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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七话 灾年 ...

  •   躲在薄墙另一边的钟离春听到这里不由得频频点头,这也是她一直想不通的事。她在燕国上都蓟时便知,苏代与子之同为左右燕国朝堂的重臣,平日里可谓是针尖对麦芒,斗得是不可开交。世人皆传苏代是不满子之顶了他大哥苏秦的相位,才刻意与子之为难。若非她在云梦山上亲眼所见,也很难相信那三人竟是如此亲密。

      田章起身坐定案旁,感慨道,“先生亦知,燕国王室素来自负是周天子唯一的宗亲国家,血统比其余六国高贵许多,一直固步自封,偏安一隅之地,宗族势力尤为根深蒂固,异国外姓人才想在燕国熬出头简直难如登天,几百年来也就他苏秦一族有能耐在燕国朝堂上站稳了脚跟。吾等想在燕国安插眼线颇有难度,若不能探查到更多内情,着实影响王上的决断”。

      孙膑和钟离春也明白,若无法探明苏秦究竟想做甚么,师父的性命、孙膑与田忌将军的声誉、甚至整个齐国,都被苏秦玩弄于鼓掌之中。

      孙膑也深深叹息道,“王上如今只得暂且顺着苏秦的意思,但章儿也见识到今日朝堂上那番景象了,再让苏秦这样折腾下去,不但府库空虚,赋税怕是又要加上去了,吾听闻今年春天十几个郡皆遭遇水灾,收成本就不比往年,如今不但不安抚国民,休养生息,反倒一再施加田赋徭役,国民早已不堪重负,现今诸国对吾齐国早已虎视眈眈,国内一旦有些许动荡,战争怕会一触即发,长此以往怕是要动摇国本啊!”

      田章听几次也变了脸色,勉强安慰道,“不过好在吾齐国还有如先生、田忌将军这般的忠臣,王上昨日对先生二人的举动甚是欣慰。如今王上身边细作太多,王上很多话并无法与先生细说。日后关于苏秦一事,先生直接与弟子联系即可。弟子平日里都在安平城郊练兵,离临淄城最快不过大半日的路程,先生有事随时唤弟子便是。”田章随即便细细向孙膑嘱咐了情报传递的方式。

      “时候不早了,弟子便不打扰先生休息。”田章见正事说的差不多了,便开始请辞。孙膑便送他至府馆门前,田章将来时准备好的礼物双手奉上,与孙膑说,“弟子记得先生好茶,便拿了些产自巴国的茶饼。先生若是喜欢,弟子下次再来拜见先生时,便多带一些来。”他四下看了看,有些疑惑地说,“听闻近日先生族中有后辈前来府中,今日为何不见小公子的身影啊?”

      “啊!”孙膑尴尬地打着哈哈,“那小子昨夜里吃坏了肚子,今日便在屋内休息,不便见客。章儿莫怪,莫怪。”

      田章很是遗憾地说,“弟子今日本想与小公子畅饮一番,奈何太不凑巧。弟子来时亦为小公子备了份薄礼,还望先生转交,也希望小公子中意。”田章将礼物也转交给孙膑,便离开了。

      钟离春一直听着动静,一等田章离开,便即刻出了屋门找到孙膑,推着孙膑的舆车便往正堂中走,一进正堂她便关紧门窗问孙膑说“大师兄,吾刚隐隐约约听到汝与田章将军的话,莫非王上又要加税赋了?”

      孙膑紧锁眉头颔首道,“怕是很有可能。”他将今日朝堂上相邦田婴与苏秦的争执讲给钟离春,“威王一朝经历数次大战,王上继位后还与燕国打了一仗,府库本就没有盈余,今年春天多地遭灾,收成也收了影响,苏秦那厮又鼓动王上从去年起就同时开始兴建多处大型工事,还不断提高规制,眼下这工事的财用已尽,除了加税赋,怕是没有更好的法子了。”

      “那怎么行!”钟离春将她自无盐邑到临淄城一路所见到的民不聊生,怨声载道的情形讲给孙膑,“大师兄,临淄城如此繁华富庶,久居于此可能无法想象,那些都城外的民众活得有多难。就算王上是为了对付苏秦,但再加税赋的话,真的怕要出大事的。”

      “而且,”少女踌躇了一番,才试探着说,“大师兄可知,吾在师父那里,主要学会的是什么本事?”

