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春日桃花 ...
-
白衣少年骑马过街,衣摆随风飘动。他的眉眼带笑,神采飞扬。
少年转过一道巷子,来到另一条宽阔但并不热闹的街道。街上虽然只有几家住户,但却占满了整条街,一看便知这街上住的都是大户人家。
他骑着马,停到了街旁的一户人家门前。这宅子门前的路极其宽敞,门口挂着两个大红灯笼,两旁的石狮子也尽显威猛。
宅子前,两个小厮靠着门柱昏昏欲睡,听到马蹄声后也只微微抬了个眼皮,而当他们看到男子后,便立刻清醒了。其中一个小厮急忙走下台阶,给少年拉着马。另一个小厮大喊了声“少爷”,便高兴地跑向屋内报信儿去了。
白衣少年跳下马,看着门上挂着“章府”的门匾,低声笑了笑,抬脚走进府内。
西边的院子里笑声不断,若是仔细听,还能发现这欢声笑语中有个气急败坏的女声。
一个约莫十二岁,瓜子脸的小女使面色匆匆地朝其中一个屋子走去,停到屋门前,整了整衣襟,才轻轻地敲门。
屋内的笑声传来,小女使忍不住侧耳倾听,听里面的人在打趣小姐,便想要听个仔细,不料屋门却忽然从里面打开。
看到出现在自己面前的紫衣女子,小女使立刻站直了身子,紧张得不行。她正要张口,就听到了屋内的女声:“阿舟,是谁啊?”
顾舟面无表情地看着眼前瑟瑟发抖的小女使,朝着里面回道:“小姐,是夫人院里的人,过来传话。”
小女使垂头,老实地站在门口,听到屋内鼓捣几声,忍不住抬头。
然而她一抬头,就看见了自家小姐站在眼前,笑吟吟地注视着自己。此时那位名叫顾舟的女子也早已站在了小姐的身后。
眼前的女子突然出现在自己面前,小女使当下一惊。她从前也只在扫地时远远瞧了小姐一眼,今日也是她第一次和小姐离得这么近,紧张地不知该如何开口。
她偷偷抬眼,看向面前的女子,心下不由惊叹。如今她才知道,原来自家小姐真如嬷嬷所说的那样漂亮,肤白貌美,眉眼如画,笑起来好看得。而她的眼睛看起来轻灵,好像还有一丝狡黠在里面,很像小门外那只总是午后来讨食的小白猫。
顾舟见小女使发愣,轻声咳了一声。
小女使回神,连忙垂头道:“小姐,少爷来了,正在往正厅去。夫人让小姐……”
还未等她说完,便看到自家小姐急急忙忙地朝外跑。那些身后的侍女们也慌忙追着她,口中不停喊道:“小姐,小姐!别跑了,您头饰还未固定呢!”
见此情形,小女使一脸惊愕,不知该怎么办。顾舟站在原地,看到小女使站在那不知所措的模样,叹道:“走吧,跟上去吧。”
这边少年刚来到正院,便听到一个十分熟悉的声音在不远处大喊:“阿兄!”
走到桃花树下的少年回头望着声音的方向。长廊下,一个身着淡粉色长裙的少女奋力奔向他,边跑边笑着喊他“阿兄”。
少女提着裙摆,一步步跨下台阶,直直朝着站在树下的白衣少年跑去,待跑近后,笑逐颜开地扑向他。
白衣少年站在原地,同样也张开双臂,十分敏锐地接住了女子。此刻他的眼中,唯有这个面带笑容的少女。
清澈蓝天下,花飞蝶舞中,裙摆与华袍纠缠,如铃般清脆悦耳的笑声中,夹杂着少年开怀率性的笑。
这一刻,对少年来说,这世上任何事,都不及眼前的少女重要。只是他却没有想到,在微风吹散树上桃花的春日,这个奔向他的粉衣女子,会成为后来他失去她时,最难以忘怀的场景、最心痛的人。
看着女子散乱的头发,少年轻轻地放下她,拨开她脸侧的青丝,细心地帮她挽起头发。
他握住她的发丝,一手从胸襟中拿出用布巾包好的东西递给少女。
少女打开布巾,里面包裹着一个凤凰羽样式的银色发簪,祖母绿宝石在太阳下闪闪发光,十分精致。她立马递给身后的人,让他给自己簪上。等到侍女们跑到那后,她又立马朝她们做鬼脸,并炫耀头上的发簪。
一对中年夫妇站在廊下,看着他们嬉笑。少年看到他们,走上前行礼道:“伯父,伯母。”
少女也跟着跑到廊下,行礼道:“爹,娘。”
章清宴点点头,慈爱地看着眼前快要高过他的年轻人,感叹时间如梭。
宋君尧同样也高兴地看向贺云霄,道:“快进屋里,外面晒得很。霄儿,你一大早就赶过来了,定是饿了。金嬷嬷,快去吩咐厨房上菜。”
四人进了屋子,少女坐在贺云霄身旁,叽叽喳喳地问他:“阿兄,你怎的那么迟才到啊,不是说一早就能到吗?路上发生什么事了?姑姑还好吗?贺伯伯贺伯母呢?”
