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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1、同生
在窦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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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窦准为赵灿和东方彻准备的小院子里住了差不多有小半个月,赵灿的身体终于完全康复,东方彻郁结在心,脸色始终惨淡无光,他知自己接下来不可能再回昌城,只能跟着赵灿前往易安,于是二人一同前往严故府邸,打算与他和窦准拜别,同时要向他二人打探有关陈在野这个人的所有消息。
严故和窦准知道赵灿和东方彻会来,一早命人备好了晚宴,算是为他二人践行。
席间东方彻先行举杯谢过严故和窦准,他这段时间以来虽然情绪一直不高,但并非糊涂之人,知道那日若非严故和窦准,自己便是羊入虎口,难以脱困,绝不能像如今这样还能如此安稳地坐在这里喝酒说话。
严故浅啄一杯,算是坦然受过东方彻的答谢。东方彻略微转过身体,第二杯酒便是要谢过窦准,窦准笑了笑,亦是安然接受。
北疆地寒,白酒多烈,赵灿没见过东方彻喝酒,不知他酒量如何,但见他两杯酒以极快的速度下肚之后,脸上微微泛起红泽,就知道这是个不会喝酒的主。他怕他下一杯就要谢自己,于是不着痕迹地把酒壶从他手上拿了过来,自己给自己斟满,以晚辈之礼,敬了自家舅舅和严故一杯。东方彻撩起眼皮淡淡地看了赵灿一眼,什么也没说。
众人简单吃过,菜虽还未被撤下,但已经无人再动筷子,只有窦准偶尔摩梭着酒杯,时不时把酒当水一样抿上一两口。
严故原本面色浮白,但因为席间也喝了几杯酒的缘故,脸上多了些颜色,便显得没那么虚弱。
他先前听了二人明日要离开的话,这会便告诉他们道:“我在丰城多年,虽只是普普通通的一个知事,但好歹也算结交了一些朋友,我早已备好了一艘船,待你们二人过了定君山,便等于进入莲屏,到了北岸码头,自会有人前来接应你们。船会一路南下,中间会依据码头而有所停泊,等到了周公岸,你们便下船,可由中都府城穿行而过,然后抵达易安。”
东方彻点点头,表示明白,窦准接着道:“在船上不比在陆地之上,我和严故虽安排了人手在你们周围护佑,但回城途中你们亦不可掉以轻心。毕竟淮东地广,我们的手也只能护你们到莲屏了,知道吗?”
赵灿知道严故和窦准的良苦用心,他未在多说言谢的话,正色道:“舅舅放心,我自是省的。”
窦准知道赵灿心中定是已经有了主意,于是放下心来。
东方彻视线落在严故脸上,这些时日他和赵灿住在校闹市小院之中,严故和窦准每隔三五日便会前来看望他们,每次他二人都是一同前来,其间他多次想要从他二人口中探寻有关陈在野的事情,但都会被窦准有意无意地避过去,但他知道今晚在再不问就没有机会了,于是也不再顾忌窦准的避讳,只对着严故道:
“严大人深谋远虑,在下感激不尽,将来若有机会,定当结草衔环为报。但经绕月堂一事,我心下难以安定,不知自身还会不会有将来。如今知晓您与陈在野从前便认识,所以斗胆恳请严大人,告知与陈在野相关的事情与我,我自不胜感激。”
他言辞真切,窦准仰头一口喝光杯子里的酒,眼神清明,不等严故开言,他便率先开口道:“你是谁?”
东方彻心脏猛地一跳,方才喝进肚子里的酒液如海浪一般在胃里翻腾,他强行逼迫自己不能与窦准射过来的视线避开,手指在桌下掐住大腿,冷汗凝住,试探着反问道:“窦大人这是何意?”
“陈在野虽只是陈家旁支,但不代表他不受重视,陈太后能将他安插在此,而他亦能凭借自身能力震慑住同在北疆且论资历论辈分都比他要长上许多的另外三人,可见此人手段不一般。他身后有陈家坐镇,而我只问你,你如今是谁?”
