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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二话 试探 ...

  •   话说孙膑府馆中的一众仆从,自开府以来,当属最近几日过得最是郁闷。

      比起临淄城内其他卿大夫馆府中的仆从,孙府的仆从们自觉最为清闲舒服。孙膑大夫为人谦和宽厚,吃穿用度极为随和低调,甚少打骂责罚仆从。这位大人不好女乐、不好博艺,终日只喜欢躲在藏书房里研究各种经史典籍,或与门客或同僚议论兵事;朝堂之中亦不热衷于拉帮结派,与最为亲厚的田忌将军也是君子之交的随性态度。故孙府的众仆从对自家大人是发自心底里的敬畏和感激。

      可前些日子,不知从何处来了个身份扑朔迷离的小子,此人一身破衣烂衫、举止粗鄙,进府后几日下来,仆从们发现此人还是个好吃懒做的闲汉。

      此人每日睡到快日上三竿才起床,用过朝食后,就揣着大人给他准备的钱财出府,在临淄城里四处晃荡,还神神秘秘地不准府中仆从跟随。仆从们实在不放心,悄悄地跟过几次,发现此人不是在茶肆酒家闲聊神侃,就是在各处围观走鸡斗狗,时不时的还要偷偷溜进赌坊,下几注六博角抵试试手气。那小子进府当日,大人可是给了他不少钱财,没过几日就这样被他糟蹋的差不多了。

      在馆府内,这小子也不老实。无论是大人在堂中议事,在庭院内与客人闲聊,或是门客们在府内忙碌,这小子都会鬼鬼祟祟、探头探脑的四处张望,还拉着各位仆从问东问西,甚至偶尔偷偷溜进大人的藏书房里东翻西找,实在是全无一点点规矩和礼仪。

      孙大夫这样完美的大人,怎么会有这么不成器的后辈呢?孙府的各位仆从对这小子真真嫌弃至极,他们成日里盼着自家大人能赶紧规劝规劝这小子,或者干脆打发他早日离开孙府,免得抹黑他们大人的光辉形象。

      孙府的各位仆从敢怒不敢言地忍了十余日。这天眼瞧着这小子趿着鞋晃晃悠悠准备出府时,被刚刚下朝的孙膑大夫堵了个正着,黑着脸命他随自己去正室问话。

      “哎呦喂,大人的脸色可难看啦!那小子一进去大人就命吾等关紧门窗,不许任何人在门外候命。瞧这架势,想必大人定要狠狠斥责那厮,怕外人看见太过丢脸吧!”关门的仆从赶紧跑去找其他仆从八卦。“活该!大人早就应当好好管束一下那小子了!”众仆从听闻此事,纷纷拍手称快。

      突然被带进正室的钟离春一脸茫然,“大师兄,唤吾究竟何事?”

      孙膑不说话,冷着脸地盯着她。半晌,他终于开口道:“钟离春,汝老实交代,师父到底出什么事儿了?”

      钟离春闻言,顶着孙膑的目光淡定地走到案边坐下,拿起茶边喝边说道,“大师兄何出此言?师父不是在云梦山上待的好好的么。”

      孙膑闻言怒极,讥诮道,“钟离春,汝在投奔吾馆府之前,在临淄城已待了十余日,而汝早已下山近一年时间。更何况,汝这些时日在馆府内外,在临淄城中百般打听、试探,定是出了什么事儿。汝若不相信吾,大可另寻去处,勿在此与吾再兜圈子打哑谜。”

      钟离春看孙膑动了真怒,也收起之前的散漫样子,垂着头说,“大师兄身居高位,果然耳目众多、消息灵通。既然大师兄不欢迎吾,吾走便是了。”说罢,便欲起身出门而去。

      孙膑见状,叹了口气,一手按着少女的肩,一手将一物送至她的面前,“小春,汝先看看此物,再决定是否愿将实情告诉为兄。”

      钟离春听闻此言,便接过来定睛一看,原来是小截儿卷的皱皱巴巴的帛书。帛书上有师父的字迹,写着“钟离春勿瞒伯灵”七个字。她看到这几个字,便心知这是师父知她下山投奔孙膑之后所写。毕竟下山前,师父才告诉她姓“钟离”,而大师兄这个“伯灵”的字,当今世上,除师父外,怕也没几个知道的人了。。。

      半晌,孙膑见少女捧着帛书仍旧一言不发,便默默地来到一旁的琴案旁,手指翩飞,室内响起了轻快悠扬的琴声。

      钟离春的思绪被琴声打断,她很快便听出这熟悉的旋律,这正是那日她在孙府门外用竹笛吹奏的曲子。据说,她尚在襁褓之中,便被孙膑带到了云梦山上。可刚上山的日子里,她整日哭闹不休,而整座云梦山上下全是全是光棍儿,连母蚊子都不多,哪个会照顾小婴儿。彼时孙膑用尽了各种办法,她仍哭的上气不接下气,最终孙膑只好试着弹琴让她平静下来。没想到她听着琴声,居然真的停住了哭闹。幼年时她最喜欢的曲子,便是孙膑现在弹奏的这曲“香山射鼓”了,整日追在孙膑身后央求他弹给自己听,而孙膑在下山前还特地教会她来吹奏这首曲子。随着一幕幕回忆浮现在眼前,她哽咽道,“大师兄,此事、此事关乎师父性命,小春万不得大意啊。。。”