章清宴也许久未见他们,夹缝中也插问了一句:“是啊霄儿,你父亲可还好?”
贺云霄含笑注视着正在不停问话的少女,听到章清宴问话,不紧不慢地回道:“回伯父,父亲母亲一切安好。”
他又看向身旁的少女,朝她解释道:“我在来的路上碰见了一个老先生,见他说话很有意思,便停下来听了一会儿。师父也好,师父让我盯着你好好练武,她说下次见到你要抽查你的武功。”
闻言,章清宴轻笑一声。
章乐陶紧紧盯着桌上的筷子,无所谓地耸了耸肩,道:“那姑姑怕要等很久了,娘要我这半年都得老老实实地待在家中,学学那些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大家闺秀,不让我出去。阿兄,还好你来了,不然我可要闷死了!”
宋君尧佯装恼怒,训道:“再过半年就要嫁人了,你见过哪家的姑娘出嫁前还到处跑的?不都是在家里学规矩?”
见宋君尧眼风瞥向自己,章清宴连忙点头附和。
这会儿章乐陶是真的不乐意了,反驳她:“那什么三皇子我都不认识,哦对,听说他最近又升官成了王爷对吧?我同意嫁给他也便罢了,还要我学规矩,去应酬那些个不认识的夫人小姐们,你还不让我出门,这是要逼死我啊!那捞什子王爷估摸着也不想娶我,说不定人家早有心上人了呢。”
宋君尧听了这话气不打一处来,用力放下筷子,教育她:“你二人这是赐婚,还用得着你同意?皇子成年后由陛下封亲王赐府邸,什么就升官了?朝堂之事一窍不通,真不知道你这些年究竟学了些什么!晋王体恤你年纪还小,便求皇上同意缓了三年,不然你觉得你哪来的时间去做你那些所谓的惩强扶弱之事?”
章乐陶也气得两耳冒烟,脱口而出:“既然知道求,那他怎么不求求皇帝别下这个旨意呢?这汴京里的人都说,父亲兵权在握,权势滔天,真不知道他是想娶我,还是想娶我家的权!”
宋君尧保养得极好,平日里纵使生气也不会显现在脸上,此时的她却横眉竖眼,狠狠地拍了下桌子,胸口不停起伏。饶是再迟钝的人都能看出宋君尧现在极为火大。
她蓦然起身,身后的黄花梨靠背椅向后擦地,发出刺耳的声音。
“这话你听谁说的!谁给你的胆子说出这样的话!”宋君尧怒火中烧,语气也十分严厉。
章乐陶原本想顶撞,可当她看到宋君尧的脸色时,立马蔫了起来。她垂下头,低声愤愤道:“外面的人都这样说。”
章清宴此时看了一眼贺云霄,贺云霄立马领会,安抚着章乐陶:“这样好不好,过几日阿兄带你去山泉山庄玩几日。你也许久未见我父母了,成亲前怎么也要去看望他们不是?”
章清宴也顺势道:“夫人,是这个理儿。锦怀夫妇也许久未见乐儿了,便让乐儿去看看他们。外面的那些浑话随他们去说,咱们过好自己的日子就行。”
宋君尧瞪了一眼章清宴,重新坐了下来,对章乐陶说道:“用完饭,你回屋准备一下,等会儿同我一起去郑国公府赴宴。”
“我……”章乐陶刚要拒绝,却被章清宴自桌下踢了一腿,只得悻悻作罢。
一顿饭吃完,宋君尧便将饭桌上压着的火气发在了章清宴身上。
章清宴也不反驳,好声好气地安抚着她,直等到宋君尧消了气,才叫上贺云霄跑去校练场。
屋内,章乐陶坐在梳妆桌前摆弄着梳篦,气鼓了脸,一点一点扣着上面的花纹。她本就不愿去这什么赏花宴,也不知道一朵花有什么好看的,有这时间不如让她练练武功。
烈日炎炎,马车正安静地停在章府门口。宋君尧就站在大门前,直到看见章乐陶出现,才放心地上了马车。
章乐陶身后跟着除了顾舟,还有一个长相英俊的瘦高侍卫,这两人一个面无表情一个见人就笑,实在怪异。
待她走到门口,转身看向那个瘦高的男子,道:“阿泽,今日你就不要跟我去了,去练武场找阿兄玩吧。”
宋泽看了一眼身旁的顾舟,见她点头,才道了一声“是”,转身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