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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六话 客来 ...

  •   第二日鸡鸣时分,众大夫皆立在王宫的正殿前等候上朝,孙膑也坐在舆车上闭目养神,突然肩膀被人轻拍了一下,“先生,好久不见!近来身体可好?”

      孙膑睁开眼,发现是许久未在临淄城露面的大将军田章,正身着朝服立在他面前,微笑看着他。孙膑颇为惊喜,正准备与这位少年将军闲聊几句,耳边便响起了礼官唤众大夫上朝的唱诺声。田章顺手推着孙膑的舆车向正殿走去。边走边弯下腰在孙膑的耳朵轻声说道“ 先生,学生这次回来,得了一点好茶。等今日晚些日子,想到先生府中一叙。不知先生是否方便啊?”

      孙膑很是惊喜,连忙微笑着应道,“欢迎之至,欢迎之至啊!”

      待众大夫在礼官的唱喏下甫行完礼,相邦田婴便颤巍巍地小步走到殿中央禀奏道,“启禀王上!前几日司空成洪告与下臣,说是几个正在进行的大工事,财用又不够了。依下臣之见,同时扩修先王陵墓、新修离宫、新修王上的陵墓耗资实在太过巨大,这财用才刚追加没多久,便又不够用了尽。下臣恳请王上暂缓其中一至两项工事的建设,王上如今风华正茂,这些工事徐徐图之即可,何必急于一时呢?”

      不等老相邦说完,苏秦便立刻也走上前来,行礼后对田婴说道,“当今各国的君主哪个不兴土木?且不说同为大国的楚国,就连那弹丸之地的宋国、中山国,新王即位后哪个不新建宫苑?不修陵墓?”他环顾殿中众人,张开双臂,提高音量盯着田婴,“吾齐国富庶,乃当今天下第一,然新王即位已数年却连个新宫殿都住不起,岂不是让天下诸侯笑掉大牙?相邦乃匡扶两代王上的股肱之臣,难道不在乎王上与齐国的名声吗?下臣若没记错,今年以来相邦没几日便称财用不足,只怕是”他迅速看了眼齐宣王,阴恻恻地说,“这财用没能全部用到王上的工事上罢?”

      老相邦被苏秦夹枪带棒地怼的话都说不顺溜了,“汝,汝休得血口喷人!若非汝一直劝王上提高离宫和王陵的规制,财用怎可一再提高?汝。。。”

      苏秦立刻抢过老相邦的话头,“相邦此言差矣,王陵和宫室乃是吾齐国的颜面,更何况先王陵乃是王上对先王赤诚孝心的体现,相邦莫非以为王上和先王配不上目前的规制,连这些事都要讨价还价了吗?”

      勤勉务实的老相邦哪里是这种顶级说客的对手,他不打算继续与此人逞口舌之快,转而苦口婆心地劝诫宣王道,“王上即位以来,年年加征赋税,徭役也愈发严重。如今强敌环伺,王上不可过于驱使国民,还是以修养生息为上啊!”田婴拜倒在地,声音哽咽。

      齐宣王三并两步地走下高高的王座,亲自将田婴搀起来,转头看向苏秦斥道,“相邦一心为国。苏秦,寡人不容汝污蔑相邦。”齐宣王回过头,扶着田婴的手臂,眼神殷殷,“不过,离宫和王陵确为寡人的夙愿,可否请相邦再想想办法啊?”

      老相邦听完齐宣王这虚虚实实的一番话,沉默了。他几度尝试着再张口说些什么,最终话到嘴边,却只剩下一句“王上英明”,白发苍苍的老相邦佝偻着身体揖了一礼,默默地退了回去。

      殿中的其他人见这二人针锋相对的情景,再看看齐宣王的态度,各自垂首默然,心思翻转。其他几件事平平淡淡地议完,待退朝之时,苏秦身边便围了不少大夫寒暄闲谈。田章则推着孙膑的舆车,直送到宫外孙膑的马车旁才停下,“先生,晚上见。”田章拱手行礼道别。

      孙膑一回府便喜滋滋地命人清扫府馆、准备宴席。钟离春见状好奇道,“大师兄,今日怎的如何开心,是哪位贵客要来吗?”

      孙膑闻言,笑着问道,“小春,汝听过吾齐国如今的大将军,田章吗?”

