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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 8 章 ...

  •   老头好,老头妙,老头事儿少有低保,老头走了还能找。
      楚伶脑袋里不受控制地响起这个顺口溜。
      但玩笑归玩笑,如果面前这两位真不准备放她走,楚伶也不是不能委曲求全,就待在这县衙了。毕竟她早在刚来这里的那段时间便给自己做好了心理建设,包括给老头当填房。可以说是她偏见吧,但在她看来,中年男人才是纳妾的主力军,毕竟对标现代,包二奶的也都是这个年龄段的。
      但现在不是她能接受不能的问题,而是若是留在了县衙,生活大概会再无波澜,那要是像之前差点答应那位进士一样,达成普通结局了怎么办?
      节操可以不要,命可是很关键的啊!
      所以这“好意”楚伶必须得拒了不行,她就不信这一家人都不要脸了,还能真把她给扣下。
      “崔夫人……”
      崔夫人上前牵住了她的手,语气不容置疑地说:“若是妹妹不嫌弃,就留下来陪我,过几日随我们一同进京,也算有个照顾。”
      “……啊?”
      楚伶呆住了,如果她没听错,崔夫人是不是在暗示要替她老公收了楚伶当妾?
      不然楚伶要以什么身份随他们进京?
      不是吧,不是吧。
      这么离谱的吗?
      接下来崔夫人的话还真就验证了楚伶的离谱猜想,只见她转身温柔地对崔植说:“夫君,妹妹如今一介弱女子无处可依,恐怕日后也难觅良配,不如就让她跟了我们,好歹还能照料一二。”
      崔植深深地看了他夫人一眼,片刻后才轻叹着说:“一切依你。”
      楚伶就这样旁观别人决定了自己的未来出路,没有人想要她的答案,简直毫无人权可言。
      她有些生气,但又很快就消散了。对她来说,无论是自己出去单过,还是跟着这对面善心高的夫妇,未来怕都不是什么好日子,但后者的危险最起码已经向她揭露了一些,麻烦在何处她心里也有数,这样风险就可控一些。
      比较而言,维持现状的确也不错。楚伶就这样劝服了自己,但心里多少还是有些不痛快。这种不痛快不仅仅是不被人尊重,还有一丝好心当成了驴肝肺的郁闷。
      她倒是担心崔夫人吃醋,一再地拉开自己和崔植之间的距离,谁知道崔夫人竟然自己选择了将老公推给别人。
      她看起来也不像是对崔植没了感情,楚伶临走时明显看出了她的心痛和对自己隐晦的不虞。
      受这等冤枉气!楚伶闷闷不乐地回了客房,让婢女出去后便发饰也不除,整个人趴在了床上。她一时仍没想明白崔夫人的目的,但是当开始一句一句地分析今日崔夫人的话时,她却发现了时间线上的问题。
      崔夫人说提前知道了自己的身世,差人去找,然后得知了楚伶便宜父母已经给她销了户。当时楚伶就听一热闹,重点都放在了崔夫人后面不能让楚伶回去了这句话上。现在冷静下来顺一顺时间线,楚伶和崔植是中午时分相遇,即使崔植之前认出了楚伶,可能也想不到她这个大麻烦真能直接找上门索恩。那么即使不算路上报信的时间,就算崔夫人是中午得知了楚伶的消息,立刻派人前去楚伶家乡,一来一回加上调查的时间,下人想要赶在崔植马车到达前将这一切禀报给崔夫人时间也非常紧张。
      而楚伶觉得不可能做到的原因却是,没必要。即使能来得及,崔夫人也没必要为了她这么一个没什么威胁的女人赶这种生死时速,毕竟她绝对不会提前知道的是楚伶打算只待一晚,明日就离开,所以即使她要调查,也不应该如此着急。
      所以,崔夫人说的楚伶原本的身份已死这一点,到底是真是假呢?
      另一个房间里,也有人问出了这个问题。
      “自然是假的。”
      江清月将头上的钗取下,侍女山鹤接过放在妆奁之中,接着拆掉□□月头上盘起的厚厚的发髻,一头如瀑一般的发垂了下来。
      江清月只感觉紧绷了一天的头皮终于能呼吸了一般,轻轻发着颤。
      山鹤一边给自家小姐按摩放松,一边问:“那小姐为何临时改了主意,要给这种低贱之人亲近公子的机会?”
      江清月半眯起眼睛,没有回答,反而问:“夫君还在老爷书房吗?”
