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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第 9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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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伶一大早起床就开始走起了新员工入职流程。
具体包括:接受领导施恩,找到自己的工位,领取办公用品,听小组长训话,认识新同事。
一套流程走下来,天都要黑了。
看似是摸鱼的一天,其实各种人际关系处理远比正经上班还要麻烦。
说起正经上班,晚上被崔夫人派来的丫鬟给洗洗刷刷又打扮一新之后,楚伶坐在床上百无聊赖时突然开始思考做妾这个职业的上下班时间。
仔细想想,做妾也不只是需要讨好男人,家中女主人同样也是位直系领导。这么一想,白日里,妾要听候直系领导随时召唤差遣,到了晚上,还要服务外部领导。
这是什么死亡打工行程啊。
果然,打工是一定要打工的,哪怕到了游戏里也要打工。
大概是楚伶作为打工人的怨念比外面的夜色还要重,所以当晚崔总并没有给她分配工作。但凄惨的是,没有人通知楚伶,崔植已经早早地在正房歇下了,所以她的屋内,燃了一晚上的灯。
一大早,有小丫鬟过来送水,被屋内楚伶猛地一个起身吓了一大跳。
铜盆被失手摔在了地上,发出“咣当”一声响,水泼了遍地,因这房间面积不大,甚至还溅到了床上一点。
小丫鬟愣在原地不知所措,外面的仆人听到了冲进来几个,看到屋内情景,将小丫头大声臭骂一顿,房间里顿时吵闹不堪。
楚伶心想至于吗,撒一盆水,我这个当事人被吓懵了还什么都没说呢,不知道的还以为你们多看得上我……等等,楚伶的眼神逐渐清明,再看屋内的众人,就发现了不对。
小题大做,声势浩大,还有人时不时用眼睛往她这个看客瞥,这一番作为,好明显的故意闹事啊。
来了来了,楚伶揉掉眼角的干涩,心中大喊,传说中的宅斗它来了。
这些人应该只是开胃菜,小手段拙劣的,好像散兵游勇自发组织的活动一样,没一点章法。后面吸引来的最起码得是位小组长,否则镇不住场子。
只是楚伶没想到的是,这波人打破了县衙后院多年的清静,一下子把各层领导基本上都吸引过来了。
看到崔夫人贴身秘书山鹤出现的时候,楚伶已经准备站起来了,可是之后带出的一串领导,其中甚至还包括像是高考放假后闲得没事儿的崔植,搞得楚伶又有点想坐回去。
无他,这么多人都聚到这小房间里,楚伶怕没地方站,还是坐回床上给大家腾点地方吧。
但主管内勤的崔夫人当然不会没发现这个问题,立刻就叫所有人出去,到院子里跪着。
楚伶随大流地也跟了出去,本来是做做样子,发现没人拦。有点尴尬的同时,心里摸到了点方向,只是面上不敢表现出异色,乖巧地跪了下来。
崔夫人坐在正堂,她的秘书做传声筒,厉声问道:“一大早地吵吵嚷嚷,府中何曾如此没有规矩过!今日到底发生了何事,说不明白,一个都别想好!”
院内安静了一瞬,之后一个哭哭啼啼的声音响起,是第一波冲进楚伶房中的丫鬟,看起来应当又一定的年岁,容色一般,所以楚伶还没来得及记住她的名姓和职位。只听她声泪俱下,这样说:“小姐息怒,公子息怒,今早小彤进屋送水,我们担心,便在外留神着动静,立刻就听到铜盆落地的声音,一急便冲了进去。”
“小姐息怒,我们都是关心则乱。”
“是啊小姐,小彤是您捡回来的孩子,我们看她可怜,家中人都照顾她,怕她受了什么委屈,才莽撞了。”
这般荒唐的说辞,句句都在含沙射影,山鹤竟然也没制止,反而又问送水的小丫鬟,“小彤,你说。”
小丫鬟抽抽噎噎,抖成一团,看起来的确十分可怜。她断断续续地说:“我、我今早送水给楚姨娘,我……都怪我胆子小,被吓了一跳,水盆摔在了地上……小姐,您罚我吧,都是我的错,和大家没关系。”
山鹤听完之后安抚了她两句,之后便将凌厉的目光放在了楚伶身上,问:“看来是一场误会。楚姨娘,你怎么说?”
楚伶懵懵地抬起头,脸上写着‘叫我吗’三个大字,想了半天,也怯懦地说:“山鹤姑娘说得对极,就是误会。我是新来的,大家不熟悉我,发生矛盾也是没办法的事情。为了保证以后不会有这样的情况再发生,我提议,举办一个交流活动,和大家畅谈一番拉近彼此关系。择日不如撞日,正好借着当下的反省之意最盛,考虑到大家白日都要工作,就定在今晚吧。山鹤姑娘你最公道,就当做我们之间的中间人,也加入进来吧。”
说完,楚伶撑起友善又有些胆怯的微笑看向众人,一个个地和她们眼神交流后又迅速逃开,充分展示出了有一种主动叫做想伸出去又收回的手。
楚伶挂着真诚的微笑默默背诵心得:对付阴阳怪气的最好方式就是假热情。
这可是楚伶和某个同事对线三年总结出的制胜法宝,穿来游戏之前还刚刚取得了一场胜利。当时……
楚伶皱了皱眉,当时,他们在说什么来着?
