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第 10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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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伶逃出去了，却又无处可逃。
但是上班时只要能不回工位，她可以在任何地方摸鱼。
等她在院内闲逛到那些动静再次消失，人们又重新回到了夜里该有的轨道上去，她一边念叨着，竟真没人来捉她，这也太快乐了吧，一边慢悠悠地晃回了房间。
一进房门，楚伶便看到了床上躺着的身影。
崔植竟然还没走吗？
楚伶一时有些进退两难。让她留下来，她不情愿。让她走，她却也想睡觉。于是定在原地停了一会儿，最终迟疑着坐到了凳子上。
要说这床是她的位置，那也说不上，都是单位发的，她也没有所有权，更何况现在占着的是老板本人。这么一想，她也没什么怨念了，寄人篱下，靠人生存，那就大度一点好了。
楚伶做好了自我劝慰工作，就隐约看到床上的人坐起身。楚伶平日里不多机灵，做不来没做过的事情，只是相应的，但凡她做过的，再做起来就会顺畅很多。基本的给领导打灯服务，她不要太得心应手。几乎是那边刚坐起，楚伶就用她已经适应了黑暗的眼睛精准找到蜡烛和火折子的位置，上前点上了灯。
橘黄的光亮起时并不刺眼，不会像她第一次开手机上的手电筒时差点晃到组长的眼睛。楚伶这次的表现，反应力满分，完成度满分，领导满意度……
楚伶控制目光的力度，轻轻地放在崔植的脸上，观察他的表情。
像是没生气，但又不是多满意。
这种状态下一般会公事公办，没有多余的调笑，或是莫名其妙的叱责。
和她想的差不多，崔植的确没有来找茬，若不是刚刚目睹了楚伶引出的闹事，他本想来奖赏白日里楚伶表现不错的。
只是现在，却要小惩大诫一番。
他这样想了，说出口的第一句话却是，“今日让你委屈了。”
崔植深谙拉拢之道，自然不会这么一句表面十足的简单劝慰就了事，他还有一句，意味深长的一句——“京中会有我们自己的小院子，届时就不会出现此事了。”
楚伶闻言，抬眼瞧了崔植，他的目光没有落在楚伶身上，反而虚虚地看着烛火，好似那句话不只是在对楚伶说，在针对今日之事说，而是他对自己的处境有感而发。
寄人篱下，被人排挤欺压，这样的难受和苦楚，她在尝，崔植更是如此。
他们两人是一样的，有一样的处境，和一样的感受，一样的，都是可怜人。
如果楚伶真的是此方世界的人，那她一定会感触更深。都说男人怜弱，其实女人更是如此。尤其面前的人在地位上高于自己时，又表现出了让她感同身受的脆弱感，惊讶、虚荣、共情……一系列复杂感受会成就心疼，关系瞬间便近了。
哇，楚伶暗自感叹道，这男人真的有点手段。
就像有心能轻易算到无心，许多的感情欺骗也可以发生得很简单。
作为一个比较理性，或者说偏冷漠一点的人，楚伶深知人类的感情中固然存在更加热烈动人的一类，但那是少数，甚至可以说稀缺，人们就像向往生命本身一样向往它，所以从古至今有那么多歌颂美好感情的故事。
但以楚伶的观察，最起码她身边，或是接触到的网络信息告诉她，大部分人的感情比他们的生活还要普通，普通到像是上学就业一般，变成了一种流程。
学生时代的朋友大多来自于宿舍和同桌，因为物理距离上接近，所以彼此收敛一部分特性成为了普通的朋友，除非当真处不来，否则都可叫做友情。
为何人人都要善良？因为当善良成为了共性，受时间空间操纵的友谊才有了发芽的根基。
楚伶不止一次听过身边人提起朋友渐渐走丢，心中遗憾。她最初也跟着遗憾那些年用心维持的友情最终还是淡了，仿佛她的真心扛不住时空的考验一般。有段时间她会觉得是自己对感情的付出太少了，所以才会和珍惜的朋友们渐行渐远。只是有一日，她突然明白过来，原来她的友谊本就来自于时空的分配，现如今时空将它收走了，也不过是予之取之。说到底，那些朋友真的是和她最投契的人吗？说不定只是在当时环境下受从众心理影响而做出的有限选择而已。
人在社会里，总是无法自控地进行一些感情活动。原来是要交朋友，到了大学，又成了要谈恋爱。
楚伶不是一个灵魂多么独特的人，她和所有人一样，到了“应当恋爱”的环境里，自然就开始急切地需要一位恋人。
有学长表白了，从客观条件上讲还不错，对她也很照顾，这样，似乎就可以了。
但这是爱情吗？
