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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赴约 恐怕是最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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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清晨,章乐陶出了院子四处晃荡,一眼就见到贺云霄在竹林里习武。她兴奋地走上前,却忽然发现善容师太坐在一旁的石凳上,边品茶边看着贺云霄练剑,不时还点点头。
她想起昨日善容说要查她武功的事,便想要偷偷溜走,谁知离开时不小心踩到了地上的枯枝,而不远处的两人皆停下手中的事,不约而同地看向她。
见他们看着自己,章乐陶讪笑,想要缓解尴尬,干巴巴地说道:“姑姑,阿兄,你们这么早就起来晒太阳啊?”
善容不给她胡说八道的机会,将手中的茶杯放下,又拿起石桌上的剑扔给她,道:“乐儿,你去跟霄儿比试。”
章乐陶慌忙接住剑,一脸纠结地看着手中的剑,还想蒙混过去。她走到善容面前,可怜兮兮地看着善容,抬起自己的手臂在空中左右晃了晃,撒娇道:“姑姑,我还没用早饭呢!您看,我现在一点力气都没有,胳膊都抬不起来了。我先去用饭,用完再跟你们打啊。”说罢,转身就要逃跑。
善容不吃她这套,一脸严肃,道:“你现在若是不比试,莫说早上的饭,今晚的饭也不要吃了。”
章乐陶觉得她是在为难自己,突然有些后悔要跟着来了,但她又不得不走向前跟贺云霄比试。趁着身后的善容看不见,章乐陶偷偷地向贺云霄眨眼,示意他让着些自己。
做完一套小动作,章乐陶站在贺云霄对面,故作大方地向他抱拳,道:“阿兄,你要小心了,我可不会手下留情的,输了你可不要哭啊。”
不等贺云霄回应,章乐陶便挽了一个漂亮的剑花立刻向他刺去。
长剑被阳光照耀,反射出寒光,印射出章乐陶玩味的双眼。她的手上没有一丝犹豫,握着剑柄直朝着贺云霄面门。
见她偷袭,贺云霄咽下准备说出的话,目不转睛地盯着前方。几乎是在剑快要到他下巴的同时,贺云霄侧过身,轻松躲过,又转身向后,用未出鞘的剑在章乐陶后背一拍,让她向前扑了个踉跄,自己向后踱步。
不过瞬间,二人便互相换了位置。
章乐陶稳住身体,忿然作色。她转头看向一旁的耸立的竹子,快步走近,轻踩竹杆,轻盈地上到了高处。直至距地面两丈高的地方,章乐陶瞬间转身,轻点足尖,力达剑身,劈向贺云霄。
听到声音,贺云霄立刻抬头,及时截住剑。
双剑碰撞,发出刺耳的一声响。
贺云霄被章乐陶逼得向后滑动,只好双腿微弯承受。他双脚顶住地面,手臂突然向上发力,将章乐陶推开。
因为用力至深,将竹叶都震落下来,章乐陶也不得不在空中翻身缓冲,向后轻退了几步才站稳。她心中不服,便又立刻提剑与他过招。
两人过了十几招,章乐陶未讨到好,也明显力不从心。这时她灵机一动,攻向贺云霄的下盘。
与贺云霄相处十几年,章乐陶自然清楚他的弱点在哪。虽说行为是无耻了些,但章乐陶偏是继承了章清宴不服输这一点,非要赢了贺云霄才行。
只见章乐陶用剑做幌,在贺云霄准备挡剑时,立刻弯腰,伸出腿扫向贺云霄。贺云霄心下一震,大步向后退。而章乐陶却起身跟向前,反手使剑,割破了贺云霄的衣襟。
只是当她发现自己真的伤到了贺云霄时,心下慌乱,立刻停下手中的动作,上前查看他的伤势。
谁知贺云霄并无大碍,同样也趁着章乐陶上前时偷袭她。
见状,章乐陶气得直发抖。若不是她反应快,脑袋怕是要着地了。
她心中有气,又和他打了起来。
善容坐在不远处品茶,抬头望了一眼天上的太阳,又看向前方打得激烈的两个年轻人。
竹叶纷纷落下,四周没有其余的声音,白衣身影正抵挡着粉衫女子的进攻。女子看起来温软可人,武功却脱俗潇洒,毫不拖泥带水。
善容凝望着他们,心中一紧。
这样的情景多年前她也曾见过,只是那时,她希望那个人是自己。
没过多时,善容就看到章乐陶甩开剑,气呼呼地向她走来。贺云霄捡起地上的剑,在后面亦步亦趋地哄着她。
见章乐陶眼眶里转着泪,模样要多可怜有多可怜,善容轻笑,问道:“怎么了?练剑练得好好的,怎么哭了?”
