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望江湖》衡艾

5、再遇 章小姐身娇

　　城中东主街的天地赌场，本是个名不见经传的小赌场，这两年应是换了个有钱的东家，将东街和西街大大小小的赌场都买了下来，和天地赌场并到一起，于是这天地赌场便成了汴京城最大的赌场。

　　此时赌场里面人山人海、烟雾缭绕，宋泽三人大大咧咧地走进去，谁知刚到门口就被拦了下来。
　　宋泽蹙眉，沉声道：“怎么，青天白日的，不想做生意吗？”

　　门口小厮讪笑，小心翼翼道：“爷，本店自然是要做生意的，只不过这两位女子……”

　　“女子不可进？”
　　“那哪能啊，咱们赌场来者不拒。不过若这二位女子有银子赌，或者……爷您出钱让这二位赌，那小店自然是十分欢迎的。”

　　“哪那么多话，她们是少爷我的侍女，自然是用我的钱。”宋泽摇了摇手中的折扇，不屑道。

　　听到他的话，小厮顿时高兴起来，大声道：“好嘞，爷请进。”

　　宋泽不明白章乐陶为何到赌场像回了家一样，他们四人曾经去过多少地方，做过多少惩奸扶弱的事，都不及章乐陶每次进赌场那样快乐。

　　宋泽不明白，顾舟明白，原因无他，就是章乐陶爱凑热闹。而赌场人多，相互不认识的人在一起赌上几把，出门就是兄弟了。

　　二人看着小姐跑去推牌九，对视一眼，也只能无奈地跟上。
　　见状，门口那位小厮不可思议，心下寻思：“这汴京城哪家的少爷会那么宠着底下女使？今天可真是见着不少奇事。”

　　这时一阵“咣咣咣”的敲锣声响彻赌场大厅，章乐陶正拿到一副点数大的牌，又十分好奇发生了何事，于是停下来仔细敲锣人讲话。

　　听那人说了半天，章乐陶才明白，台上的这个赌徒居然想要卖女儿给赌场，用这个来抵押他的债，只是赌场掌柜自然不肯做这买卖，于是那赌徒就说要卖给在场的人。

　　场上有人说自己出五两银子买走，又有人接着前一人的话，要出五两银子，在场人不停地起哄。
　　顾舟看到章乐陶一副跃跃欲试的模样，心中警铃大响。她觉得章乐陶不该掺和此事，好赌之人就是一个填不满的窟窿，要是被他赖上了就很难抽身。

　　章乐陶也不傻，可她看台上的少女正嘤嘤哭泣，楚楚可怜模样让人十分心疼，于是插嘴道：“一百两！”

　　原本嘈杂的大堂也因为她的话而变得鸦雀无声，在场的人也不是没有这么多钱，只不过是不愿揽上这事，听到有人说要出一百两，都想看看到底是哪个傻子。

　　闻言，顾舟和宋泽也心下一震，毕竟他们出门也没带这么多钱。
　　章乐陶见赌场的人都看向她，灵机一动，指着宋泽道：“我家少爷说他买了！不过少爷桌上还正在赌呢，等我家少爷赌完这把再说。”

　　听她这样说，宋泽装模作样地摇了摇扇子，脸上尽是不耐烦，道：“来吧，庄家开牌。”

　　众人皆盯着他们这边，见他们赢了，连忙起哄。只是除了这一轮，接下来的几轮他们却不断地输银子。一旁的人窃窃私语，像是在看他们笑话。

　　最后一局，章乐陶悄声对二人说道：“我这把必然是要输的，反正也没钱赎人，一会儿阿舟趁人不注意把那姑娘劫走，阿泽跟着我跑出去。”

　　三人商量好，轮到章乐陶翻牌时，众人翘首以待。顾舟此时悄悄退出人群，趁所有人都盯着章乐陶手中的牌时，轻跳到台上，搂着那姑娘的腰，跳窗出去。

　　章乐陶竖起耳朵仔细听，直到有人大喊“抢人啦！”，便趁着人群哄闹，连忙放下手中的牌，和宋泽夺门而出。

　　待所有人反应过来时，两人已经跑到了大门前。

　　“拦住他们！”赌场掌柜大声喊道。

　　谁知两人却十分灵活，轻松地躲过了门前的小厮。赌场掌柜气急，连忙跑上楼请示东家。还未等他敲门，便听到屋内传出一个低沉的声音：“追。”

　　街市上人群拥挤，章乐陶与宋泽跑得小心翼翼，生怕碰撞了行人。
　　待两人来到了岔路口，章乐陶便让宋泽往东跑，她往西跑。谁知宋泽却不乐意，怕她有事硬要在她身后跟着。

　　章乐陶回头一看，便看到十几个彪形大汉朝他们追来，焦急道：“你就当替我将他们引走。若是阿舟在这儿，咱们三个还能面对面和他们拼一拼。这一两个我倒是也能应付，但这么多人，逃跑才是上策！”

　　章乐陶留下一句“阿泽快跑，不丢人！”，便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拐进了一个巷子里。
　　她迅速跑远，并未回头看，也没有发现宋泽留在了原地。

