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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青城派 好人没好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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常落柔走进院子,便看到章乐陶坐在柳树下,摆弄着面前的茶壶。阳光漏进交叉的树枝,落到了章乐陶好看的脸庞上。
她站在不远处,看着章乐陶忽明忽暗的侧脸,不知怎么的,忽然想好好地认识她。
当章乐陶看到常落柔时,连忙放下手中的茶壶,高兴地迎她。她挽着常落柔的手臂,将她带到石桌旁坐下,又递给她一杯茶,说道:“常姐姐,我不知道你喜欢喝哪种茶。我院子里也只有茉莉,便泡给你喝,你尝尝如何?”
常落柔还未从被她搂着自己胳膊的动作反应过来,又听到章乐陶叫她,一时间没有防备,于是端起茶杯喝了起来。
章乐陶端坐着,小心翼翼地看着正在品茶的常落柔,心里有些紧张。
见她没有苦着脸,章乐陶暗暗松了口气,说道:“常姐姐,几日前我出城打猎,在外待了几日,不想回城却发现有守卫查探。我那会十分困顿,迷糊中听到他们说起常丞相,便借用了姐姐的名号。常姐姐若是介意,乐儿请姐姐吃顿饭致歉,如何?”
常落柔缓缓放下茶杯,她从未喝过如此难喝的茶,还以为是章乐陶故意刁难。只是她见惯了各种阴谋诡计,这番戏弄根本算不上什么。
她面不改色道:“妹妹这是什么话,我与章妹妹一见如故,又怎会介意?汴京有贼人出没,守城自然严了些,他们不识妹妹,自然会拦下来盘问一番。”
章乐陶见她没有生气,高兴地拿起面前的茶杯,喝了一大口。
“噗——”
章乐陶连忙放下手中的茶杯,好看的脸也变得十分扭曲。她拿起桌上盛着白水的壶,不断往嘴里灌水,想要摆脱口中的苦味。
常落柔瞧着地面的湿渍,又见她一幅痛苦的模样,心下了然。她拿出帕巾,递给章乐陶,说道:“你既然不会泡茶,又何必勉强自己呢?”
“我不喜欢喝茶,想着今日请姐姐来,就亲自给姐姐泡茶表达自己的歉意。不曾想工序如此繁杂,练了好多次却还是这个样子。”章乐陶脸上浮起一丝尴尬,讪笑道,“真是对不起姐姐,我也不知道自己泡得茶如此难喝。常姐姐,你喝的时候不觉得苦吗?”
“我本身就吃了很多苦的,这个对我来说自然也就没有什么。”常落柔道。她并不觉得这些事有什么好抱歉的,不过见章乐陶如此真诚敞然,倒让她有了些好感。
章乐陶这边听到她的话,脸上满是不可置信,又忽然想起她的经历,也没有提及此事。她让人换了茶,又不停地给常落柔讲些好笑的事。
阳光明媚,碧空万里。她们像许久未见的知己,坐在树下说说笑笑,直到天暗了下来,才依依不舍地分开。
回府的路上,常落柔的女使忍不住道:“小姐,咱们这么晚才回府,老爷知道了要说您的。”
常落柔脸上一直挂着笑,道:“无碍,只训斥几句罢了。岁岁,今日与章姑娘闲聊,我才发现原来她竟如此不同,眼界很远,像是无拘无束的鸟儿。她讲得那些笑话,虽然并未有多好笑,可瞧她认真的模样,倒也让人生出欢喜。”
常落柔脸上渐渐收起笑,掸了掸衣裙,叹道:“她很聪明,过得也很自由,只是她不该在这儿,也不该嫁给晋王。”
岁岁连忙道:“小姐,这话您可千万莫说出去,若被什么人听见,又要起一番波澜。”
常落柔点头:“我知道,我很喜欢她,也想继续与她相处。我只是可怜她,明明见过广阔无垠的天空草原,却仍旧要屈居于立锥之地。”
岁岁看了眼常落柔,沉默无言。
章府西院,顾舟看向章乐陶,问道:“小姐,您刚才为何要问常小姐有关京城查人之事?”