章乐陶听见这话,心中委屈更甚,对善容告状:“姑姑,阿兄欺负我,他趁我不注意偷袭我。”
善容听完觉得好笑,问:“霄儿真如此对你?”
章乐陶抿着嘴,用力地点了点头。
善容瞧着一脸无奈的贺云霄,自然知道他这是无妄之灾,便道:“既然如此,姑姑会秉公处理。这样吧,让霄儿绕着山琴庵跑上两个时辰,也不要用晚饭。”
她看向章乐陶,问道:“乐儿,你觉得如何?”
闻言,章乐陶蓦然抬头,心道这下玩大了,连忙摇头道:“不用不用!姑姑,您训斥他一顿就好了,罚那么重作甚,再说我也没让自己受伤啊。”
见她此刻又心疼贺云霄起来,善容不由得笑出声。她看向贺云霄,揶揄道:“看到没有,她便是舍不得你受罚。”
贺云霄笑了笑,说道:“那阿兄以后就靠乐儿护着了!”
虽说只是玩笑话,在场的两人都没有在意,但章乐陶也依旧认真地点了点头。
待在山琴庵,章乐陶只需吃着糕点,坐在竹林里看贺云霄练剑,偶尔也会和他一同练剑,根本不需要考虑什么成婚嫁人之事,日子过得好不快活。
只是再快活的日子也总有要离开的时候,宋泽一大早便驾着马车,来到山琴庵下接章乐陶。
章乐陶向善容道别,踏下最后几节台阶,又朝贺云霄挥挥手,示意他回去,才转身离去。
待章乐陶坐上马车离开,贺云霄依然站在台阶上,望着马车的影子,直到消失在视线中。
马车上,顾舟坐在一旁小憩。章乐陶掀开帘子,走到宋泽身边,问:“你可收到落柔姐姐的回帖了?”
宋泽驾着马车,时刻注视着前方的路,听到章乐陶问话,便减慢了马车速度,回道:“小姐放心,早几日给常小姐下得帖子,说您约她在章府小聚,常小姐也应下了。”
章乐陶点点头,又问:“那贺伯伯被害一事呢,你可有打听到什么?”
见章乐陶蹲在一旁,宋泽转头从里面拿出坐垫放到章乐陶脚边,直到等她坐下才回道:“属下查到,之前京城戒严,严查进出之人,正是因为贺盟主被害一事被皇上知晓,在找少爷。江湖上也传出消息,说少爷在那晚逃出山泉山庄,随身带着一个翡翠扳指。”
“可阿兄明明是跟我在一起的,这显然是个假消息。难不成凶手想针对阿兄?”章乐陶看向宋泽,问道,“你可知这扳指是做什么用的吗?”
宋泽将打听到的消息回禀她:“江湖传言,这翡翠扳指有三个,集齐便知令牌所在。令牌可以号令宣胜飞军,将其收为己用。只不过这秘闻还流传在少数人之中,所以属下大胆猜测,会不会宫里那位知道了,所以才会加大京城的巡守力度,想得到少爷身上的那枚扳指?”