      孙膑闻言忙止了琴,来到钟离春身旁温声问道,“小春莫慌,且慢慢说来。究竟何事关乎关师父的性命?汝下山后,究竟去了何处?又遭遇了什么事?为何变得如此多疑啊?”

      钟离春喝了口茶水,稳了稳心神,她并未回答孙膑的问题,反而开口道,“近几日,吾在临淄城中得知,苏秦如今亦为齐国大夫。当年大师兄与苏秦同窗数载,如今汝二人在宣王即位后又先后当上大夫,但吾听说汝二人几乎没有往来。敢问大师兄究竟是何缘故呢?”

      孙膑乍以为少女心中还存着试探之意,但转念间,他猛地抬头,盯着少女问道,“此事,莫非与苏秦有关?”孙膑问道。

      “不错。”少女点头。“大师兄,吾这些日子打探最多的其实是苏秦的情况。但是越打探吾越糊涂,只得请教大师兄了。”

      孙膑便捋了捋思路答道,“宣王一即位,吾便随田忌将军获得了平反,从楚国回到齐国官复原职,苏秦则是在半年后的冬天来到齐国的。他原为燕国的国相,但燕易王临死时罢了他的国相之位,换成了子之,还将他赶出燕国。苏秦被罢相后不久,便来到了齐国,宣王看中他的能耐和声望,便封他做了中大夫,继续他在各国间游说捭阖那一套。”

      他喝了口茶,继续说道,“小春,吾与那苏秦同朝为官,又为同门,于公于私多多少少都会有些交往,但吾不与此人往来,实乃道不同,不相与为谋!”

      “现今这世道,当属苏秦那般朝秦暮楚、见风使舵的说客为最得势,但为兄耻于与之为伍。” 说到此,孙膑正正衣襟,挺直身子,郑重地说,“汝应当听说了,田忌将军对吾有救命之恩、再造之恩、知遇之恩,将军本人亦是个忠肝义胆之人。吾自遇到田忌将军至今,便发誓此生只忠于田忌将军,绝不会同苏秦之流一般为了一己私欲数易其主。其实,苏秦那厮刚来齐国之时,确实生过拉拢为兄之意,但他看出了吾的心意,便渐渐的不再往来了。”

      钟离春望着孙膑真诚坚定的眸子,心知他用自己的生命践行了方才那番话。她这位有惊世大才、却命运多舛的大师兄,明明经历过那样惨绝人寰的背叛、折磨和羞辱后,却依然光风霁月,一片赤诚。她打消了所有顾虑,诚恳地说,“大师兄,吾信汝。吾这就把这一年的经历,原原本本地讲出来。 ”

      “苏秦是在去年夏天,也就是宣王二年回到云梦山的。大师兄,这时苏秦应早已离开燕国,成为齐国大夫了吧?”少女不放心地再一次向孙膑发问到。“不错,苏秦任齐国大夫已有半年时间。”孙膑肯定地回答。

      “大师兄可知,苏秦此番来云梦山,是劝师父出仕的。这厮带着两名随从,共在山上待了两日,虽然使尽浑身解数苦劝师父,奈何师父始终没有答应。他见无计可施便下山去了。云梦山上下本以为这便结束了。可谁曾想,过了不足月余,师傅突然吐血、痛的浑身抽搐,浑身上下烫的像火炙一般。随即苏秦便派人送来口信,说是那厮在山上时偷偷给师父下的一种秘毒,名为噬心蛊。这种毒不会让人立即死去,但中毒之人每月都会经历一次痛苦,痛苦的程度还会越来越严重,早晚会被活活折磨死。而解毒的法子只有他苏秦才有,师父除了答应他的条件,趁早断了寻其他解药的心思。”

      “苏秦的条件,便是师父出仕。只要师父应了,他便立刻为师傅解毒,还会送师父无数的金银财宝、良田美宅,若还有其他条件,也随便师父提。师父怒极,命人将那传信之人赶下山去,并将苏秦从此逐出师门,今后不得再上云梦山。”

      “简直丧心病狂!”孙膑已经听不下去了,“苏秦这样对待师父,就不怕遭报应吗?”他恨恨地骂道。

      钟离春说到此,也不禁泪流满面,“他大概以为用了如此阴毒的手段,师傅无论如何也会从了他吧。”

      “且慢!小春,师父说中的,确为噬心蛊?”孙膑突然问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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