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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第九话 历法 ...

  •   当下午时分,钟离春一身大汗地赶回孙膑府馆。刚到院门外,便看见田章与田忌的马车停在一旁。她心道一声“糟糕!”竟忘了这二人昨夜里听太史说的与自己完全相反,怕是要详细听听她的说法的,而她居然把几位大人物晾了这么久。她来不及收拾下自己,便急忙向着三人正在饮茶闲谈的正堂冲去。

      她甫一进正堂,三人便一同停下各自的动作,含笑地看着她。孙膑高声说道,“二位大夫,吾突然想起新得了一副名画,请二位移步内室赏鉴。”钟离春赶紧上前推着孙膑的舆车,一起往内室而去。

      进入内室后,钟离春刚关好门窗,便见田章与田忌两位将军向自己点头问好,他二人见少女灰头土脸的样子,犹豫着问,“听孙大夫说小春公子落了贴身物什又回观星台了一趟,可曾寻到?不妨先休息一下?”

      钟离春忙看向孙膑,孙膑避过她的目光端起杯子喝茶。真是难为师兄帮她向两位同僚扯谎了。她红着脸连连摇头道,“耽误了二位大夫这么长时间实在罪过。二位应当是想听听在下是如何卜算的,为何与太史大夫的结果大相径庭罢?请二位大夫稍坐片刻,待在下取点东西便来。”她行完礼便转身离去。

      片刻后,三人只见这少女拿着个破包袱便走了进来。她蹲在地上打开包袱,把里面的物什一一拿出来,再将其中一块脏兮兮的帛布打开挂在屏风上。三人定睛细看,这原来是幅帛画,上面画着密密麻麻的很多个小格子,每个小格子里都写着一两个字。另有两个布囊,里面都装的鼓鼓囊囊。

      “好啦!这些便是在下推断的器具了。”少女擦擦头上的汗,抬头笑笑向三人说道。

      这,这就完了?三人看着这堆破烂,颇为无语。孙膑顿时有些坐不住了,这也太简陋了吧。

      “众位大夫,在下这就来解释下吾鬼谷一门的占星之术。”少女直起身来,完全不在乎三人怀疑的神色,掷地有声,眼神晶亮。

      “吾鬼谷一门独有的占星之术,分三种不同场合,分别为二十八星宿断晴雨,十二宫节气定天候,天干地支判水旱。”少女用自信清润的声音娓娓道来。“自古贤人有云‘仰则观象于天,俯则法类于地’,星象移转对天候变化至关重要。依在下所见,昨夜那位大夫主要是依照月之轨迹来占星的,也就是吾鬼谷一门所谓的‘白道’。但这‘白道’至多能断最近十余日内的晴雨,判不了更长时间以后的灾疫。更何况,即便是用‘白道’断晴雨,吾鬼谷一门用的也是白道附近的全部二十八星宿,那位大夫仅仅盯着北斗七星,是看不准的。”盛夏午后的阳光灼灼,透过窗洒在少女身上,为她镀上一层薄薄的柔晕。

      “但这断晴雨的法子没法三言两语说清,今日在下不敢再耽误三位大夫的时间,先来说说这判断水旱地裂的法子。”

      “众大夫可曾听过古先贤范蠡之师计然之说,即‘太阴三岁处金则穰,三岁处水则毁,三岁处木则康,三岁处火则旱……天下六岁一穰,六岁一康,凡十二岁一饥’这番话?这说的便是太阴星运行至酉称岁在金,为“稿”,即大丰年;又六年运行至卯是岁在木,为“康”,即小丰年;运行至子是岁在水,为”毁”,即大荒年;隔六年至午是岁在火,又为旱年。这便形成所谓六年一穣,六年一旱或十二年一大饥的循环。计然先生是用太阴星在空中的位置移动周期规律来观察水旱、农事丰歉周期变化的,是为“岁星纪年法”。

      “而吾鬼谷一门,可不单单只盯着那死气沉沉的太阴星。”少女说到此,挺直身子,心中傲然之气顿起。众人看着这五官平淡的瘦小少女,突然像是吸收了九天的灵气,一双眼光华四溢,潇洒风流,远比昨夜里那被繁复的礼服礼器包装的太史能够勘破天机。

      “这天下万物的生生不息,皆是仰仗昴日星君的能量。吾鬼谷一门将星君一年中在天空中运行的轨迹分为十二份,是为十二地支,分别为子、丑、寅、卯、辰、巳、午、未、申、酉、戌、亥;而星君在不同年份的同一日,虽然在天空中的位置是相同的,但因为与其它星君的相互作用,赐予人间的能量却是不同的,故将星君给与人间的能量多少来分为十份,是为十天干,分别是甲、乙、丙、丁、戊、己、庚、辛、壬、癸。