楚伶和学长在一起的时候也很快乐，他们在爱情这个程序的要求下袒露自己的内心，他们从异性的视角给对方提供不一样的感受，他们可以理所当然地让对方做一些事情，在这些行为的影响下，他们感觉到了独一无二的亲密感。
后来他们也会吵架，最终分手。楚伶花了很长的时间思考对错，直到多年之后才得出一个结论，没有谁对谁错，他们只是在相信爱情存在的前提下模仿爱情。就像机器人一样，一举一动，每个行为模式都是在爱情框架下完成指令。
爱情要求释放自我，于是他们释放，爱情要求忠诚、付出、亲密接触，他们也都照本宣科。
所有的亲密感，都是爱情框架下必然的产物，但因为充满了人工痕迹，所以久而久之，坦诚的最终结果是暴露了双方的不合适，理所当然的索求让对方产生了强烈的付出感。本来不应当和这样的人拥有的亲密感，因为错误的模仿，造成了伤害的必然。
后来，她的朋友再来哭诉感情上的痛苦，她的回答就变成了“这是因为你们不合适，尽快分开吧。”
很遗憾，她的逻辑没有得到认同，大部分人都觉得她的想法过于没必要，少部分人会十分厌恶。
这种时候，楚伶多半不会争辩，她只是个沉默的观察者。在她收集到足够的数据之前，她的理论本质上都只适用于她的个人判断。
她的想法不一定全对，以往也常出现错误，但这不妨碍她信任自己的思考。
如今在她的逻辑下，崔植的行为就是在聪明地开启他人的感情。
容貌、友善、热情、示弱、共同话题……一切感情的起始都是打开人的心门。这件事难度因人而异，但好在大部分人都是普通人，渴望建立与他人的情感联系，所以心门多半都是敞开的。
崔植简单的两句话，把握住了很好的度。没有防备的会因此和他产生极强的命运共同体的感受，有防备的也只会觉得原来他也是位可怜人。
就如同现下楚伶认为崔植是在算计感情，也因为这种谋算无伤大雅，并不会觉得有何被冒犯的感受，甚至会觉得很有意思。
这时候没有防备的人会立刻打开话匣子，楚伶不太擅长表演，也想让崔植认识到，她也没那么傻，以防止轻易就被当做废物给处置了，于是一如既往地保持了沉默，只是脚步向前挪了几下，像是不自觉地靠近了崔植。
崔植领会了意思，也满意楚伶有点小脑筋，应当能听懂他接下来的指示，于是便起身，说：“明日开始直到启程进京，你就在这院子内禁足。”
楚伶送他离开，屈膝行礼，说：“谢爷。”
崔植停下来问她：“所谢为何？”
楚伶整理了思绪，说：“一谢爷没让旁人知道我在外闲逛，二谢爷让我禁足，虽是罚我，却也是让我少了麻烦。”
“麻烦？你觉得在正室夫人的管教之下是种麻烦？”崔植语气不明。
楚伶当然不能承认，想辩解指的是那些找事儿的下人，又不知崔植会不会深究下人也是夫人管辖的，便承认了错误，说自己笨口拙舌，心直口快。
好在崔植没有像多疑的君王一样，要求她连心里瞎想不能允许，只是说：“谨言慎行，既然知道自己的问题，禁足期间便好好看些圣人之言。”
楚伶接受度很好，虽然带薪休假变成了带薪进修，但这也是领导要重点培养的意思，楚伶自然要表现出高兴的一面。
崔植看她当真还挺乐呵，心里转了个弯，还是不相信楚伶是真的爱书爱学问。那日刘员外别院的楼上，他一眼便看出了楚伶的刻意表现，她当时倒是做得很隐蔽，只是崔植与旁人不同，他算计一切，又防备一切，为了能爬得更高，他从不会轻视任何一个人，自然也包括许多男人都会因自大而忽视的女人。
但崔植多疑，却又算是大度。他不排斥旁人的谋算，人生在世，何人不会为自己打算？所以当时对楚伶倒是有了个还算不笨的评价，之后也才愿意帮她一把。
聪明人，日后自然用得上。
虽然原本的打算不是让这女子进自己的后院，但是能安抚柴氏，为她的谋算送上一些助力，崔植也不会做那等不知情识趣的人。
回到现在，看到楚伶的乐呵，崔植在排除掉爱书这个选项后，便给她定性为对他的讨好。这依旧是不笨的选择，崔植一晚上的功夫也算没有白费，于是便肯定地“嗯”了一声，这才离开。
第二日一大早，楚伶就听到了院内仆人被集合起来挨训的声音，之后这一批人被送到了庄子上去，再来给楚伶送饭的人态度就好了许多。
楚伶没把握崔夫人是不是对她的怒火还没消，反正连着一个月的时间，楚伶都没出自己的房间，每日就着崔夫人差人送来的清粥小菜看崔植差人送来的圣人名言，只差一串佛珠就能立刻居家修行了。
这种日子过起来也挺快，她还在按部就班地安排第二日的自习课程时，紧闭许久的门突然打开了，进来了几位脸生的丫鬟，恭喜楚伶禁闭结束，明日就要往京城去了。
作者有话说
第10章 第 10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