章乐陶此时正卸下头上的钗环,从镜子里看着顾舟,说道:“今日我请常姐姐来府上,自然是要向她赔罪。不过我还想借此机会旁敲侧击一下,若是丞相府查到了什么,也能提醒阿兄。”
“常姐姐玲珑心,尽管看出来了,但却不拆穿我。”章乐陶话锋一转,笑道,“不过常姐姐是我在京城认识的最好最温柔的人,还给我讲许多汴京的事。若她是我的亲姐姐该有多好。”
隔日,章乐陶欢快地跑到书房,见坐在窗前的章清宴在奋笔疾书,不知在写些什么。
“爹爹,在干嘛呢?”章乐陶倚靠在旁,问道。
章清宴闻声抬头,一眼便看到章乐陶狡黠的神情。他笑了笑,问道:“小魔头来找在下,可是又要下什么命令?”
章乐陶撇嘴,不服气道:“没有事就不能来找爹爹了吗?”
章清宴大笑,顺着她的话说道:“能,自然可以。只不过若被正厅那位发现你偷偷逃出院子,就得把你拽回做事了。”
“爹不说娘就不知道!”章乐陶话中暗含着威胁,又走近撒娇,“爹爹,女儿不想看账本了,看得女儿头昏脑涨,可累得很!女儿来看看爹爹在做什么?”
章清宴看着桌上的信纸,回道:“给青城派的消息。”
章乐陶问道:“爹还没将阿兄的消息告知杜掌门吗?”见章清宴摇头,她又问:“那爹爹会说阿兄在京城吗?若是这信被半路被人截了去怎么办?”
章清宴收起纸条,无奈地笑了笑:“傻姑娘,爹怎么会将霄儿所在之处写到纸上。杜掌门收到消息,自然会明白。”说罢,他叫来秦生,道:“你去飞鸽传书,将消息传给杜掌门。”
秦生见章乐陶也在,向她行礼后,才领命下去。
章乐陶点头微笑,目送秦生出去,立刻转头问道:“爹,女儿每次见到秦生,都见他板着脸,难不成他从来都没笑过吗?”
章清宴道:“秦生一向如此。你为何问起他?”
“女儿就是好奇。”章乐陶若有所思,拍手道,“合该让阿泽跟秦生学学,他倒是见人就笑,什么时候被人卖了都不知道。”
“各人有各人得好,若宋泽真如秦生一般,说不得你便不要他服侍了。”章清宴起身,道,“走吧,马上快用饭了。若你母亲找不到咱们,恐又要念叨你我。”
章乐陶偷笑,亦步亦趋地跟在他身后离开。
几日后,一只白鸽扑腾着翅膀,停到一人衣袖上。那人解开鸽子腿上的东西,拿着它迅速奔向前方的正殿。
宽阔的大殿里,老者正在上首静坐。青衣弟子走进来,将手中之物交给老者,向其行礼后离开。
老者打开纸条,待看清上面的内容后,便将其放进面前的炉内。
不多时,一个中年男人进殿,抱拳跪在下首,道:“师父。”
“怎么样,找到没有?”老者盯着那人,问道。他的声音发颤,身体也微微颤抖。
男子默了默,突然双手撑地,朝老者磕头,回道:“弟子无能,未能找到小师妹与贺盟主的尸体,也没有找到霄儿……”
老者长叹一声,道:“你……将看到的讲与为师听。”
“师父……”
“讲!有什么不可说的?”
男子听见老者不容置喙的声音,垂眸道:“弟子到达山泉山庄时,当地府衙正在确认尸体。山庄里的人不论大小,无一活口。弟子没有在里面找到小师妹与锦怀的尸体,也搜遍山庄内外,除了一地血迹外,并无其他痕迹。”
“弟子带人询问镇上的人,他们也未曾见到有生人入城。后来弟子见到蜀山派、恒山派以及云山剑派的人,不想与他们纠缠,便带人回了。弟子沿途也在打听,没有发现那几日有什么异常。”
“这么说,凶手没有留下任何痕迹?”老者问道。
“是。”男人回道。
殿内沉默良久,老者轻叹。
半晌,他看向男人,道:“锦怀离世,武林不可一日无主。如今距武林大会还有两年,想必不过多久,便会有人下帖至青城派,商讨此事。松眠,到那时,你再将派出寻找霄儿的人召回来。”
杜松眠抬头,不解道:“师父,不找霄儿了吗?”