她这边还没回忆起,跪在院子里的仆人们却开始不乐意了,但她们前面各种内涵,此刻若是拒绝,这种针对之意就很容易过了头。柴家最重视规矩,不论做什么,越了规矩便要受惩戒了。
楚伶还没留意的时候,她的提议就这么得到了两位领导的批准。而领导们看完了戏,也就相协而去了。只是看他们的背影,怎么看都带着一点满意的味道在。
满意什么?今天的戏也称得上精彩吗?
如果不是满意内容,那就是满意人了。
在场值得考察并得到满意结果的,只有楚伶这么一个新入职的员工了。
这两人是商量好了吗?楚伶每日上班都会有种浓烈的工具人即视感,今日更甚。
而崔氏夫妇的确是于昨夜开诚布公,深谈了一番。而这番谈话的关键便在于楚伶,两人经过探讨,关于如何给楚伶这个工具定性,以及怎样使用都达成了一定的共识。
对崔植而言,他需要给京中的平妻面子,可又不能给了过大的面子。很少有人知道,这门亲事,不在他最初的计划中,他也并不十分欢喜。
结亲结的是两姓之好,崔植和柴县令经过谋划,已经找到了一条攀登的路,袁侍郎的骤然闯入,对他并不一定是好事。但他当时人微言轻,没有能力拒绝,也心知这门亲事背后一定有他未知的谋算。但这一路走来,他哪次不是在险中求通达,抛开袁侍郎背后的意图,最起码现在,崔植能借到他的势,那么,他就接受了。
这场风险与收益较量的赌博,他要和背后的庄家赌上一赌,看谁的胆子更大,思虑更周全。
想要利用他,要么放上足够的筹码,要么承担应有的代价。
外院如此,内宅也是如此。
崔植日后对待新入门的妻子也将既尊重又提防,所以他需要有人配合,准确来说,他需要有人唱白脸,打压新妻子的气焰。
崔夫人可以,但她同样是正妻,出手容易变得无法收场。此刻就需要一个小玩意儿,闹得人烦,又无伤大雅。
一个女人觉得贱嗖嗖,男人觉得跳不出手掌心的小玩意儿。一个妾。
经过今日的考验,楚伶的表现让两人大致满意:不会被随便的手段打倒,同时又没有恶心肠。这样的小玩意儿用做无伤大雅地给人添堵,再合适不过了。
楚伶还不清楚两方领导会谈之后已经给她规划了职业路线,也不知道奖励就在路上。现在她正乐得躺在床上,听着满屋子或坐或躺地聚在她的房间,一个挨一个地讲她们认为最恐怖的鬼故事。
为了营造氛围,她早早熄了灯,准备了滴漏,视觉听觉都营造出了紧张的氛围。
楚伶最后一个讲,她可爱鬼故事了,从小就喜欢听人讲,也因此脑子里有不少经典存货,随便拿出一个,都能把这里的人吓个半死。毕竟在鬼怪一般和爱情扯上勾的故事里,她的那些鬼主角可都是乱杀模式的,直到故事最后都没有得到应该的惩罚。
这种无望和残忍,才是最可怕的。
但是随着众人讲述的故事里鬼怪类型越来越丰富,楚伶起了坏主意。她放弃了之前的恐怖前三甲,想到了一个不恐怖,甚至很常见的段子。
轮到她的时候,她没有清嗓子,长时间的躺卧不言让她的喉咙带着滞涩感,像是堵上了一个木塞,声音比平时更低也更混沌。
她缓慢地,用言语踩准水滴落下的节奏,说:“我听过一个说法,日不提穷,夜不谈鬼,原因好像是话说的多了,就会灵验。有一群年轻人就是这样,在山中游玩时遇到了暴雨,他们幸运找到了一个小山庙,闲坐无聊,便开始寻求刺激,一个接一个地讲鬼故事。”
房间里安静极了,只有楚伶的声音还在继续讲述:“他们讲了很多鬼,讲着讲着,一个人突然说:‘你们有没有觉得冷?’众人这才发现好像的确如此,便都聚在一起取暖,慢慢便睡着了。第二日,有猎人路过小山庙,还未进去,便闻到重重的血腥气。他刚走近,便被殿内的景象骇得两股战战。殿内,十数具尸体,诡异的是,每个人都有不同的死法,偏偏和他们所讲的鬼故事中受害者的死法,一模一样。”
“所以,”楚伶的声音似乎带着碎冰一样的声响,“你们有没有觉得冷?”
屋子里维持了一瞬的寂静,接着冲破房顶的尖叫声响了起来。而恐惧会传染,旁人突然的尖叫也可能点燃本应不够程度的害怕。一时之间,所有人都慌不择路地冲出了房门。山鹤的确有点小组长的样子,这时候还知道让其他人将声音收小一点,别吵了老爷小姐公子睡觉。
怎么能不吵呢?
楚伶在床上翘起二郎腿。古代的隔音条件,在第一声尖叫响起的时候,恐怕街坊四邻都能听到了,何况院子里的人。
都别睡了,起来嗨啊。
让你们瞎摆弄人。
楚伶笑了两声,还得起身装装样子。她故作柔弱地走出喝大了的直线,跌跌撞撞扑向门口,好一副被众人抛弃的可怜人模样啊。
只是她降落的地点不是门框,而是一片有温度的人类胸膛。
楚伶抬头一看,崔植背对月亮,面上神色模糊不清。
这次难得让楚伶发挥了一丝急智,她半真半假地瞪着眼睛,失语片刻后,低声一句:“真的有鬼啊!”
然后便侧身逃离了这处捉包之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