绝对比自己想的要严峻百倍,不过既然赵灿不想提,那他也就不再追问,又道,“我回去问过我家老爷子,可他总是顾左右而言其他,对我三缄其口,什么也不肯说,只听闻我可以私下来见你的时候,才嘱咐了我两句。”
“嘱咐你什么,让你对他好一些?”赵灿递了个眼神指向隔壁。
枢密院的老爷子指挥军务多年,人精当中的人精,赵沛安排祁非同前来提前见过东方彻也许就有他在里面运作的手笔。否则祁非同分明已经远离赵沛,哪里又用得着陪他堂兄一起进宫。说不定连窦蔻的偶遇都是私下赵沛另做的故意安排,也许只是卖了娘亲一个情面,又或者娘亲察觉到这些人的动作,顺水推舟罢了。
这小子素来与自己关系最为紧密,无论是哪一方的人都会想着安排他来提前见自己,因为只有这傻小子最合适,最不惹人反感。
赵灿一边与祁非同谈笑一边研墨舔笔,似乎是准备要写些什么东西。
祁非同没管他,挠了挠头傻笑道:“老爷子的心思我是猜不透,不过和你说的也确实差不离,他确实是这么嘱托我的,让我不管见了什么样的遗子都别挂脸。但我听说昌城是不是出事了?”
他前面说话的时候还带着笑,但提到昌城那句的时候瞬间压低了声音,显然是既怕隔墙有耳,又深知内情的可怖。
赵灿手中竹笔没停,淡淡道:“日后别提这件事,更别当着他的面提。无论宫里宫外,都当不知道这件事。”
说完赵灿转头看向不远处的祁非同,他语气不见起伏,也并不急切,但祁非同明显从那一字一句的嘱咐里听出了不寻常的意味。看来此次北疆之行,比他想象的还要残酷和恶劣。
“那他……”祁非同虚空指了指隔壁,试探性地又小声询问,“你还真的要认他做皇叔不成?”
赵灿吹了吹面前的文书,似在检阅有无疏漏,嘴角勾起一抹薄笑,轻言道:“喊都喊过了,哪还有认不认一说,更何况,你觉得这事我说了算数吗?”
是苦笑,祁非同心道。
“这是什么?”赵灿将刚才写好的信笺递予祁非同,他接过来,最先看到的是几个有些熟悉却又不能立马想起来的名字。
赵灿没做声,扬了扬下巴,示意祁非同看最后一张纸。
“给许终泉的?”
赵灿点头。
祁非同又来回翻看了几遍手里的信纸,赵灿既然能给他,自然是他也可以看的。过了好半晌,待祁非同完整读过那几张信纸上的内容后,终于想起了赵灿先前写的那几个名字是从哪里来的。
沈鹊名,顾知微,贺星洲,关浩成,卫和,邓兴,尹时良……
这些都是绕月堂出身的人。
祁非同知道事情不对,站起身来走到赵灿身边,正欲开口询问,却见赵灿对他做了个噤声的手势。
刚才他们聊天的话语不管会不会漏到隔壁,显然都是不重要的,眼下这封信恐怕才是他的灿哥愿意打开门,任由他过来随意咨询打探口风的原因。
赵灿起身,几步走到窗边,压低声音问祁非同:“你之前说过许终泉和祁漫关系不错?”
祁非同已然猜出了什么,同样压低声音回应道:“许叔叔从前在我家老爷子手底下做事,算起来和林正还是同僚,但是比起林正他显然不太适应易安官场,他求我父亲托手,在老爷子那边走了一趟关系,之后就被迁到了北疆。
“翼城知事陆焕涛从前受过老爷子恩惠,许叔叔如今就在他军中办事。只是我不知道这么多年过去了,他职务上是否经有变动,若你是想查……”
不等祁非同继续说下去,赵灿就抬手打断了他的发言,他解释道:“我在北疆关系太浅,认识的人不多,此事若安置在一城知事身上太过引人注目,无论怎么遮掩都很容易露出马脚。许终泉人在军中反而更好办事,此事也不需要他有多高的职务,只要人信得过便没问题。”
“许叔叔的为人自是可以相信,但这事……”祁非同不知该怎么阐述其中纠结,毕竟要探查的对象非同小可,一旦沾惹上有很有可能会招来杀身之祸。
赵灿明白祁非同在苦恼什么,只道:“我信上列出来的几人仅仅只是我知道的部分,也许还有很多受过她家恩惠的人流落在外,不过我想这批人大部分应该都会投身军营,可以让许终泉多往这方面打量。他人在营中,办事多有方便之处。得靠你搭上他这条线才是,所以此事算我欠你还有许终泉一个人情。
“你放心,我并不是要许终泉帮我证实一些什么,只是请他帮我探寻这些人和那人从前的经历与关系,以及他们如今的下落而已。”
祁非同舒了口气,知道军中常有这等好手,专门替人做这些差遣,何况赵灿也说了并非要证实什么,那就应该没什么问题。
祁非同点头应下,将信纸叠好装进信封,然后塞进了自己怀中。
他告诉赵灿自己会安排信得过的好手前去递消息,此事也绝对会对家里保密。
赵灿点头称好,待祁非同转身将要离开之际,又神情严肃地嘱托他道:“记住,此事只可他一人暗中进行,切勿让厉城恶狗嗅到苗头,另外,季献那边也不可走漏风声,至于我舅舅那里,自然也是什么都不知道为妙。”
“嗯,我当然明白。”祁非同点头应下。
“此事我并不急切,所以,你可让许终泉徐徐图之。”
祁非同难得见到赵灿会对一件他决定要做的事这般重视,心下也就跟着起了一股坚定的信念。
只是他临走前终于还是忍不住好奇,回身侧头看了旁边的白墙一眼,蚊子般低声疑惑道:“那他到底是不是真的?”
赵灿拍了拍祁非同低下来的肩膀,顺手拉开房门把人“赶”出去,挑眉道:“那你问他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