老者道:“不必了,霄儿无碍。”
杜松眠应下,朝老者行礼后,转身离开。待他出去后,老者顿时垮了身子,看向桌案上的香炉,低喃道:“烟儿……”
一缕青烟从香炉内飘出,垂直向上。老者失神般坐在上首,崎岖的脸上滑落一滴透明的泪。
杜松眠站在台阶上,回头望向大殿。
他想起殿内之人忍着悲痛的声音,仿佛又听到杜溪烟清脆地叫着他大师兄,顿时心酸起来。
杜溪烟是青城派最小的弟子,也是杜英阑唯一的女儿。她自小十分好学,武功不可小觑,本该是幸福地过一辈子,不想最终却落得如此下场。
想到此处,杜松眠叹气,抬头望向天空,恨声道:“好人没有好报,坏人却能活得自在。老天,你为何如此不开眼啊……”
这世上,人的悲喜并不相同。有人因失去至亲而悲痛至极,有人却窃喜得到了宝贝。
丞相府书房内,常彦问跪在面前军官:“东西可到手了?”
军官起身,从衣襟内拿出一个小盒子,呈给他,道:“大人,这是卑职在贺盟主房中找到的,与大人描述得分毫不差。”
常彦打开盒子,里面放置着一个碧绿通透的扳指。他拿起扳指放在阳光下仔细瞧着,上好的翡翠经过阳光沐浴,看起来更加晶莹剔透、碧亮喜人。
军官望着翡翠扳指,也高兴地问道:“大人,卑职斗胆,能不能问您一个问题?”
常彦盯着扳指,舍不得移开眼。他现在心情极好,点头道:“说吧。”
“这个宝物,为何大人当日不直接拿到手,反而要等上几日才命卑职回去拿呢?”
常彦瞥他一眼,大笑道:“那萧阳可不是什么善茬。”他看向军官,道:“你以为,回京时我们三番五次遇到的马贼和土匪真就是普通人吗?”
军官惊道:“难道那些人都是……”
常彦道:“萧阳派人拦在我们必经之路上,就是想抢夺扳指。他没有出面,并非不敢,而是我们有言在先。若本官将这翡翠扳指当场拿走,定会被他抢到手,那我们的努力不就白费了?”
军官不解,问道:“那大人又为何要与他合作?他要这扳指作甚!”
“若非她,本官又如何能知道这扳指是在贺锦怀手中?就凭你的武功,更是打不过贺锦怀夫妇。”常彦瞧着扳指,笑了笑,“我与她合作,各有所图。她想当武林盟主,而我自然是为了能让明王顺利登上皇位。”
“可若要当上武林盟主,只需在武林大会上打败所有人,不就能当上了吗?”
“你当贺锦怀此人为何能占据武林盟主称号二十年之久?”常彦嗤笑,“本官曾查过贺锦怀的身世,却未能查出有关他的任何消息。此人像是凭空出现在世上,身怀高深武功,江湖上的人皆是他的手下败将。若要他摘掉武林盟主的称号,除非他死!”
他摩挲着手中的扳指:“他们自诩武林正道,当然不敢自己动手。何况这威震天下的宣胜飞军谁又不想握在手中?她也不例外。既然如此,本官自然要多加谨慎。”
军官胆子大了些,道:“大人,若您将这宣胜飞军收入怀中,为何还要扶持三皇子?您难道不想……”
“放肆!谁给你的胆子敢说这样的话!”常彦瞪着他,怒声道。
见他发火,军官立刻跪下,扇了扇自己的脸,连忙道:“卑职知错,卑职知错!”
常彦不理睬他,又瞧向手中的扳指。他转着扳指,发现扳指内侧刻着一行字:“莲花座下祈相逢……”他看着这行字沉思。
军官问道:“大人,这句话没头没尾,难道真如传闻所言,里面藏着宣胜飞军令牌的所在之处?”
常彦道:“确有此事。只不过……”他盯着手中翠绿的扳指,着实未能想通此话究竟何意,便问道:“周放,你确定拿到此物时,没有其余东西吗?”
周放点头,语气坚定:“回大人,卑职亲自去拿的,未曾交手旁人。卑职找到扳指时,就是被放在这个木盒中,存放在书房内。”
“可有别的什么人发现?”
“卑职当日找到此物,立刻就将其放到了隐秘之处,不会有人发现。”
常彦拿起桌上的木盒,仔细瞧了瞧,并未发现有任何端倪。他冷笑一声,道:“看来,还真是只有拿到剩下两枚扳指,才能找到令牌所在。”
周放站在一旁,问道:“大人,这余下的两枚扳指,可要让卑职去寻?”
闻言,常彦大笑:“这可不是街市上那些扳指,随处一抓便能找到。此事你不用管,自有人帮我们寻找。不过这面上的功夫须得做到位,这段时间你就派些人在汴京城内外巡上一巡,装个样子就行。”他抚着胡子大笑,心下十分满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