      听过,她可太听过了。一听到这个名字,钟离春的脑中马上就浮现出师父听闻桑丘之战的始末之后,那欣喜若狂的样子。“何谓‘兵者,诡道也’,何谓‘故善用兵者,屈人之兵而非战也’,汝等说起来也是学兵书的,看看人家,看看人家!”师父恨铁不成钢地念叨,“为师这还是第一次听说有人把秦国军队打的这么憋屈!更何况此子尚弱冠之年!实乃天生将才啊!首次领兵便打的名震天下!不亚于吾徒伯灵!”他思及至此,便痛心疾首地数落着钟离春这帮徒弟,“都是一般年纪!汝等与人家,天上地下!天赋,为师就不指望了,勤勉,就无需为师再操心了吧。。。”

      钟离春仿佛又看到师父捶胸顿足的神情,她撇了撇嘴,“大师兄可知,如今云梦山上兵家众弟子的榜样,已经由大师兄变成这位田章将军了么?这位的田章将军的故事,桑丘之战的始末,在云梦山上早就被传烂了。”她郁闷地说。

      孙膑也忍俊不禁,和少女打趣道,“今夜正是这位师父极其看重的田章将军前来拜访,汝即将见到榜样,是不是很激动啊?”

      “那是,那是,吾这就前去焚香沐浴。”少女大大地翻了个白眼,转念一想,又迟疑地问道,“不过师兄,吾现在见田章将军,真的合适吗?”

      孙膑一想也是,钟离春如今的情况颇为复杂,又是女扮男装,又是隐瞒身份,着实不好向田章解释。“今日就委屈小春先回避一下,待日后时机成熟,为兄再替汝二人相互引荐罢。”

      黄昏时分,余晖未尽,稀星初上,府馆外传来辚辚的车轮声。钟离春躲在自己房内,偷偷从门缝中见她师兄正好衣冠,亲自在院门前静候着,正堂内两套彩漆浮雕兽面纹的案、俎、几已相对摆好,地上铺着华美的绣百兽百鸟糜丝席,错金镂空铜熏炉中正燃着香木,高大的铜烛台上盈盈的烛光灿如漫天繁星,四周的乐人已准备好全套乐器,静候主宾。

      “真是骄奢淫逸,骄奢淫逸啊!”少女痛心疾首地念叨。

      终于院门开了。“先生,学生田章,前来叨扰。一点薄礼,不成敬礼。”一句清朗的男声响起。

      嘿?学生?钟离春一下子便起了八卦之心。大师兄何时多了个这么厉害的大徒弟?她悄悄地开了点门缝,正好看见一名青年推着她师兄的舆车,稳步向正堂走来。

      青年披着初夏碎金般的晚霞,与传闻中魁梧凶悍、膀大腰圆、肌肉虬结的样子完全不同,倒更像是这临淄城里难得一见的宗室公子,矜贵清隽。他比寻常男子高出许多,宽肩长腿,玉立挺拔,博袖锦袍,青玉高冠,长眉朗目,目光清冷明净,脸盘和鼻子却如女子般精致小巧,皎皎如初夏晴夜中的玉树,亭亭独秀,不杂尘埃。

      钟离春简直不相信自己的眼睛,这般俊美的青年,真的是带着齐国大军,搅得天下风起云涌的新晋战神?她愣愣地看着二人在正堂中,伴着精致的菜肴和典雅的乐声,对坐、畅饮、闲话这段日子的见闻,笑语晏晏,宾主尽欢。

      至月上柳梢,宴终于罢了。田章却好似仍意犹未尽,抓着孙膑要继续促膝长谈,孙膑引他进了正室,与钟离春的房间仅隔着一道薄墙。待仆从备好茶点退下后,田章见四下无人,便开口道,“先生昨日可是向王上禀告了苏秦之事?”

      孙膑这下清楚了田章的来意,颔首道,“不错。莫非此人与章儿也有牵连?”

      田章微微笑着点点头,“不瞒先生,王上正是因此事,才将吾急召回临淄的。王上昨日晌午便命人传信,今日罢朝后,王上又与吾细细讲了昨日先生二人所禀告的详情,并命吾前来与先生勾兑下细节。”

      孙膑心中默算,看来宣王在弋射之前便安排了田章回程之事,原来自那时起,王上便已信了他们了话。孙膑拱拱手道,“章儿请说”。

      田章认真解释道,“其实苏秦刚到齐国,王上便命人去燕国查探他的底细,并对他起了提防之心。那燕易王好歹也算是做了十几年一国之君,自己宫内那档子腌臜事儿岂能一直瞒到他临死前?这明显就是他与苏秦合演给天下人看的一出戏嘛。”说到这儿,田章的语气更加严肃起来,“王上早已怀疑苏秦混入吾齐国是没安好心,而先生与田将军的话,说明苏秦与燕国的来往竟是如此密切,又一次证实了王上的猜想:那苏秦定是燕国派来霍乱吾齐国的奸细!但王上唯独没有想到的是,传闻中苏代与子之这两位燕国重臣的关系一贯势如水火,私下竟如此亲密。这背后究竟有何阴谋,还望先生指教。”田章说罢起身,深深地向孙膑行了一礼。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第六话 客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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