      影梅打着灯正好从外间回来,就回道:“是的,奴婢刚将茶汤送去时,公子让奴婢告诉您莫等他,先歇下吧。”
      山鹤笑着说:“公子心疼您呢。”
      江清月带了点苦涩,说:“我又见过几次睡梦中的夫君呢?之前是要备考科举,日日宿在书房,好不容易考中回来了,也不愿多看看我这妻子。”
      山鹤还要在劝,江清月这回却没什么心情听那些自欺欺人的话,“我知男子皆受不了寄人篱下,从前我还能劝自己,等夫君中举后选了官,只有我们两人住在一起,慢慢就好了。但现如今,京中又多了一位高高在上的吏部侍郎的嫡女,以后将与我平起平坐,我们依旧,依旧没有单独相处的日子。”
      江清月倚在影梅身上垂泪,“我还未得到夫君的宠爱便要与人平分了……既如此,”她的脸上多出了些锋利,“我也不能让那位侍郎之女有机会越过我去。”
      影梅心疼地抚着自家小姐的肩膀,轻声说:“所以小姐故意要留下那瘦马,就为了扰乱局面?”
      江清月说:“我本没想留她,这等女子进后院我也不悦,但今晚一见,却发现可以一用。今日我随口编了假话,这女子都没听出破绽,心软且蠢,就更坚定了我要留下她的心思。”
      山鹤却说:“小姐,万一她是故意装的呢?”
      “装便装了,既已允了她进后院,我便再也不顾了,她有本事闹到那位平妻面前才最好。”
      影梅心细,立刻听出来,对小姐来说,最难的其实是开这个头,什么样的人纳进来又有什么关系呢,重要的是公子的态度啊。小姐今日这一场,又何尝不是试探公子,若他当时能拒了,小姐面上再烦闷都会打起精神,哪怕要面对的是什么侍郎之女呢?
      只可惜,影梅心想,这世上的男子就是吃不饱的野犬,永远拒绝不了送到嘴边的可口食物。
      她服侍小姐休息,之后留山鹤在外间值夜,自己则去找管家,让他明日差人置办一些新用品。
      “暂且就这些,对了,还得叫刘娘子上门来一趟,给新姨娘裁几套衣服。”
      管家心领神会,悄声道:“小姐这次当真是下了决心了。”
      影梅望着沉沉的夜,说:“不然呢?若论恩,两边都是恩,若论情,新人总能胜旧人。更何况地位悬殊,老爷也不站在小姐这边,为了避免那位侍郎之女日后专宠,小姐只能这样做。”
      管家却不认同,说:“你们想得太简单了,男人最终追逐的还是权力,尤其是公子这样的人,一个再讨喜的小妾,都扰不了他安抚那位能给他带来利益的高官家小娘子。依我看,公子轻易不会给客房那个宠爱的。”
      影梅却说:“你说的那是男人的心思,可你却不明白女人的心。当一个女人把她的夫君看得比天还大时,那她对待其他的事情,心眼儿就会比针还小。一个瘦马,或者说,一个妾,不得宠便不得宠了,但只要她还在后院里占着那么一个位置,京中的那位小姐每次想到她,心里就永远舒服不了。那时,公子越尊重她,她便越是觉得愧疚,心里的那丝介意便发作不出来,久而久之,胸口便会盘上一圈说不出缘由的恨,让她时时刻刻地不痛快。”
      “你们女人之间的较量真是杀人不见血。”
      影梅笑着将脸歪向管家,温声说:“表哥,我可不只是和女人较量,你是明白的。否则,你的管家之位又是怎么来的呢?”
      管家立刻找回正形,不敢再开玩笑,后又见她目光远远地往外抛,就问她在看什么。
      影梅话语轻轻的,眼神没有回转,依然放在不知何处的前方,片刻后说:“我看这院墙。第一次见它时我十分惊讶,这样厚实又高大的墙面,住在里面的人就不用怕雨、怕风、怕夜里跳进来的贼,我曾觉得这是这世上最好的墙,我把拥有它当做我最大的梦想。可是当有一天,我发现这墙上竟然也有裂缝……”
      管家似乎懂了她的意思,却又不能保证。影梅是他见过的最不同的女子,他只能尽量去理解她,跟上她,于是他便问:“你指的是?”
      影梅没有正面回答他,反而又提出了一个问题,“你说,小姐今日是输给了男人,还是输给了女人?”
      “那当然是女人啊。”
      “三年的真情相伴抵不过一个素未谋面?”影梅低声笑笑,“错了。小姐没有输给任何人,她输给了权。”
      “明日、以后,张公子上门你都让门房拦下来吧。”影梅看着高高的院墙上还有更高得无尽的天空,叹息着将几年的经营断送。
      她说:“我要去看更高的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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