      孙膑没想到少女的话题一下跳跃的这么大,“说到这个,为兄颇为抱歉,这些日子心思全在师父中毒和苏秦那厮身上,倒确实没顾上关心汝的情况。”孙膑用手点点少女的额头,温声打趣道,“汝这丫头自幼便得师父的偏宠,当是学了不少师父看家本领吧?”

      钟离春闻言,有些不好意思地回答道,“大师兄,吾这么多年仗着师父宠爱,便由着性子七零八落的,各家之术都学了个皮毛。师父说吾最有天赋的,便是玄学方术。而五术中,又以命、卜、相三术最为擅长。师兄可还记得,师父那一手通过夜观日象星纬,便知年成丰歉,雨雪晴阴的神机妙算?”

      孙膑一听,高兴极了,“这可是师父的独门绝技啊!当年众多弟子皆想习得此术。奈何实在是太过玄妙,那些算筹、星宿图,加之佶屈聱牙的推演算精,太过曲高和寡。师父开讲过多次,每每没听多久,众弟子便昏昏欲睡,实在是对牛弹琴。师傅还曾强迫吾在内的几名亲近的弟子研习此术,发现吾等不但进学的过程颇为痛苦,所学的成效也很难让师父满意。师父一度很是心灰意冷,记得吾下山前还听师父念叨着后继无人呢,没想到他老人家倒是终于等到了你这个小丫头!”

      钟离春忙连连摆手,“吾现在和师父比,还是天上地下。不过,”少女异常严肃的问,“大师兄可愿信吾?

      孙膑见状也郑重起来,“小春,别和为兄卖关子了,快快有话直说。”

      “大师兄,吾从年初起,便反复推演过多次,吾绝不打诳语”,少女突然站起身,指天起誓,“吾推定,自明年起,齐国至少半数以上国土,将有一场绵延两年的大旱灾!”

      “竟会如此?!”孙膑见少女神色肃穆,眼神坚定,心中一沉。“古语有云,‘仓无备粟,不可以待凶饥’,若真有此大灾,如今定当平籴仓,及时动员举国上下全力生产,府库亦要提前储备足够多的粮食以备饥馑,取有余以补不足,哪里还能任由苏秦那厮霍乱社稷?吾定要设法尽快提醒王上!”

      翌日罢朝后,孙膑便拦住了田忌,直接在马车上就将昨夜里钟离春的卜算结果告诉给了田忌,并与他商量起了对策。“先生,吾绝不怀疑鬼谷一门的本事,但此事事关重大,吾齐国太史并未曾向王上禀报过此事,纵使技不如人,但吾以为还是当与太史商议一番再做打算。”田忌听完沉思了一番建议道。

      “吾倒是觉得在找太史之前,还是先问问章儿”孙膑补充到,“虽然此事乍一看与苏秦无关,但还是弄清太史是敌是友再做打算吧”。

      “先生所言甚是”田忌也觉得这样更为稳妥,孙膑随后便将钟离春卜算的结果告诉给了田章。

      田章听闻这消息也极为震惊。他立即去信给孙膑,说是会尽快安随二人一并去找问太史问清楚。

      孙膑立即将田忌与田章的回复告诉给钟离春,他先是欣慰二位将军对鬼谷一门在玄术阴阳上的绝对信任,又深深地犯了愁,“小春,这次去见太史,汝定是要同去,只怕还要与太史当众斗法切磋。但汝如今的身份在外人看来为吾同族后辈,仅王上与两位将军知汝为鬼谷一门的弟子,这次面对太史时该用何身份,着实是个问题啊!即便太史与苏秦并无瓜葛,但占卜乃国之大事,势必会惊动朝野,万一苏秦认出汝可如何是好?如今在齐国,知晓苏秦与燕国那些重臣关系的,唯汝一人。为兄怕那苏秦会为了灭口不择手段啊!”

      少女闻言,突然歪着头笑着问孙膑:“敢问大师兄,吾刚来投奔汝时,是否命人去打探过吾的行踪?吾进临淄城前那段日子的经历,师兄了解多少啊?”

      这倒是提醒了孙膑,“前些日子一分神倒是忘了,为兄还想着问问呢,为兄自问府内的这些门客还算是得力,但为何完全没有任何人,能寻到汝在进临淄城之前的任何消息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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