东方彻本以为这是窦准对自己身份的突然发难,但听完他这番话立刻明白了窦准的意思,于是刚稳定住的心又顿时沉了下去。
的确,陈在野有太后为他撑腰,而他如今却只是背负上了先帝遗子的一个孤儿而已。他无依无靠,身后什么倚仗也没有,他却心急如焚,想要立刻探知陈在野的一切,妄图搬到他这座大山。
窦准的话无疑是给东方彻的一记当头棒喝,如同一盆冷水兜头罩下。
严故轻觑了窦准一眼,似乎是责怪窦准这番话太过严重。窦准吁了一口气,严故面上似有无奈,嘴角漫过一丝轻笑,将自己手中的象牙扇掖到了窦准手中,他二人这番动作做来随性自然,却看的赵灿挑起了眉头。
窦准摸了摸扇子,又给自己倒了一杯,严故没再管他,转头对东方彻道:
“我的确与陈在野是旧识,不过中允说得没错,他这个人心思极深,手腕狠辣,以东方你现在的情况,绝无铲掉他的可能。”
这些日子严故与东方彻见面的时间颇多,私下也自然而然地对他唤了一个称呼,虽然只是叫他的姓氏,但反倒平添了一些亲切之意。
东方彻眉间愁思愈加浓厚,严故接着道:“我只能告诉你,陈家乃大宗名家,陈在野所在家族仅是旁支,亦非嫡子。他出身低微,是他父亲与一楚馆女子所出。但他年纪轻轻就得以被当年的陈家家主看重,后来他母亲病逝,他就被接到了易安居住。那之后他虽没有在官场做出太亮眼的成绩,但私下却为陈家处理了非常多见不得光的事情。
“他的手段亦是在那时候被锻炼出来的,陈家主家的人在面上都非常看不起他,他自身面上虽毫不在意,但实际上他是个睚眦必报的人,凡是得罪过他的人,最后都没有落下什么好下场。”
严故说到这里的时候神情有些异样,似乎是想起了什么不好的事情,窦准摩梭扇子的手停住,另一只手伸到桌下,与严故紧紧相握,对面赵灿和东方彻听得入神,并未察觉。严故紧了紧手,飞快的恢复常态,又接着道:
“我想陈太后大抵也是看中了陈在野这样的性格,于是便将他迁到了北疆,既是希望他能够在北疆为自身图谋所得,同时也是暗中牵制陈家另外三位的一种防御手段。”
东方彻口中发涩,心道陈在野这人阴森冷酷,要除掉他绝非一朝一夕想当然就能成事,他咬了咬牙,定住心神道:“多谢严大人相告。”
窦准似乎非常讨厌陈在野,只要一提到陈在野他面上的笑容就会消失,周遭都变得冷冷的,仿佛只要一靠近就会被冻住。这是赵灿和东方彻这些时日以来早就心照不宣的事,也正因为如此东方彻才很希望能够单独与严故聊上一聊,只是时到今日也未能如愿。
窦准其实并未外泄自身情绪,只是在座的都是聪慧无比,心思细腻的人,大家虽没多说,但肯定有所察觉。窦准起身草草结束这场晚宴,严故知他不高兴,嘱咐道别了几句之后,便同窦准一起离开。
分明是严故自家的府邸,但主人却比客人先行离开,也不知严故是不是真将赵灿和东方彻当成了自家人,所以才这般随意,毫不在意这点礼数。
东方彻还在回味刚才严故和窦准的话,丝毫没有注意到刚才赵灿一言未发,这时候却突然发觉赵灿扯了扯自己的衣袖。
他还没有反应过来,就见赵灿拉住自己的手臂往门外赶去,似乎想要追上严故和窦准的脚步,但他一路上都避开家中仆人,显然又是一副做贼的样子。
夜间漆黑,幸得家宅里灯笼众多,东方彻被赵灿拉着才不至于有所磕碰。他也不知道自己拐了多少个弯,待严故和窦准在一间类似书房的门前停下之时,赵灿这才停下脚步,猛然拽住东方彻,让他和自己一起躲在一株枫树后面。
