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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第八话 占星 ...

  •   面前的少女突然露出一个得逞的微笑来,她拖长音调说道,“这个么。。。大师兄,且稍待片刻。待吾回房内取些物什来。师兄先让仆从打几大盆清水,再拿些酢和干净的帕子送进来。”

      少女说罢便转身离去,片刻再回来时,手里拿着几个小布囊。只见她闭紧门窗后,便将其中一个小布囊里的东西倒了些在手心上,是一小坨黑乎乎的东西。她将这坨东西丢入清水中,又向水中倒了点酢,用手将水搅拌均匀后,一盆清水便也成了墨色。她再将一张帕子用这盆水充分浸润后,便背对着孙膑仰面躺下,将那浸饱了水的帕子敷在了自己的脸上。“大师兄,请慢慢数30个数吧。”少女的声音从帕子后面传来。

      待孙膑数完,也就是约摸半柱香的时间后,少女取下帕子,依旧背对着孙膑,重新拿了张干净帕子用另一盆清水润湿后,仔仔细细的擦拭着自己的脸。待擦了几遍后,少女走到孙膑面前站定,调皮地说道,“大师兄,好久不见呀。”

      孙膑目瞪口呆地看着刚才那张五官和眉毛平淡模糊、两颊上还带着小雀斑的脸,已经完全变成了面前的这张与自己记忆重合的清秀灵动的小脸。他失声问到:“小春,莫非、这便是师父那传说中的。。。。”

      “正是。没想到吧,师父捂了这么多年的绝技-易容术,就偷偷传给了不才小女子。他老人家不放心吾独自下山,便撑着病体为吾准备了很多易容的材料。是不是很成功?完全判若两人吧?”少女凑近孙膑任他端详,眉飞色舞,很是得意。

      “怪不得啊!这完全是两张脸啊,难怪汝就像是从云梦山上直接飞到临淄城一般。”孙膑惊喜地拉着少女的手,左看右看,“不错不错,这才是吾认识的小春,前些日子为兄还颇感慨了一阵。都说女大十八变,怎的小时候那个眉清目秀的小丫头,长大了竟是如此的其貌不扬。还好还好,没长歪没长歪。。。”他说着说着,不由得有些鼻酸。

      “师兄竟然会嫌弃吾的样貌!还不吃吾一掌!”钟离春难得放下苦大仇深的样子,如寻常少女般正与孙膑打闹起来。

      孙膑明白钟离春的行踪并未暴露,才略略放心了些。他思忖片刻,与少女商议到,“小春,为兄以为,汝此番还是另换个身份,先扮作仆从随吾等前去看看太史是如何进行占卜的,莫与他当众争执,若是确定了太史的法子确实不如吾鬼谷一门,吾等再从长计议如何向王上言明可好?”

      钟离春听完认真点点头,“师兄顾虑得是。那吾便另换张脸,届时还望师兄向两位将军好好解释一下。”

      孙膑应允,便去安排。五日后正好是夏至,太史便邀请众大夫傍晚酉时正,在临淄城外的观星台观摩例行的祭祀卜祝仪式。

      夏至那天晴朗无云,暑气蒸腾,直到傍晚都无一丝风。钟离春另画了张平平无奇的脸,扮作孙膑的贴身仆从。在上车之前,孙膑低声与钟离春交代道,“小春,吾已与二位将军事先说明,今日吾三人是因军事安排向太史请教天象,汝且在吾身后服侍便可。”少女点头,便随着孙膑的马车旁一同出发了。

      齐国的观星台建在临淄城外最高的夏予山山顶,是座约五丈高的高台,高台正中有一座巨大的青石雕日晷。石制的晷面两面最外侧都雕有“子、丑、寅、卯、辰、巳、午、未、申、酉、戌、亥”十二个时辰的刻度,每个时辰又等分为时初、时正,正中嵌着一块直径约一尺的白玉,玉正面雕刻着阴阳双鱼图。晷面南高北低,平行于天赤道面,放置在雕有繁复花纹的石台上。长长的青铜晷针垂直穿过晷盘中心,在晷盘上落下深深的阴影。

      日晷后有一小亭子,内有一雕花石台,石台上放置着一个三尺见方的青铜制的方盘,光可鉴人,最外一圈雕刻对应的三个地支名,再内一圈依照对应方位雕刻着朱鸟、玄武、青龙、白虎四方宿的名称和图腾。最内一圈便是八卦图,同样依照方位雕刻着“乾、坤、震、巽、坎、离、艮、兑”8个卦象对应的符号。最正中是个用稀罕的慈石制成的状似长匕的指针,长长的匕柄指向正南,匕口则对准正北,指针上亦篆刻着密密的铭文。

      “这司南看着真比师父的贵重太多了”,随三位大夫四处参观观星台的钟离春站在孙膑身后,偷偷踮着脚打量着,“这日晷也是,刻这么多花纹,能看清时辰么。还有那司南,不就是指南北的么,刻剩下那些真是浪费。华而不实,华而不实。”少女回想起云梦山上那块正面就刻着十二个刻度,活像个磨盘的日晷,和巴掌大的就刻着“东、西”两个字、连南北都懒得刻的司南,正在暗自腹诽着,忽听到远处传来一声悠远的唱诵,“酉时正,占星礼,起!”