　　不知跑了多久，章乐陶见身后没人追上来，便以为自己将他们甩掉了，停下松了口气。她有些得意，却不想转身时撞进了一个人的怀里。

　　那人胸膛宽厚，蓦然间，章乐陶觉得眼冒金星，额头有些痛，她摸了摸额头，生怕要起肿包。
　　她垂着头，突然听到上方传来一阵闷笑，便抬头望去。一看见来人，便发现面前的两人正是几月前在赏花宴遇到的那对主仆。

　　章乐陶什么都不好，偏偏记忆力十分的好，而今日与那次一样，还是那个侍卫发出的笑声。

　　离得近了，章乐陶才发现面前的人原来长得还挺好看的，英俊硬朗，脸上棱角分明，只是面色冷冷的，不苟言笑的模样让人望而生畏。

　　因着她每日都能看见贺云霄，不由得将面前之人和他比了起来，心道此人长得与贺云霄相比是差了些，但放在大街上倒也是个英俊的男子。
　　见他今日换了一件更衬他肤色的天青衣袍，腰间别了个精致的玉佩，章乐陶暗暗点头，往他身旁一看，嗯，跟着个傻子没错。

　　赵闻看着她上下打量着自己，还不住地点头，心下觉得有些好笑。他缓缓开口道：“大庭广众之下，章姑娘为何专挑人怀里撞？”

　　“你！”章乐陶咬牙切齿地看向他。

　　知道他在因上次调侃自己，章乐陶咬了咬唇，认命道：“我刚才道了歉的。”

　　见她窘状，赵闻莫名觉得有些可爱，他笑问道：“章姑娘今日出来玩？身边怎么也不带个侍从？”

　　章乐陶倒也不好说自己让手下的人在赌场抢姑娘，就编了个瞎话：“我让她们先回去了，这儿景色好，便想在此处转转。”

　　周围除了院墙杂草，有什么好赏的景色，明明是被人追得上气不接下气。只是赵闻也不拆穿她，语气温和道：“女子一个人在外面不大安全，在下让元成送你回府吧。”

　　不等章乐陶反驳，他对身边人道：“元成，送章小姐回府。”

　　元成抬头看了一眼赵闻，心下凛然。待赵闻走远，他看向章乐陶，恭敬道：“章小姐，在下带您回府。”

　　章乐陶背着手，走了几步停下，转身问他：“你知道我住哪吗？”
　　元成点头，恭敬道：“知道。”

　　瞧他如此恭敬的模样，章乐陶心下不解，明明先前总是嘲笑自己，如今却又对自己卑躬屈膝的，便问道：“你知道我是谁吗？我将来可是要做王妃的人！”

　　元成闻声又忍不住想笑，只是章乐陶走在前面，也就没看到他的表情。
　　望着身前边走边往周围摊铺瞅上几眼的女子，元成觉得这个不一样的官宦人家小姐，若以后进到了王府，想必或许会给他们带来不一样的生气。

　　两人走到章府门口，章乐陶连忙心虚地朝他道谢，话里话外都在赶他走。谁知元成不吃这一套，非要亲自将她送到章清宴手中才愿意离开。

　　见此人一根筋，章乐陶心中腹议：“不然为什么我非要赶你走，要是让你说些什么不该说的话，我不就完了？”她心中骂他，面上却笑脸盈盈地感谢他。

　　章清宴听到了章乐陶回来的消息，立马出府查看。走到门口时，就看到了自家那不成器的女儿正向面前的人点头哈腰道谢。

　　元成见到章清宴后，拱手道：“卑职见过大将军。”

　　章清宴看清他的模样，心下一震。

　　三人就这么站在大门口，谁也没先开口，章乐陶感觉气氛有些凝固，于是清了清嗓子，就要说话。
　　谁知未等她出声，元成就对章清宴道：“将军，我家主子见贵府小姐一人在街上，着实不放心，命卑职将小姐送回府上。”

　　他顿了顿，又道：“主子还说，若是放任小姐一人在外，出了什么事，主子也难辞其咎。章小姐身骄肉贵，身边也没个侍从，着实不该独自出府。”

　　章乐陶瞪大眼睛，不敢置信地看向他，心道你家主子何时说了这话！

　　章清宴心下了然，点头笑道：“多谢提醒，在下日后定会严格教导。”

　　元成点头，说要回府复命，便向章清宴告辞。章清宴目送他走远，转身看向准备悄悄离开的章乐陶。

　　“乐儿。”
　　章清宴叫住她，脸上作愁苦状，叹道，“快去看看你母亲吧。”

　　见章清宴怜爱地看向自己，章乐陶站在原地，一脸不解。

　　元成走在街上，脑海中不自觉地想起这位章小姐。虽然他只见过章乐陶两面，却也能看得出来，这位章小姐过得实在是无忧无虑，心无城府。只是他跟了赵闻多年，明白章小姐这样的闹腾性子并非他的良配，若是进了王府，对赵闻本人来说，许是没什么益处。
　　他无奈地摇了摇头，快步回王府。

　　这边，章乐陶走在廊下，看着迎面而来的家仆都噤声不语，心下更是疑惑。然而当她踏进正厅，见到火冒三丈的宋君尧时，才反应过来章清宴的表情原来是在……可怜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