      “若各取十天干与十二地支其一来作为纪年单位。天干地支相互搭配,循环一轮正好为六十年,即‘六十一甲子’。而吾鬼谷一门经过反复推演,结合昴日星君与天上众多星宿的相互作用,与天下农事丰歉及水旱变化的周期,认为以甲子纪年更为妥当。这便是吾鬼谷一门所用的,干支纪年法”。

      钟离春说到这里,特意停了下来看看众人的反应,见大家目瞪口呆的样子,便示意众人看向挂在屏风上的帛画,“这便是吾师绘制的干支纪年对照表”,她指着最上面两行字,“这便是十天干与十二地支,下面一共六列十行,即为一甲子之内的所有天干地支纪年组合。”

      见众人已经开始神游太虚,钟离春想了想,便不再继续讲解那些深奥的天文历法知识,直接对三人说道, “方才在下大概说了下推算丰灾年景的大致方法,其实最近几年,师父根据一甲子中每一年的水旱变化,编了些通俗易懂的口诀。在下这就给众大夫背背去年开始往后四年的天候变化:

      乙已年来水满田。春秋五尺水迕天。高处宜早急耕种。低乡人户叫可怜。
      早禾五分皆可有。了角赤脚不迥全。沿门病患防口舌。兄弟豹子少团园。

      丙午年来景色忧。四时有雨满田畴。天降虫蝗平地起。低处田禾必少收。
      幸菩病患离远去。上下堪堪七分熟。鸟金豹子兄弟喜。鱼虾遍野满田丘。

      丁未年来雨水通。夏私祈祷水相逢。先忧洪水难收梦。后来晴天枉费工。
      六七月中用正旱。晚禾田中馋是空。乌金豹子了角好。泉干鱼死影无踪。

      戊申年来甚堪忧。二麦难食雨不週。勤者耕锄收晚禾。万事不赦縂是休。
      红娘赤脚乌金少。凄凄草子也是忧。米谷贵似珍珠宝。妻儿难保东西游。

      换言之,去年乃乙已年,全年多水患。今年是丙午年,恐怕过些日子到了盛夏,会有蝗灾。而明后两年分别是丁未年与戊申年,从明年开始直到后年年尾,全是大旱!”

      见三人仍一副将信将疑之色,钟离春便将地上一个较大的布囊打开,从里面哗啦啦地倒出一大堆竹牍撒在三人面前的长案上,每块竹牍上都写着字。她从中找出其中几块竹牍,递到三人面前,“齐国自齐太公即位那年至今,已过了一甲子又九年,此乃在下寻来的史官对于上一个乙已年、丙午年、丁未年与戊申年的天候记载,请众大夫过目。”

      听钟离春提醒,三人也依稀记起齐国曾经发生过长达数年的大旱,没想到原来是依照这样的规律。但这个说法是在太过标新立异,闻所未闻。要是这法子真的灵验,岂不是如神仙般未卜先知。田章斟酌着问道,“小春公子,即便汝所言不假,也不过是有几年碰巧相同罢了,今后的年份究竟怎样无人可知。就说今年也只将将过半,汝所谓的蝗灾亦是尚未听说。太史大夫可是齐国世代传承的卜祝世族,家学渊源。吾等怕是很难靠这点证据说服王上相信啊!”剩下二人也不由得微微点头,面露怀疑之色。

      钟离春见状,微微一笑点点头道,“在下明白众大夫的顾虑,若在下一开始听到这样的说法,亦会难以相信。故而,”她又指着案上剩余那些竹牍说,“这剩余的竹牍,便是自太公望姜子牙受封齐地那年至上一个甲子,共十一个甲子,在下所能寻到的有关于乙已年起往后四年的天候记载,请众大夫过目。众大夫若是方便,能帮在下把剩余查找不到的史料补全,想必能看的更明白。”

      众人忙拿起案上的竹牍认真研究起上面记录的年份与灾情,面容逐渐严肃起来。“小春公子,可否将这些竹牍先交于吾保管?吾会寻适当的机会向王上禀告。”田章起身,拱手向钟离春郑重请求道。

      “那就拜托田将军了。”钟离春见田章信了自己,开心极了,连忙回礼,又将案上竹牍重新收拾到布囊中,交给田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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