      众人忙迅速退到观星台下,只见鹤发鸡皮,白发苍苍的太史,身后带着十二对身着纯白锦衣的童男童女自山下的天机宫,迈着庄重的礼步走向观星台。走至台下,太史带着童男童女唱了一段长长的祝词并行礼后,便留童男童女两两相对、立于台下两侧,每人双手都恭恭敬敬地捧着放有一种祭品的大铜盘,而太史则继续走上观星台。待太史走近后钟离春才看清,老人的前额和下巴都用金粉画着奇怪的符咒,神情极为肃穆。他头戴金冠,身着后背绣着五行图的赤色锦衣,左右两臂分别绣着日月,身前则是绣着北斗七星,腰间系了条约二尺宽的糜丝绣金龙凤纹锦带,双手捧着一块直径约二尺的和田玉璧,一直走至日晷前才停下。

      太史先面向日晷行稽首大礼,九叩九拜之后,又唱诵了一段冗长拗口的祝词,随后又行进几步面向司南,右手拿着玉璧,口中振振有词,又跳了一段很长的巫舞。再面对夕阳,跪着目送太阳落山直至完全陷入地平线下。待天边刚刚出现北极星时,他再起身面朝北极星的方向深深三拜,接着双手将玉璧举过头顶,仰着脖子借着月光辨认着玉璧上密密麻麻的咒语和符号。最后对着北斗七星嘴嗫嚅着,似是在念着秘传的口诀。

      钟离春从起初看的目瞪口呆,到无聊得直想打哈欠,心中只对这老人家佩服得五体投地。这真的是占星么,这么大年纪在盛夏夜里穿的这么厚、这么花里胡哨,折腾这么久,居然一点有用的都没做,净忙着打花架子了。钟离春非常庆幸自己没在今日与他当众切磋,瞧瞧人家这架势!瞧瞧人家这扮相!瞧瞧人家这贵重的礼器!钟离春想想师父传给自己的那些破烂物什,简直太寒碜了!太丢人了!也该让师父也来见见世面了!

      只见太史满身满脸的大汗,颤巍巍地用尽力气高喊一声:“众星起,四海平!众星君佑吾大齐!”

      孙膑一行人听太史这一嗓子,心知是观星礼结束了,便忙在台下随着太史与童男童女一起行礼。太史走下观星台,便邀他们随自己一同回天机宫。

      回到天机宫后,命童太史子先安排孙膑一行人在前殿坐定喝茶稍事等候,而自己则先去后面沐浴更衣,收好礼器,收拾停当后,再回到前殿向众人拱手行礼道,“三位大夫今日远道而来观礼,下官荣幸之至。敢问三位前来,究竟所问何事啊?”

      三人中数田章官职最高,他便起身拱手回礼,恭恭敬敬地问到,“太史大夫神机妙算,躬亲侍奉星君,方能护得吾齐国风调雨顺。这些年天下大乱,战乱四起,王上亦是相当担忧,命吾等日夜练兵,以备不测。每年这个时候,吾等便须开始着手明年的兵力排布,辎重粮食委积安排了,便想着先来请教下先生,这明年的天候如何?黎民的生产可会受到影响啊?”

      老太史明白这是关系到国本的问题,便愈发郑重了神色,他敛眸垂首,思索了一段时间,才开口道“将军所问乃国之大计,下官不才,只能勉力而为。据下官所见,这来年的天候,当是经由前一年中的元日、立春、春分、立夏、夏至、立秋、秋分、立冬、冬至九大节气的占星结果才能完全知晓,如今这一年刚过半,下官恐怕结果不准,影响了众大夫的安排啊!”

      “大夫所言甚是”,田忌也接口到,“不过吾等每年的安排都会留有富余以防变动,只要没有大灾大疫,便不会有太大影响。吾等唯恐明年有饥馑水旱,为了有备无患,才特前来请教大夫。”

      太史认真的思索着,“今年到现在,吾齐国的雨水是多了些。但依下官今年来五次的占星结果,尚未看出明年有灾荒的迹象啊!”

      众人听完,神情晦涩,再次谢过太史。太史见已过子时,临淄城内早已宵禁,第二日又是休沐,便留众人歇在了天机宫。待第二日一早用过朝食,众人便乘车返回临淄城。

      从天机宫出发没多久,钟离春便见不远处众多民夫正在一个很大的工事里热火朝天地忙碌着。“主君,主君”,本跟在马车后面,扮做仆从的钟离春快步上前,偷偷敲了敲孙膑的马车一侧,孙膑忙打开马车侧面的窗户,探出头来小声问道,“何事?”

      “主君,那里是在做甚?”钟离春指着工事问道,“啊,那里便是王上正在扩建的先王陵墓和王上自己的陵墓。”孙膑看了一眼,向她解释到。

      “就是被苏秦挑拨超了规制的陵墓?”少女紧接着低声问道。

      “慎言!”孙膑马上瞪着眼低声训斥道。

      少女的眼睛滴溜溜地转了转,凑近车窗小声央求着,“师兄,可否允吾前去瞧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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