听到这话,章乐陶横眉冷竖,厉声道:“莫要乱猜!”她环顾四周,小声道:“你再帮我查查,贺伯伯遇害前几日有哪些官员出了城,包括那些奉旨出京和私下出城的人,不要遗漏任何一个人。”
见宋泽点头记下,章乐陶才钻回马车里,眯着眼睛靠在顾舟的肩上小憩。
多日前,当常落柔收到章乐陶的请帖时,还有些惊讶,毕竟她也见过当日在郑国公府赏花宴上章乐陶昏昏欲睡的模样,绝对不可能单纯为了赏花而见她。
常落柔想起那日初次见到章乐陶,对她倒还是有些好奇,不只是因为她是那人未来的王妃,也觉得此女有些特别,便让下人给章府回了帖。
赴约这日,常落柔身着白色垂裙,走在长廊下,看起来气质淡雅又端庄大方。衣裙上绣的是一朵芙蓉,花瓣用金线缝制,阳光下看着闪亮,瞧着虽然素雅,但价值着实不菲。
常落柔走到大门前,正好遇见了从外面回府的常彦。她停下向常彦行礼道:“父亲。”
常彦点了点头,问道:“柔儿,要出门去?可是与人约好了?”
常落柔抬眼看向他,眼神复杂。
面前的人对她嘘寒问暖,将得来的赏赐全都赠给她,还会给她买汴京最贵重的衣裳,待她极好。可只要她每次见到常彦,脑海中就会浮现母亲的身影,一时间对他的厌恶大于尊重。
常落柔自小游刃于各类宴会,同时也学会面前人的伪装。她面带微笑,恭敬回道:“章小姐下帖于女儿,邀女儿去府上赏花。”
常彦原本想叮嘱她注意安全,一听到章府,惊讶道:“可是章将军府?你何时与他家的小姐相熟?”
常落柔摇头,道:“回父亲,不算相熟,只不过上次女儿在郑国公府的宴会上,见过章小姐一面。”
常彦面色不悦,转眼却又恢复如初,道:“罢了,你去吧。记得多带些侍卫,如今外面不安全,早些回府。”他与常落柔擦肩而过,却又突然停下,回头道:“柔儿,以后尽量少与章府来往。”
常落柔依然微笑,目送常彦,心中却也明白大将军章清宴非他盟友,而自己则不能同章府的小姐做朋友。毕竟自小到大她所有的朋友,唯一的共同之处,便是她们的父亲都与常彦在官场上有来往。
站在章府门前,常落柔心中已然明白,这恐怕是最后一次与章小姐来往。她被人带到正厅,在看到章清宴和宋君尧后,不紧不慢地向他们行礼,礼仪规整,落落大方。
见到她,宋君尧心里十分欢喜,毕竟常落柔从里到外都十分符合她心中大家闺秀的模样,不像章乐陶整日里上蹿下跳不让人省心。
她将常落柔拉到身边坐下,与她寒暄,直到章乐陶院子里派人来接。
常落柔离开前,宋君尧褪下手腕的玉镯,放到她手里。看着她离开的背影,宋君尧不舍道:“这常家姑娘真是惹人怜爱,也着实可怜。她的母亲去那么早,也不知自小受了多少苦。”
章清宴叹道:“只是咱们家与丞相府向来不亲近,若不然,乐儿也能与她成为朋友。”
宋君尧坐回椅子上,看向章清宴,道:“这是官场之事,与小一辈无关。清宴,你不必多想,该做什么就做什么,莫要顾虑太多。乐儿与她能亲近自然好,不能也无需强求。”
章清宴心中一阵暖流涌过。他知道,宋君尧如一盏明灯,会在他迷茫困惑之时给他指点,也会给他安慰,却从不问自己索要什么。
他缓缓握紧宋君尧的手,觉得哪怕这一辈子只是有她在身边,也是值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