这一株枫树正值秋冬时节开的火红一片,被高出的灯笼一照,竟像是着火了一般,树叶随风而摆,几欲鲜活。
赵灿怕踩到地上枯叶发出响动,于是将东方彻拉到自己身边,两人贴得极近,彼此间呼吸可闻。东方彻不明白赵灿为何要拉住自己来听他舅舅的墙角,但此刻也只能安静等待。
二人靠在树干背面,同时露出一点脑袋,往书房那边看去,距离还是有点远,严故和窦准的声音都有些模糊,幸得现在是下风,赵灿他们勉强可以听到一些。
窦准面色发沉,显然是不太高兴,严故走上前去,面对着窦准,模样像是在安慰:“我知你不喜那人,可我心里就好受么。”
“便就是因为知道你不好受,所以才不希望你搅入这事情里头去。”窦蔻语气严肃,是赵灿和东方彻都没见过的样子。
严故甩袖正色道:“当年若非宁夫人,你我哪有今日,我又哪里还能同你安稳到现在。中允,我知你对他有所顾忌,可我早已不是以前那个严故,我能有命从他手里逃出来,现在还能镇定自若地站在他面前,所以你也大可放心,我不会再因为他而深陷泥沼了。”
窦准咬了咬腮帮子,面露愤恨之情,“你当我不想杀他吗!严故,我比你更想亲手宰了那个混蛋,我恨不得将他碎尸万段,已报当年之仇!可是严故,我太害怕了,我太害怕有朝一日醒来,你会再次消失。你从前经历的,我决不可犯险让你再经历一回。我早就说过,若他日你先离我而去,我自会为你报仇然后前来赴你,可现在,我赌不起,更不敢赌,若非你官职在身,灿儿有难,当日我绝不会让你拿着听萧竹前去见他。我只要你平平安安的,你明白吗?”
赵灿凝神,心道窦准和严故私下果然亲密非常,自己虽早就有所察觉,但还未曾亲眼见过,如今除了有些讶异,只道窦准和严故过去一定也和陈在野有莫大渊源,怪不得陈在野那日见了严故会那样喜出望外,也难怪舅舅会不喜欢东方彻向严故提及陈在野。
他会尾随窦准前来就是见窦准脸色不好,严故虽行事周到,但明显比起他和东方彻要更顾及窦准一些,所以这才悄悄缀上他二人,道他们定会私下提及陈在野的事情,果不其然让他“逮”了个正着。
东方彻靠在枫树树干上,背后是赵灿一动不动的胸膛,他起初不明白赵灿为什么要偷听窦准说话,现在等他听到了刚才严故和窦准的谈话之后便一切都有所了然,他原本想让偷偷告诉赵灿,严大人和窦准说的都差不多了,他们也得趁其他人还未发现之际赶紧离开,可是正待他想转过身体的时候,却见窦准拉过了严故的手。
他还没明白这两位大人想要干什么,只当他们还要说话,于是又停下自己微动的身体,把脑袋往前又探出去几分,那模样显然是想要听得更清楚一点。
赵灿刚才就被他的胡乱动作激的身体莫名发痒,小人儿自己停住正和他意,他自然也是凑紧了脑袋,想要听得更多。
哪知窦准一把拉过严故,另一只手扣住严故的脑袋就吻了上去。
他二人身量差不多,红热的灯笼将他两人的影子拢在一起,烛影微动,满室旖旎。
窦准喝多了酒,急切地想要探寻严故的舌尖,他胸中积郁的痛苦和恶劣的回忆纷纷如涨潮一般漫上来,急待严故给予他回应和安慰。
“严故,不可以再掺和这个人的事了,你明白吗?”
窦准语气发急,说完又立刻覆上了严故温热柔软的唇瓣。严故知他心里的愤懑,恨极了陈在野从前囚禁他时对他所做的一切,他苦笑着回应窦准,缓慢又缠满。
他答应过这个人,生要同生,死要同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